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7)

  沈洵舟将手里的刀扔开,砸进铁质托盘里发出“铛”的一声。

  他偏头浅浅笑,和煦看向浑身发抖的长安县尉:“于县尉方才听清了?那燕国细作意在长安城防图,如今可能混在军中,还望您详查一番。”

  于县尉抖得像个筛子,连声道“是”。

  得到有用的信息,沈洵舟心情好了些,不知为何却觉出一点无趣,这老头抖得实在丑陋,胡须像只枯白的草。他又想到了那对飘扬的红色发带,犹如狐耳般的双髻。

  牢外甬道两侧的火光闪了闪。

  沈洵舟走进另一间牢房,看见宋萝蹲在角落,青色裙摆在散乱的稻草上散开,耳后双髻上的红色发带温顺地垂在肩侧。

  宋萝心跳飞快,猜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威胁刘万寒的棋子,却想不到刘万寒会如何应对,但看沈洵舟如此平静盯着自己,心想自己的身份应当还未暴露。

  她继续维持着一个无辜女子的表相,害怕又天真地问道:“我......我可否当面见见刘万寒?”

  沈洵舟一双黑瞳望着她,漂亮如玉的面孔勾起冷笑,如夜中清湖泛漪,荡起层层碎月,柔润寒凉:“自然可以,宋姑娘待他,还真是情意绵长。”

  宋萝手心泛起汗。她要顶着沈洵舟的目光,找到法子,让刘万寒不知不觉地去死。

  第5章 (修)第五步试探

  火光照亮这一方角落,沈洵舟挡在牢门前,领口的暗黄踱成一朵晃悠悠的迎春花,风吹起他腰间环佩坠落的浅蓝流苏。

  他抱着双臂,眸中笑意未消,这副模样不像在地牢,闲适得像在府里的悠然少年郎。

  语调也轻幽幽的:“不过姑娘要不要先擦把脸?毕竟是情人相见,总要好看些。”

  宋萝抿住唇,至此狂乱的心跳未歇。思索这句“情人”,沈洵舟如此认定,那一定是用自己威胁刘万寒的手段起了效,刘万寒供出了他想知道的。

  她默声领了这个身份,伸手在身上掏帕子,摸了半天,想起自己的帕子已经包上伤口了,思绪回神,掌心又开始密密麻麻泛起痛。

  沈洵舟见她摸索半天,眸中笑意消弭。没否认,果然是昔日情人,那刘万寒先前宁死不屈,一见到她,心神慌成这样,生怕她被伤一点点。

  容貌不扬,性格怯弱,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他不自觉盯了她半晌,眸光忽落到她帕子包着的右手上,心想:还是有一点,绣艺不错。那绣帕里究竟藏了什么,得指着她来揭晓了。

  宋萝用还尚干净的袖子擦了擦脸,抬眸见他黑瞳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上前一步:“大人,我擦好了。”

  沈洵舟的目光这才落回她脸上,沾上的血迹被擦得一块红,一块白,若说方才半面浴血的模样还有些美感,此时只剩下可怖了。

  他的神情难以言喻,轻轻皱起了眉,转开脸,侧身让开牢门:“你先走。”

  宋萝领悟到什么,提起裙摆迈步走过他身边时,顿住脚步,扬起一张血腥可怖的脸,喊道:“大人。”

  闻声沈洵舟看过来,许是没想到她离得这么近,被这张脸撞了满眸,瞳子如湖面般颤动起来。

  “民女惶恐,我忽然想到大人您说,抹花我的脸,要让刘万寒认不出我,我如今这样,是不是逆了您的意?”宋萝面上真切地担心起来,然而这样鲜活的表情,让她看上去像具诈尸的惨死尸体。

  沈洵舟望着她,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白皙的脸有一瞬的凝滞,颊边浸了层薄汗,晕开光泽,如细腻的白瓷瓶。

  他顿了顿,冷道:“姑娘多虑,你如今可比他像厉鬼多了,本官见了都得做两宿噩梦。”

  眸子里浮上被吓到的恼怒,他心情不好,便要用话作刀子刺人:“刘万寒眼睛尚在,我却觉得和瞎了没什么区别,眼瞎错看良人,那定然是认不出你的。”

  这是暗讽刘万寒眼瞎了才会看上她。

  宋萝心中半丝波动也无。故意吓他一遭,才确定这心狠手辣的奸相也会被一张血脸吓到,不知手下多少人命,才会害怕,畏惧厉鬼入梦。

  也算找到一个小小软肋。

  她垂下脑袋,温顺回答:“那便好,没逆大人的意便好。”

  沈洵舟噎了下,头一回见人听不出自己话里讽刺之意的,犹如拳头打进棉花里。

  宋萝却已提着裙摆走过,她脚步不疾不徐,沈洵舟跟在身后,两道影子在地面交叠。

  在绣坊中便发现一点端倪,沈洵舟戒心很重,从不把后背留给她,更喜欢让人呆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内。

  她所在这间牢房与刘万寒那间,足足隔了一道拐角,两边的牢里没有犯人,前方路口燃着一盏火灯。

  “开门。”

  沈洵舟的声音很清很凉,在噼剥火苗炸响中,浇下薄雪,自头顶而落。

  宋萝侧过脑袋,眼眸微抬,对上他审视过来的目光。

  门上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牢门“吱呀”打开。她定了定心神,先一步踩进里头的地面,又滑又黏,血腥味比方才在牢外重许多。

  刘万寒被刑具拴在墙边,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染血

  的铁托盘放至离他一丈处,更远是一盆浸着鞭子的水,几颗碎椒浮上来。

  太过紧张,心跳反而缓下来。宋萝捏着裙边,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心中思量着,该如何让刘万寒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洛阳的三月下了很大的春雨。

  被那位大人买回家,宋萝与幼妹过上了几月的好日子,能吃饱能穿暖。直到她发现从自己手中的绣帕可能在害人,她筹够钱,找管家赎回她们的卖身契。

  府内的院子很大,交好的小丫鬟念念不舍地与她告别,抹完眼泪去照料前头浸着雨水的春兰兰了。她拉起幼妹的手出府门。

  “小绣娘?怎么要走了,你给自己赎了身?”那位大人从马车上下来,迎面撞见,眼中闪过诧异。

  宋萝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本就挑着他不在府的日子想走,此时更是紧张。

  这位大人在民间是个彬彬有礼的大善人,若叫他知晓自己窥破了他的秘密,难免被杀之以灭口。

  “唉,我这倒是留不住人,罢了。既然要走,便拿上些保暖衣物与吃食再走,徐管家,再去拿些银子来,这孩子还带个小孩,路上怕是难得紧。”那位大人俯下身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笑。

  “真是机灵,汴州水患才歇,便想着回去啦?”他带着温柔笑意,语气揶揄,“如此急切,洛阳过几月便有游船盛景,你俩怕是见不着喽。”

  宋萝感受到额上温热的手掌,面颊泛起两分红,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难道他真是个善人,她误会了他?

  她犹豫片刻,脑袋上的那只手掌拂了拂她绑不上,如春笋冒出头的额发,很像母亲,拂得她脑中混沌,便将猜测问出了口。

  那是几句赏景的诗词,对得上城中几处地方,恰好那几处地方都在这月出了事,要么是起火,要么是抄家。她只是直觉不对劲。

  院内静了许久,他挑了下眉,温柔笑意未散:“小绣娘好聪明,我现在做的,是一番足以颠覆天下的大事业,你可愿继续跟着我?”

  若要害人,宋萝自然是不愿的。那位大人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赞她:“不错,有风骨。”

  这天的晚上,又细细下起了雨。厢房的窗檐上顶起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栗子般的双眸盯着外头的夜色,而腹中泛起刀绞似的痛。

  宋萝捂着肚子,顶着满头的冷汗,一刻不停地用拳头砸着窗户,在寂静的房中发出不断的“哐哐”声。

  给她喂毒药,只要她还没死,她就要吵死这府内的所有人。

  那位大人拿了新的纸笔,从里间出来,他在记这毒的反应。原先记的大半都被宋萝骤起发疯毁了,举起烛台走近,窗檐边的小人影维持着伸手握拳的姿态,眼睛大大睁着,唇色青白。

  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

  已是五月,蝉叫得实在烦人,翻不出去这府上的墙,那恶人想把我养成他的死士,真是做梦,要不是幼妹在他手里,我才不会为他卖命!

  宋萝抖着手给自己肩上的伤上药,心底把那狗人骂了千遍。她身手很差,却被逼着杀人,训练。

  许是她已经死过一回,训练时即便被剑捅进心口,濒临死亡,她竟也硬生生抗了过来。

  “看我,你下次握剑可以换个姿势,这样不容易被对面刺到。”

  刘万寒拿着剑向她演示,寒光照亮一张木讷的脸,被她直勾勾盯着,耳尖泛起红,不自然地偏开脸。

  上次见到他,还是在满目火光的洛阳刺史府,宋萝与他一起放的火,被抓进去的却只有他一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在此处再次遇见他。

  怀揣着同样的秘密,关系比之前亲近许多。宋萝叹气,小脸皱巴巴的:“我就不适合拿剑,早知逃难我就往长安逃,逃进洛阳真是遭了一罪又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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