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齐愿从卫生间走出,回到教室门口,看到了刚刚收拾好东西的江匀昼,他正准备盖上储物箱的盖子。果然如他所言,他的东西并不多,她瞄了一眼周围同学的课桌,除了书本外还有许多七零八碎的物品,比如各种花里胡哨的的文具,一些女生的桌上还有小梳子和圆圆的小镜子。
这么一对比,江匀昼的风格还真是简约,除了书本和文具外,再无其他,齐愿甚至还能通过他透明的文具盒里看到很多只样式单调的笔。没有朋友,也不与人搭话,就连课桌里都是学习资料,他的高中生活看起来好像格外的单调枯燥,也难怪成绩优异能拿到奖学金呢。
他高二的班级也在一楼,和要搬去的新教室一样,齐愿观察了一下他的储物箱,底部是带有滑轮的,搬起东西来倒是省了不少事。他将装满了书本的储物箱推到教室外,两人各自拿了些剩余的东西一起往新教室走去。
走出高二教学楼,穿过一条两边种满了柳树的水泥路,此时正是上午,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在平整的路面上投射出几道光影,一阵轻风拂过,光影随着树叶的晃动变得影影绰绰的。枝繁叶茂的柳树林发挥了作用,此刻这条小路的空气格外的清爽。
出了小路,两人走进了高三理科班所在的楼栋,这栋楼并不是单独的一栋,楼两端和中间还有几条连廊连接着前面的楼栋,而楼栋和连廊围起来的地方是几片单独的小花园。小花园里还有几个小凉亭和长凳,周围种满了各种绿植花朵,甚至还有几颗石榴树,环境倒是十分淡雅幽静。
两人穿过连廊找到班级,2班正好正对着小花园,此刻班级里已经坐了一小半人,基本都集中在前排中间,江匀昼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
齐愿看了看他选的座位,开口问道:“前排还有那么多空余位置,怎么不往前坐坐?”
江匀昼转头往小花园望了一眼,随即回答,“这边可以看到花园,而且要不了多久还会根据新的考试成绩排名排座位的,坐哪里都一样。”
齐愿不再多言,抬头看了看黑板,左上方挂着老式的多媒体显示屏,黑板正中间写着开学注意事项以及班主任的姓名和电话。此刻班主任还没来,她拿出手机存下了号码,存完后,她又想起什么,朝正在收拾东西的江匀昼说道:“对了,你把我的号码也记一下吧,有事情的话方便联系我。”
江匀昼点点头应了声,齐愿见他腾不开手,就打算拿支笔帮他记在本子上。她从他的储物箱里随手拿出一个本子,准备记下号码,却没想到刚翻开本子,里面夹着几张被撕碎的纸张,仔细看像是卷子。卷子的姓名栏被撕掉了,看不出是谁的,只有越川一中期末几个字。
她有些疑惑,喊了声身旁的江匀昼问他的本子里怎么会有被撕碎的卷子,听到询问声的江匀昼停下手里整理书本的动作转头看了眼,怔愣了一瞬后又继续整理书本,语气平静地开口:“不太清楚,可能是原来的教室里掉在我桌子旁边,被人捡起来夹到我书里了。”
“这样啊。”齐愿只当是高中生考完试情绪崩溃了,毕竟她也是从承受巨大学业压力的高中走过来的,也能理解。她未过多在意,开始低头记下自己的号码,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江匀昼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
忙完一切报到的注意事项后,齐愿询问了江匀昼晚上放学的时间,得知报到第一天不用上晚自习后就跟他告了别,转身回了家。
目视着从连廊离开的齐愿的背影后,江匀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自己烦乱的思绪,拿出胶带开始把不久前被徐扬宣撕碎的试卷碎片粘到一起。只是过了一个短暂的无人打扰的二十天的暑假,他竟也暂时忘掉了被徐扬宣烦扰的高中生活,思及此,他刚刚平静下来的思绪又染上了几分焦躁。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等2班的学生全部到齐后,班主任也到了班级。他的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看起来十分严厉,正不苟言笑地向学生讲解新班级的规定和高三的教学安排。
江匀昼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些失神地朝窗外的小花园看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小花园的绿植和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几只认不出种类的小鸟停在石榴树的枝头上翕动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声。
直到身旁的同桌递过来一张登记表,江匀昼才回过神。同桌是一个性格内向、身形瘦小的男生,刚才走了神,他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同桌好像猜到了他的迷茫,主动小声提醒他:“这是班主任让登记的走读生名单,走读生可以选择要不要在校上晚自习。”
和高一高二晚上还要讲课的安排不同,越川一中高三的晚自习全部由学生自主安排。考虑到走读生在校上完晚自习的时间太晚了,担心学生回家路上出意外,所以学校规定走读生可以选择是否回家自习。
江匀昼向身旁的同学道了谢,接过那张登记表,从表上看到同桌男生的名字叫吴洋,随后他很快填起了表选择了走读。
然后在选择是否在校上晚自习时,他眼眸微动,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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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噩梦
开学第一天很快过去,傍晚时分,江匀昼迎着夕阳离开了学校。回到家,齐愿已经做好了晚饭,依旧是卤肉饭,她好像格外喜欢做这种南方小吃。霎时间,
他像是瞬间回到了奶奶还在的时候,以前奶奶也是这样,做好了晚饭等他放学回家,可时移世易,如今他的亲人都已不在身边。转念间,
他又想起了今天撕碎他卷子的徐扬宣,那些刻意深埋的灰暗记忆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草草地吃完饭洗了漱,写了会习题册后就躺下休息了。自从齐愿不久前弄回来一个二手立式空调放在两个房间的门口后,烦闷燥热的盛夏夜晚终于不再难熬。没一会,
他就带着纷乱的思绪入了睡。他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的事情。当时,他才11岁,还在读六年级。在这之前,他和普通孩子一样,
也拥有一个普通却也完整的家庭,家里不算太富裕但父母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日子倒也平淡顺利。
直到他的父亲江世海不满现状,跟着朋友一起投资做起了小生意,开了一家棋牌室。但他不善经营,很快亏了个底朝天,将自己和妻子郭惠华的多年积蓄全赔了进去。
自此,家里经常充斥着争吵和怒骂,
尚且年幼的江匀昼即便不明现状,但也猜得出家里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起初他还会在父母吵架的时候尝试劝解,可处于气头上的父母这时候只会调转目标,将矛头对准他,将生活中的怒气和怨怼尽数发泄到他身上。
“要不是为了供你上学,我们哪用得着为了赚钱去做生意,结果把身家都赔了进去!”
小孩子不理解生活的苦难,只能被迫尽数承受大人倾泻的负面情绪,独自消解后生出愧疚和自责。次数多了,他渐渐学会逃避,在父母争吵时躲进自己的小房间。
家里的条件一直不见好转,氛围越来越压抑和窒息,在周围小孩都不愿上学,渴望放假的年纪里,他一反常态地盼望上学以此来逃避让他恐惧的父母。
他的同桌是一个富有家庭的小孩,名字叫徐扬宣,他经常穿着昂贵漂亮的小皮鞋,用着各式各样名贵的文具。11岁的小孩子已经具备了羞耻心,身体发育也十分迅速,他的衣服慢慢的有些不合身了,但家里窘迫的经济条件和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打骂让他不敢提出任何的要求,连要生活费都要表现得小心翼翼。
就这样,整日穿着陈旧衣服的江匀昼在耀眼夺目的徐扬宣面前越发地无所遁形。期中考试后,他的妈妈郭惠华来参加家长会,认识了同桌徐扬宣的爸爸,徐扬宣开心地跟他说,自己的爸爸和他的妈妈也成了好朋友,这就是他们作为同桌的缘分。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正在上课的徐扬宣突然被班主任叫走了,一连一周都没有来上课。江匀昼有些担心,放学后来到县城中心区的徐扬宣的家附近,却意外看到了在楼下和徐扬宣的爸爸拥抱在一起的,自己的妈妈。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门口穿着丧服的徐扬宣。
徐扬宣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目眦欲裂,汹涌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他咆哮着冲上前,一把扯开郭惠华,冲着自己的爸爸怒吼,“爸爸,你在做什么?妈妈才刚刚突发心脏病去世,你还有良心吗?”
被小孩子撞破的男人似是不愿面对身旁路人看戏的目光,拉扯着徐扬宣往楼上走,徐扬宣颤抖着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努力挣脱男人的拉扯,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向前大力推搡着郭惠华,“是你,是你勾引了我爸爸,一定是你害死了我妈妈!”
江匀昼站在一旁,僵硬地呆滞在原地,目睹着这一切。大吼大叫的徐扬宣吸引来了更多路人的目光,他的爸爸像是面子挂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有完没完,跟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