男人说完一把拉着徐扬宣的手腕往楼上走,他拼命地挣扎,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呆滞在一旁的江匀昼。
徐扬宣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情绪彻底崩溃,他拼了命地挣脱了自己爸爸的手,迅速冲到江匀昼身边,发了狠地一把将其推倒在地,“你是和你妈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一起来看我好戏的吗?”
徐扬宣越哭越凶,伸手一拳一拳地打上江匀昼的脸,身旁的路人越围越多,在一旁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半晌后,终于注意到自己儿子的郭惠华拉起江匀昼的手迅速冲破人群,离开了现场。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匀昼才终于回过神,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出轨这个词,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妈妈背叛了家庭。他眼神绝望,哆嗦着声音开口,“妈妈,你害死了徐扬宣的妈妈吗?”
被众人围观的郭惠华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自己儿子的质问也来了怒气,一把甩开了拉着他的手。“瞎说什么?他妈妈自己得心脏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你会和他的爸爸拥抱在一起?
江匀昼不敢问出口,不需要她回答,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徐扬宣的妈妈的去世是否跟郭惠华有关,他不得而知,但即便与郭惠华无关,她也确确实实插足了别人的家庭。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沉入了冰封千年的湖底,眼睛里透露出麻木和空洞,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小县城里的八卦传的很快,当天晚上,他的爸爸江世海就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整个事件。他怒不可遏地和郭惠华吵起来,很快发展为厮打,比他们以往的任何一次吵架都要激烈。
江匀昼锁上房间门,用力靠在了门后,无声地呜咽着,喉间涌上苦涩的味道。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郭惠华,你竟然敢出轨?还把人家媳妇害死了,你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说多少遍了她是心脏病,跟我没关系!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难道要一直跟着你继续还债过苦日子吗?你才是彻头彻尾的没出息的窝囊废!”
争吵声随着郭惠华的摔门而出而平息,但火冒三丈的江世海无处撒气,一脚踹开了江匀昼的门,将自己所有的怒火都通过对儿子的拳打脚踢发泄了出来。
那之后,郭惠华和江世海离了婚,然后迅速和徐扬宣的爸爸结了婚。老婆跑了的江世海整日借酒浇愁,很快染上了赌博,对江匀昼的家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直到他赌得身无分文,骗了身边所有亲戚好友以及自己年迈的母亲的钱远走高飞,彻底抛弃了江匀昼。
不用再整日忍受江世海的咒骂和毒打,却又有了新的麻烦。被骗了钱的人整日上门闹事,搬空了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他的奶奶不忍自己唯一的孙子孤苦无依,从乡下来到城里,整日收废品捡破烂维持生计。
可是江匀昼14岁时,奶奶也去世了。
走投无路的他被迫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第一次来到了母亲的新家,也就是徐扬宣的家里。他的家里宽敞明亮,装修得富丽堂皇,还有一个大露台,和自己破败狭小的家完全不同。
再次见到他,徐扬宣不加掩饰地露出厌恶蔑视的表情,嫌弃他的鞋子脏,会弄脏了他家的新地毯。目睹一切的郭惠华视若无睹,只是讨好地附和着徐扬宣,低头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江匀昼。
一顿午饭下来,江匀昼吃得食不知味,从六年级开始,他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吃完饭后,他主动端起碗筷前去厨房洗碗,郭惠华紧跟其后,关上了厨房门。她蹑手蹑脚地压低声音,往他的口袋里塞了500块钱,像着急丢掉烫手山芋般对他开口,“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和生活,以后还会有新的孩子,你拿着钱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14岁少年早已具备自尊心,此刻正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无情地踩碎。他如坠冰窟,强忍着眼泪和绝望,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500块钱,甩到郭惠华身上,“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我妈妈了!”
江匀昼伤心欲绝地推开厨房的门,想要离开这个令他无比难堪又无所遁形的地方。徐扬宣和其爸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
江匀昼再不理会他们,径直往门口走去,徐扬宣却突然起身拉住了他,“慢着,你这么穷酸,万一偷了我家的东西走了,我们上哪找去?”
闻言,还不等辩解,徐扬宣就从江匀昼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戒指。
“我说什么来着?爸你来看,这是不是你之前买的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金戒指?”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言迅速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查看起了戒指。
江匀昼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诬陷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碰过这枚戒指,他努力回忆着今天过来后的一切细节,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徐扬宣偷偷放进他口袋里的。
没做过的事,他绝对不会不明不白地承受,他迅速思索着回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拿的?你说这戒指原本放在卧室里,可你们都有看到我一直在客厅里,只去了一趟厨房,难道我还会去厨房偷...”
“啪——”的一声,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客厅里,打断了江匀昼的辩白。
怒气冲冲的郭惠华冲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一巴掌指责,“我竟不知道你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果然跟你那贱货爹一个德行!”
看清楚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人后,江匀昼强忍着的眼泪还是落下了。后来他怎么离开的,就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不明白,小时候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哄自己入睡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妈妈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仅仅是过了几年,她就变成了一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面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明亮的光线也渐渐淡去,只剩几抹浮动着的光点,身边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温柔的妈妈安抚自己入睡的时刻。
眼前出现了一个隐约的纤瘦的身影,他难以自抑地流下眼泪,轻声唤着妈妈。
“妈妈”搂住了他,他费力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透过不甚明亮的手机屏幕的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齐愿。
她松开怀抱,透着担忧的声音传来,“阿昼,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江匀昼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齐愿扶着他直起了身。他扶着额头,愣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做梦了。
“我起来调空调温度,在门口听到呜咽声,我进来看看什么情况,却怎么都叫不醒你,吓我一跳。”
闻言,江匀昼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触到了满手的眼泪。齐愿转身拿出纸巾,帮他擦去眼泪,温声询问他怎么了。
长久的静默过后,江匀昼平复了心情,向她讲述了自己妈妈的事情,刻意隐去了徐扬宣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齐愿耐心地听他讲述完一切,坐上他床边的椅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你的父母极其不负责,他们是在向你转移痛苦,在你身上发泄生活的不如意和怨气,是他们很自私,这并不是你的错。”
说罢,齐愿起身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他,“你看我的原生家庭也是破事一堆,鸡飞狗跳的,但我现在没了他们不也是活得好好的?你也要跟我一样,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摆脱掉别人给你施加的枷锁。”
江匀昼接过水杯喝掉,擦掉了额头渗出的冷汗,在心底反复回顾着她的话。
“怎么不开灯?屋里这么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江匀昼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灯,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居然还没有睡,又或者是被自己吵醒了。
“我怕突然开灯吓醒你,都说做噩梦的人不能吓。”
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骤然亮起强烈的灯光,两人一时都有些睁不开眼,好一会后,江匀昼才适应过来。他盯着齐愿清澈的双眸,里面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关切,他没忍住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了口,“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恩人啊。”大脑跟不上嘴巴的速度,齐愿下意识地回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又连忙找补,“对你好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我被拐卖过来第一晚无处可去也没有钱,也没有吃的,你当时收留了我还给我吃的,我也不是什么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嘛。再说了,好歹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对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嘛?”
江匀昼有想过为什么她被拐卖后不报警,或是回到自己原本工作的城市,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越川县这么一个偏远小县城里,干着临时兼职工作。但此刻,他已经不想再问也不愿再多想,他害怕自己真的问出口后,她就会这么离开他了。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谢谢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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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恼意
江匀昼的新学期开始后,齐愿又开始了每日找临时工和兼职的日子。但很快她就发现一直这样下去行不通,日结的兼职工作并不稳定且大多薪资不高,而且还有不少隐形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