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74)

  很像莹润的面頰,但他的皮肤摸起来是烫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将玉佩攥在手心,拉起柔软的被子蒙住脑袋,泄愤般左右滚了滚,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直滚得头发乱糟糟的,臉頰闷得生热,蓬鬆的暖意裹着她,在被褥里摸了摸玉佩上交缠编緊的同心结。许久,她发覺有些不对劲,脑袋探出被子,翘起几根额发。

  轻微的,细密的,仿佛桌角的撞響,顺着夜风传过来。

  宋蘿心中直跳,掀开被子下床。

  院内漆黑一片,正对着的前堂亮起微弱的烛火,透过窗纸,急促抖动。

  推开门,女子人影仿如吊坠般晃动,飘起轻薄的裙纱。苍白的面頰挂在巨大的繩结上,脖颈勒出詭异的弧度,花色的破旧的床单系成繩,穿过房梁,坠起眉心红痣的小人,像是吊在檐下的祈雨娃娃。

  桌上的烛火燃至底,不停地飘忽,悬着的影子宛如秋千,上下摇动起来。

  沈洵舟面孔似艳近妖,站在这绳影下方,微仰起头,白皙如玉的下颌泛起莹光,仿佛雨后夜色中亮起的水洼,貼在了臉颊、侧颈,粘腻腻的覆了片水泽。

  他脸色雪白,连唇也失了血色,一身白裳,呆愣楞地站着,眼珠幽黑,望着上吊的秦濃玉。

  “哐啷!”

  清脆的茶盏破碎声砸响。

  来不及去喊这奸相,宋蘿站在桌边,手腕一轉,飞出锋利的碎瓷片,栗色双眸发亮,“刺啦”一声,挂在房梁的绳被割断。她提着裙子跑过去,接住掉下来的秦濃玉,自己也被砸摔在地上,小小地“啊”了声。

  伸手探向秦濃玉脖间,摸到微弱的跳动,緩缓松了口气。

  这才抬眼去瞧一动不动的沈洵舟:“大人,来帮个忙呀。”

  他漆黑长睫颤了颤,直勾勾盯着她,走过来蹲下身,冰凉的秦浓玉便放进他手臂间。宋蘿打量他神情,迟疑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凉得她瞬时收回手。

  心中咂摸:怎么和冰块似的。

  沈洵舟出了许多冷汗,漆黑如墨的夜色覆住眼前的少女,詭谲地轉起来,风透过大开的门吹过来,屋内仿佛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阵阵地发晕。

  腹部好冷,红缨枪的头是铁质的,削薄的三个面凝成锐利的尖,在月光下寒光凛凛,无需用力,便轻易刺透衣裳,然后穿过肚皮,搅进里面的血肉,最后擦着脊骨穿出来。

  留在身体里的那部分也是凉的,温热的肉不断地把它往外挤,收缩,搅动,貼着皮肉渗出如丝的血,染湿衣裳,像没拧干似的往下滴,落下小片的红色湖泊。

  脚也没办法落地,背后是粗粝的树皮,只是觉得身子很重。

  挂在红缨枪上,像只风筝般晃啊晃,眼前罩来大片的暗,又倏而明晰起来,城墙上吊下的人影,也随风晃起来,白绫、白布、白衣裳,她的脸也是白的......记不清了。

  这片白晃到眼前,他迷蒙地眨了下眼,膝盖陷入湿软的泥地。

  阿娘对他凄厉地喊道:“我真是后悔嫁与你父亲,你们一家,还有你,你们都是白眼狼,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愣了愣,跪着爬过去,抱住她的腿,被抓住头发往上提,被迫仰起头,随即柔韧微凉的白绫绕住他脖颈,向后勒住。

  窒息让眼前泛起红,他抓着阿娘的裙子不放,不知过了多久,脖上的白绫被解开了。阿娘握着红缨枪,将他钉在了树上。

  夜风吹过来,好冷。

  肚子好像破了个洞,往里呼呼灌风,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空虚,鼻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心中的杀意升起来。

  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剥皮碎骨,死无全尸。

  才冒起这个念头,清脆的喊声响在耳边,不断地叫,像是石头砸进来,令他触到了实地,勉强回过神。眼眸漆黑如墨,盯着少女,冷道:“你叫什么?”

  宋萝忙乎得很,手掌壓在秦浓玉几个穴位上,换着来回按,嘴里叫喊她的名字,抽空回了一句:“我喊魂呢!”

  “我老家有一种说法,这人昏迷不醒,就是被白无常牵着魂带进鬼门关了,这个时候叫这人的名字,不停地叫,便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又喊起来:“玉娘!玉娘!秦玉娘!”

  停了一会,宋萝舔舔唇,抬起眼,见沈洵舟垂着眸,幽幽往秦浓玉脖子间瞧,像是毒蛇挑选猎物似的,显露出带毒的冷意。

  她后背发凉,小心翼翼问:“大人,这么黑,您看什么呢?”

  沈洵舟心中戾气横生,眼角眉梢溢出股诡艳,竟不遮掩,直接说:“我想杀了她。”

  他长睫微翘,看过来,竟笑了笑:“宋娘,你怕了?”

  宋萝借着灰蒙的夜光打量他,心中感叹这人生的真好,脸和玉似的,在黑暗里也能发光,莹润润的,唇瓣殷红,緊抿成一条线。

  她点点头,说道:“特别怕。”

  沈洵舟不说话了。

  他臂间的秦浓玉哼了声,慢慢睁开眼,他冷着脸把她甩开了。

  少女轻柔的声音在暗色的阴影中响起来:“怎么了呀玉娘?遇到什么麻烦事啦?”

  秦浓玉抱住她“哇”一声哭出来,抽抽噎噎的。

  沈洵舟伸手覆住腹部,恍然觉得那里仍有个血洞,正汩汩往下流血,鼻间全是呛人的血腥气。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点亮了灭掉的烛火。

  暖黄的光照亮洁白如玉的半张脸,垂落的睫毛遮住眼瞳,在眼下投了小片扇子般的影。他撑住桌沿,没再过去。

  “宋姐姐......”

  宋萝拍了拍秦浓玉的后背,总算从她哽咽的语句中听出来龙去脉,把她拉离,捧着她滿是泪痕的脸,认真劝慰:“贞洁算什么,生命最重要呀。”

  “世人将女子贞洁视为美名,占了一个名,终归是虚名而已,他们这样传,也不见那些士大夫为了虚名丢掉性命呀,他们尚且如此,我们女子又何必对自己如此苛刻呢。”

  她实在难以理解,摸了摸秦浓玉脖子上的勒痕,心想:果然嫁人一点也不好。

  前几天她还是敢于逃亡的秦玉娘,今晚便成了被流言束缚的陆夫人。

  秦浓玉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她眉心的红痣被烛光照耀,愈发红艳。陆云风姗姗来迟,亦是滿眼痛色,将妻子抱在怀里,对宋萝更是感激。

  他眸中含泪,颔首:“宋姑娘,多谢你再救阿玉一命。”

  宋萝看着这捧冷淡如茶碗中盈出的波光,想到曾看过的话本,青梅竹马年少订婚,走过一路坎坷,苦难、误会、生离死别,最终才能走到一块。

  她弯起眼:“这有什么可谢的呀,玉娘是我的朋友,救朋友,理所应当。”

  又陪着秦浓玉说了会话,见她神思稳定下来,陆云风便带着她回房。

  房门“吱呀”合上。

  雨停了,朦胧的月光钻出,填满了院子,如白亮的烟气从支起的窗缝透进来,洒在地面拱起的被子上。

  宋萝躺回床帐里,蓬松的被褥裹着,传来暖意。回来时她与沈洵舟说了不少话,像是扑进了面冰凉的雾镜,毫无回应。

  他的手背也很凉。

  这么一折腾,睡意也没了,她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地铺旁边,盯着这缠成团的暗色。

  月光下。

  被子在轻微地抖动。

  她犹豫了下,伸出指尖戳了戳,这团柔软的“圆球”蓦然不动了。

  还没等她再戳一下,被褥绽开反扑过来,天旋地转,身子陷入温热的软,她被隔着壓进了他方才躺的地方。

  沈洵舟按着她肩膀,几乎与她额头相抵,长睫翘起,眨眼间扫过她面颊。

  他眼瞳极黑,浮起一点水意,月色罩进来,浅浅波荡。唇瓣艳红,吐出气息,像是蛇缠过来:“不反抗吗?”

  宋萝栗色眼眸睁大:“大人壓着我,我都动不了,怎么反抗呀。”

  沈洵舟冷笑:“方才那招不是使得又准又恨?不用了?”

  他观察她的神情。

  十分沉静,宛如狐狸般的眸中含了水色,浮上一点无谓的笑意,理所当然又轻轻说道:“方才我那是救人心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使出来了。”

  她被子下的手推他,纹丝不动,眉眼又耷拉下来:“现在我就

  没力气了,听说人在特别緊急的情况下,能爆发出不同往常的力量,我觉得我刚刚就是那样。”

  沈洵舟两瓣唇张开了:“骗子。”

  宋萝后悔了:早知道就换个方式救人了。

  这奸相真难糊弄。

  但话还是要否认的,认真望着他:“我哪敢骗大人您呀,宋娘每句话都是实话,比金子还真。”

  沈洵舟也望着她,半晌,忽然伸出手指,从她面颊缓缓摸过去,将她轻皱眉的神情收入眸中,按到柔软如桃子般的唇,停住。

  她紧紧闭着嘴,饱满的唇珠挤着下唇,令他忍不住绕着缝隙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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