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榕会想,自己或许是真如杭敏英调侃的那样,有些婚前焦虑。
他内心情绪磅礴,患得患失,又难免表露出来,伤害两人的感情。
他决定主动去见他。
谢辰接到了章氏公函发出的邀约,领导颇为赞许地说:“看来你早年实习的人脉,还是很有用处。”
他笑了笑,不作他答。
一周多后,他应邀去面谈,秘书端来茶水,房门一阖,就只有两个旧相识。
或许可以这么说。
谢辰开门见山地说:“据我实习期间对贵公司资金状况的了解,您这边应该没有融资需求。”
章榕会点头:“但你还是来了。”
“是的,我来还钱。”
谢辰一如往年不卑不亢,不过他现在不再需要站着,而是有了坐下对话的资格。他推过去一张卡:“这是还您早些支持我出国留学的费用。”
章榕会说:“你还是前些年的那个样子。”
“您觉得没有必要的事情,对我很重要,”谢辰说,“天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是我在贵公司得到的最大的教训。”
章榕会手放在桌上,精简的男戒正对着他。
“我们要结婚了。”章榕会选择直入主题。
谢辰看着那枚男戒,无所谓地笑:“我以为,您不太在乎这种还没有得出最终结论的事情。”
“?”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说:“插足别人的感情,跟有男朋友的女孩纠缠,我以为您不太在乎。”
他出言冒犯,章榕会的手指敲在桌上,声音也冷:“谢辰,t我很敬佩你凭自己走到今天,但是你仍没有跟我作对的资格。我对你的容忍有限度,这是个提醒。”
谢辰从善如流道:“当然。我一直都很珍惜,我拥有的东西。”
他起身告辞。
————
杭敏英终于如愿拿到了经纪公司的offer,转正工资八千,实习期三个月打八折,扣除社保公积金,每个月到手四五千。
虽然对她而言吃不了两顿像样的饭,但是初出茅庐,又是新鲜好奇的行业,她干得开心又来劲。
杭敏英一开始分不到什么很好的资源,一边做着培训,一边已经对接四五个刚签下来的毫无名气的小明星。
陪他们跑组、帮他们找月租三四千的房子,晚上在哥哥的大house里撸猫,吃零食,感叹这行起步之艰辛。
一个人的消费和生活水平是什么样的,别人都能看在眼里。
杭敏英的手上每天提着手包不重样,包里的化妆品跟艺人们拿了代言赠品一样白送。
工作到太晚,直接打出租从偏远的郊区到市中心的住所,日常请大家吃饭喝东西。
人人知道新来的小经纪人慷慨又大方,背景神秘,都跟她关系处得好,新环境于她简直如鱼得水。
杭敏英在钱的这些方面挺仗义的。
小艺人在机场怕被粉丝拍,提前会在厕所跟她换包。
有时候看刚毕业的小女孩们可怜,吃不了饭,还贴钱帮他们租房。
几天下来,实习期的工资早都贴补进去。
章榕会是不管她的,他说:“都随她吧,也算一种回馈社会的方式了。”
路意浓在章榕会楼下的咖啡店等他下班,杭敏英打来电话,说她在近郊的影视基地停水停电了,周围太荒,想请路意浓帮忙点些冷饮,找跑腿送过去。
路意浓支持她的工作,并没有二话说。而且手里拿着不限额的卡呢,就在这会儿用吧。
谢辰路过咖啡店推门而入,去前台点单。
店员苦哈哈地说:“那位小姐刚刚点完,我们还有好几十杯要做。保守估计得等五十分钟。”
谢辰回过头,看向窗边。
长发姑娘端坐在窗前,微微弯曲着洁白的颈项,一边滑着平摊在台面上的手机,一边捏着吸管在喝咖啡。
裸.露出的皮肤像温润的玉石,只是又缀了一只太过显眼的女戒。
她惯性地人群里偏于安静,却永远最吸引视线。
谢辰走过去,敲敲桌子:“好久不见。”
路意浓以为是章榕会来,抬眼一望,惊讶地掉了手里的吸管。
“在忙什么呢?”谢辰在对面坐下来,自然地问她。
路意浓一下还有些没有回神的局促:“在等人……还有咖啡。”
她看着他空荡荡的桌前,说:“你等等。”
她跑去前台,拿了一杯做好的,递过去:“请你。”
“谢谢。”谢辰没有客气。
路意浓抿了抿唇:“你到这边来是?”
“我刚刚去楼上,谈完合作。”他说。
“那挺好的。”
“效果一般。”他笑着摇了摇头。
路意浓不太知道怎么安慰这句,生硬地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辰突然抬首,示意她的指间:“还是之前那个人啊?”
路意浓随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许久,没有直接回答:“你回来以后,联系过陈橙么?”
谢辰没有答,只是看着她,但是意思很明白的。
她说:“就是她跟你说的那个样子了。”
“明白。”
谢辰看了一眼表,晃了晃手上未拆封的杯子:“谢谢你的咖啡,改天聊。”
章榕会下来的时候,正赶上两个骑手在装那几十杯的咖啡。
他走向在旁边看着的路意浓,问:“来多久了?”
“一个小时。”她有些心不在焉。
他说了句“噢”,去勾她的手指。
“看见什么人了吗?”
路意浓仰头看他许久,反问道:“你是见什么人了吗?”
第70章
章榕会没有吭声,双方心照不宣地得到了同一个答案。
前台和外卖员紧锣密鼓完成接力,周围有人在旁,怯怯喊了句小章总。
被他漫不经心地打发。
路意浓最近找他次数很多,一传二二传三,慢慢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常在公司楼下喝咖啡的女人是小章总的未婚妻。
万幸大家只是好奇,除了多看两眼外,并没有什么人会真的过来打扰。
章榕会站在她的身侧,手搭在她单薄的肩上,随口问:“跟他聊什么了?”
“没什么。”
“……”
“只是寒暄而已。”
她补充了一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知道的。”
路意浓看着章榕会神色无动于衷,又怕他心思深重,仰头拉着他的手臂:“你不要在工作上面为难他。”
章榕会的眼眸垂下来,与她对视,皱着眉问:“他是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故意为难他?”
“我们没有聊这些,”路意浓的手沿着衣袖慢慢滑下来,去握章榕会放在台面上的手指,“只是我希望,哪怕是如果的可能性,你也不要做。”
章榕会冷笑:“或许感情上面我不算磊落,但从没有在工作上给他恶意使过绊子吧谢辰之前踩的坑,都是路青挖出来的,我辛苦捞人送走,现在倒也不用急着翻脸,一并算在了我身上。”
路意浓后悔自己失言,讷讷地:“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章榕会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走吧。”
————
两人因这件事,隐隐生出一些嫌隙。
路意浓试图弥补,章榕会那段时间太别扭,反馈就一直很淡,尝试两次后,她也就没再刻意去哄。
他有的自尊心,她也有。
期间订制的几件手工婚纱陆陆续续从国外寄送回来。
路意浓没有约章榕会的时间,而是挑了个周六的下午,约上了工作室的设计师助理,喊上了杭敏英到酉山一起来看。
第一件是鱼尾的主纱,繁复精细刺绣的款式,裙身处处都像是盛开着早春的鲜花,裁剪精细地贴着身材,显出腰臀绝美的弧度。
杭敏英“啧啧”赞叹个不停,坐在沙发上挖着冰淇淋,冷不丁来了句:“你们最近吵架了啊?”
路意浓低头看着助理帮忙调整裙尾说:“没有。”
“不可能,”杭敏英当即否决她,“我哥之前那么黏糊你。怎么可能试纱不来?”
“我没喊他。”路意浓说。
杭敏英最近也感觉到了一点他们之间的古怪,打圆场道:“我哥可能真是有点婚前焦虑吧。”
“不行你们先把证领了也一样的啊。”
路意浓那天去找章榕会,本来是已经提前请好了假,但是两人不欢而散,最后又没有机会开口,便不了了之。
“看看吧。”她说。
裙子重新定好还需裁剪改良的部分,路意浓去隔壁房间先换下来。
杭敏英眼睛一转,趴在沙发上笑嘻嘻地问设计师助理:“你们这个牌子能不能往外租借啊?”
“是您个人需求么?”
“不是,是商务合作的,”她拿出自己名片递过去,“成衣,高定,我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