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没有居功:“没问题的部分,就先往后推。”
“嗯。”
从浴室里洗完澡,已经凌晨四点,章榕会呼撸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拨给了路意浓。
对面很快接起,摄像头拍着她的脚,路意浓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换了拖鞋。
“你那边几点了,还不睡呢?”路意浓问。
“飞机上睡太多了,没觉,”他说,“姑姑给你买什么了,我看看。”
她闻言,兴致勃勃地将成堆的盒子在茶几上一字铺开,一个一个打开里面昂贵的首饰给章榕会看,琳琅满目到极尽奢华。
“思晴阿姨真的太夸张了,她几乎是按本买的。还有预定的,回头调货才送,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呢。”她说。
“正常的,”章榕会道,“带着我爸那份一起的,给儿媳妇的总不适合他来买。”
“是吗?”路意浓一个没拿稳,新拿的盒子掉在了地上,乖乖早在一旁蓄势待发,将漏出来的黄金的吊坠,叼进嘴里。
紧跟着就被一只拳头擂上脑壳,路意浓慌忙从它嘴里抢出来,一边检查,一边恼羞成怒地骂道:“你再咬都瘪啦!”
章榕会笑得都不行了:“乖乖磨牙,就喜欢这些东西,我回头给你添回去。”
路意浓都要气死了:“你这都帮它找借口吗?所以说为什么乖乖那么不听我的话,纯粹是你惯出来的,章榕会!”
他的房门没有关严,无意泄露的幸福,比正午海滩上的阳光还要刺眼。
他们的锋芒,是被不同的境遇磨去的。
于钱铮是被境遇逼迫残忍的强行成长。
于章榕会是幸运的,为深爱的人主动改变。
数小时前,章榕会也拍着他的肩,附和着王家谨的话:“人生没有咱们想的那么无聊,你应该也走出去试试看。”
“我现在就特别幸福,阿铮,”章榕会说,“她很爱我。”
好像是炫耀和警告,又或者,只是在陈述事实。
只是他一直被困在阴绵的雨水中,才会觉得挂在天上的太阳格外刺眼。
钱铮想自己确实不够磊落,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要在那个春天,隐瞒t着章榕会先去见她?
又为什么,要在那个孤单的圣诞节日,邀请她出来吃火锅。
要陪她走过湿漉漉的街道,听她描述那棵巨大的红色枫树。
实际两人私下的相处不过寥寥几面,在陷得更远之前,路意浓已经先行言明:“我没有办法和你做朋友的。”
她大概也是感觉到了什么。
这感觉像是冲浪完,抱着冲浪板踩过一片金色海滩,海水浸湿的脚趾被残余着阳光暖意的软绵细沙包裹,一步一步,温柔的、有趣的,难免让人喜欢。
但是这愉悦不过片刻,往前沙子越来越粗,出现碎石、又出现滚烫的道路,那些细小的砂砾,就成了硌在脚底,不得不拂除的冗余赘物。
需要洗干净,然后重新出发。
只是那一瞬间的意动太吸引又太短暂了。
说起枫树,后来从章榕会的朋友圈里看见过,跟她形容的一模一样。
是章榕会在路意浓备考期时,无聊的随手一拍。
原来,那只也是他们共同回忆的一角罢了。
第66章
十余长米的游廊连通庭院西边的小轩,轩窗下碧绿的池水拖着荷叶数十片,叶茎颤动时隐约可见水下的游鱼。
随着来人的出声寒暄,侧坐在旁的女人叠起手上的报纸,起身,退到一旁。
佣人奉上茶水,对方看着她,含笑点头:“这想必是榕会的那位李小姐了?”
外公开口引荐介绍,她才跟着规矩礼貌地喊了句:“俞伯父。”
“同榕会很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外公端着茶:“不过比我外孙多几分孝心,有空就常来陪我坐坐。”
俞信赞赏道:“听说,7月份要进部里正式开始工作了?真是不错。”
“还是年轻。万事开头难,回头也得你多教导。”
对方忙道:“郁老您哪里的话。”
————
章榕会在外,路意浓趁着没上班的清闲,去郁家待得很多。
那边也实在用不上她做什么,就是陪家里吃个饭,在客厅或者凉亭给外公读书念报。
外公对她没有太多的话,只偶尔也会过问两句章榕会当前的情况。
最近在做什么。
他对于章榕会这些年的商业决策并不满意,国在家之前,总觉得他现在重心偏移太多。
路意浓便替章榕会慢慢解释,因为现在筹建期,有很多需要,他才会经常出国。等后面各个数据中心建成,形成辐射覆盖全球的网络,最终节点是一定会汇集到北城来的。
她说完这些,外公便也不再提。只私下里,路意浓又向章榕会带回外公的顾虑,她不知不觉间也渐渐变成了他们之间沟通的一座桥梁。
章榕会之前为了摆脱家里的限制,确实曾有过强烈的断尾舍业的意愿,但现在路意浓留在国内,他就哪也去不了了。
郁家都看得清。
这次出行前,章榕会就很磨叽,起飞的时间一拖再拖。
等到最后那天早上,他还赖在床上抱着路意浓的腰,鼻尖蹭着她的肩胛犯懒:“不想出差。”
路意浓被他的呼吸弄得很痒,从后拍他的肩,加油鼓气道:“摊子都铺出去了,肯定要好好干呀!小章总,多少人等你吃饭呢。”
章榕会掀了掀眼皮:“要不然改到下周吧,其实也没那么急。”
这话没说完,外面客厅已经嚷嚷开了:“几点了?人呢?再不出来我进卧室了啊!”
章榕会知道他做得出,当即翻身从另一侧下床,抓起床头的衣服飞快地系着扣子:“十一点出发,你来那么早他妈的有病吧?!”
再怎么不情不愿,小章总还是在未婚妻和好友的敦促下出门搞事业去了。
二十多天绕了一圈回来,又被章培明逼签婚前协议。
不爽。
很是不爽。
刚把未婚妻抱上床,准备好好跟她探讨一下,什么叫我喜欢上了别人这种可能。
偏这时候进来一通电话,身下的姑娘在他分神的功夫就闪了身,跳出去老远,嘻嘻哈哈地:“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章榕会无奈先接了电话,七八分钟说完事儿,往浴室去,正好路意浓放完水要出来。
只见满浴缸飘着白色的泡泡,还有比较重的不知花香还是果香的味道。
这份甜腻,让他觉得有点娘。
“你放了什么东西?”
“思晴阿姨送我泡澡的。说是放松大脑,洗完皮肤又嫩又滑,还很香。”
章榕会说:“你用了?你怎么没有这么香。”
他作势故意凑过去闻她。
路意浓其实是失手撒多了,但是直接放掉满缸的水未免太浪费啦,便鼓动章榕会去用:“好东西呀,你试试嘛。最近正好你晒得有点黑了。”
章榕会微微眯起眼睛,手捞进浴缸里,洒水泼她:“你看谁白呢?”
路意浓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个人不知好歹。”
她脚下抹油,准备开溜,手腕被章榕会一带,拉到在胸前,浴室的房门“啪”地一声从背后被刮上了。
她忙说:“我洗完头发都还没有干。”
但是没有用,像竹笋被扒得白白净净扔进了香气扑鼻的热水里。
浴缸开着按摩功能打出了比正常更加丰富绵软的泡沫,滑溜溜的背擦着壁沿一直下滑,身体的支点全靠章榕会撑起。
偏他使坏,一下一下带着她在水中起伏,不帮不扶,逼她主动来攀。
路意浓不遂他的意,只用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捏出了红印。
章榕会觉得她这样真是好玩极了,故意作势往后撤着手臂,不让她扶:“你不过来,要掉下去喝水了啊。”
路意浓生气地拿挥水去洒他的眼睛,章榕会立即闭着眼睛,强势将人带起来,按着脖子,往下坐。
水面时而激烈时而和缓地波动,原本细密的泡沫一点点坍塌下去,若隐若现地露出其下雪白诱惑的肢体。
水又放了第二遍,章榕会浸着热水要把那股甜蜜的香味洗掉。
路意浓嫌他事多,拢着睡衣蹲在旁边使坏,用手掌将浴液打出泡泡,托起那白白的一团到章榕会的头顶。
他闭着眼睛养神,不管她胡闹。
路意浓又觉得无聊拨下去,嘀咕着:“你傻死了。”
章榕会睁开眼,看着她。
睡前从床头摸出几本花里胡哨的册子,是路意浓这段时间联系几家婚庆公司出的设计方案。
他躺在床上随手翻了翻,路意浓凑过来,还给他讲解各家的不同,然后眼巴巴地问:“还可以吧?”
章榕会点头,勉强说了句:“不错。”
“那定哪一家?”
紧跟着那些册子都被扔到一旁的地上,他无奈地说:“你去一边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