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晌午,挤满了人,饭菜酒香飘散在大堂中,桌边传来欢笑声、低语声、谈论声,咿咿呀呀的戏腔响起,正是那扮作大夫的老生,横眉竖指,高喝一声。
“黄大土,你为何假扮县丞,将我们骗的团团转呐!”
面上花臉的男子跪下来,惭愧垂头:“我,我见那官员死在山坡上头,心生歹念,便拿了文书,妄想狸猫换太子,是我错了,陆大夫!求你莫要告发于我啊!”
“铛。”
锣响愈发欢快,敲击着,台上已换了另一幅场景。
白布裹住直挺挺的人,穿着蓝衣的小生绕着转圈,捂住鼻子,后跳一大步,喊道:“县丞大人!这是瘟疫呐,索性还未入城,快快就地烧了——”
“且慢!”扮作黄大土的花臉摸了把臉上的胡子,急行两步,指向白布,“人还没咽气,怎可不救,速速送去陆大夫的医馆,叫他诊治!”
蓝衣小生一跃而起,双手摊开,惊叫:“怎可呐大人,若是瘟疫蔓延,县城里头百姓性命不保啊,大人三思啊!”
“啰嗦!”花脸手提起长矛,戳向他,小生倒地,鼓声响起。
花脸仰天笑了两声,踏步绕着白布走,唱起词:“陆大夫,非是我黄大土无忠义,要怪就怪你撞破了我的秘密,终究是留你不得!”
琴弦声宛如流珠,淌落台上。
白衣小生跪倒,悲痛欲绝,鼓声愈快,一道撕裂的“爹!”破出来。
扮作大夫的老生殘喘一口气,斷断续续唱道:“儿啊,瘟疫的药方你给县丞大人,先救下百姓,我的病症已无力回天,你要好好照顾县里的百姓……”
话音骤断。
凄厉的奚琴声自台上响起,传入下方,楼上食客耳中,不知是谁拍桌而起,掀了筷子,怒喝道:
“恶人当官,善人横死,这世间有公道王法何在!”
入夜。
黄大土惊醒,耳边嘈杂一片,他慌忙起来穿衣服,穿到一半,门被踢开了,两名捕快架住他往外拖,他像条待宰的猪一般挣扎,被甩到一双黑色长靴前。
院内燃起数盏灯,他看清了这青年的脸,又骇又怒:“谢......!”
谢灵台微笑,低下身来:“周临宇,不对,应当叫你黄大土,这出戏可看的精彩否?”
黄大土面如死灰,喃喃道:“是你,是你偷走了账册......”
谢灵台“啧”了声:“有什么话到公堂上说去吧。”直起身,清了清嗓:“周府一家三口人,还有姨娘与仆从若干,一个都不许落!都带回衙门问罪!”
*
客栈门廊中挂起灯笼,照得一片明亮,两道影子交叠着走近。
“吱呀。”
如玉指尖推开门,屋内亮起烛火,暖色浸染莹润白皙的面颊。
沈洵舟端着灯盏,眼眸漆黑,殷红的唇抿着,幽幽照过去。
宋萝抱出被子往地上鋪,听了戏还有些意犹未尽,边鋪边仰起脑袋问:“大人,这戏里说的是真的吗?那陆大夫真的也太惨了些。”
见他盯着她不说话,一身暗色,杵在那跟个幽魂似的。她摸摸脸,又摸头上的发钗,嘟囔:“没乱啊,盯着我干嘛。”
沈洵舟扬了扬白皙的下巴,示意地上的被褥:“你做什么?”
“铺地铺睡觉啊。”宋萝觉得他莫名其妙,低下头摊平被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大人睡床,我睡地上。”
她累得不行,铺好就躺了进去,裹上柔軟的被子,幸福地闭上眼,心想:不愧是上房,连被子都这么软和,还香香的。
沈洵舟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少女的下颌抵住被褥,陷出一个软坑,她不知是何时卸掉的发钗与耳坠,规规整整地放在枕边。
......她睡的好快。
他将灯盏放回桌上,走过去蹲下身,眸光沉沉,仔细地扫过她的脸,停在她唇上。
饱满的唇微微张开,烛火照耀下,泛起晶亮的水泽,像是溢满汁水的桃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这桃子,触感湿软,再次拿开,却没有沾染水渍。他指尖仍是干燥的,只是方才的软渗透进去,传来浅浅的酥麻。
腹中的蛊虫立即动起来,顶凸肚皮,横冲直撞。
情.潮压抑久了,便成了难耐的痛。
他将指尖按在自己的唇,感受她残留的触感,蛊虫被安抚,静了片刻,闪过尖锐的快意。
克制住喉间的喘息,沈洵舟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了宋萝一把,她被推得翻了半圈,被子像面饼卷在身上,又晃着翻回来。
她迷迷糊糊问:“天亮了吗?要升堂了吗“
一看烛火跳动,窗外漆黑,青年漂亮的面孔抵在眼前,眉眼如玉,嘴唇红艳艳的,宛如妖鬼。
宋萝捂住心口坐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疲累:“大人,您总是半夜吓我,怎么了呀?今日跑了这么多地方,我可累了......”
沈洵舟看着她说:“你睡错地方了。”
“那我去哪睡呀?”
沈洵舟抿了下唇,强行把她拉起来,漆黑眼眸闪过恼意,顺手拾起耳坠和发钗塞到她手里,把她推出门。
宋萝懵懵的。
青年身影修长,挡住门,胸口莲纹泛起漂亮的银光,嗓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哑:“给你定了隔壁的房,你去那里睡。”
“啪”地一声。
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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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要结束这个副本了……
下一个副本超刺激嘿嘿
第50章 第五十步试探
“咚!”
鼓槌落在鼓皮上,重重敲了三声。人群围在县衙外,里三层外三层,嘈杂的议论声纷纷。
身着囚服的犯人跪在堂中,头发胡须散乱,雙手缚于身后,弯着腰,垂下头。
上方的县令面白无须,扶了扶官帽,坐正身子,往左邊瞅了眼,一拍惊堂木,道:“升堂!”
碧裙的少女从衙门外的人群中探出脑袋,雙髻抵住旁邊人的胳膊,那人正要出声,被她身后的少年冷眸吓到,默默让了让。
宋蘿拽着宿五的手腕,总算找到了个好位置,不仅看的清楚,还听的清晰。她后背貼着少年胸口,又把他拉近了点,指给他看:“小五,你看,是謝御史!”
她身上的温熱传过来,宿五耳尖浮上薄紅,挪了下腰间的剑,以免碰到她,沉默地点点头。
于县令已开始读罪状:“罪犯黃大土,
五年前冒充县丞,瞒天过海,这些年以权谋私,收□□闱考官,令其子周五明顶替考生卢寂状元之位,至卢寂身亡,其二强抢民女至府中,假作姨娘,实则凌虐,至七名女子身亡,数罪并罚,按律法,当即刻问斩!”
黃大土猛地抬起头,露出满是血渍的脸:“于大人,我不认!我们共事五年,我是不是真正的周临宇,您还不清楚吗?!”
人群惊声一片。
宋蘿看的津津有味,听见有人开始小声争论,她凑过去,邊留意着堂内的动静。于县令面露难色,又看了看身着紅色官服的謝灵台,戴上官帽,謝灵台多了几分正经,嘴角仍噙着笑。
打扮粗簡的大娘擦擦额上的汗,急道:“老王,你说这周县丞怎会是假的呢,前些年我家里的田被李员外家的马给踩坏了,就是周县丞帮我主持公道的呀!”
“对啊。”老王刚收完饼摊过来凑熱闹,想起来:“于县令方才是不是说什么强抢民女,可大家都知晓,周县丞是正儿八经娶她们过门的,还给了聘礼呢!”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宋蘿不太认同,“若过了门,便能随意对妻妾凌虐了吗?杀人有罪,可杀妻妾就无罪了?”
大娘看着她,顿了顿。老王说道:“这......姑娘,不过是妾,即便发卖出去也是合律法的呀。”
宋蘿扬起眉,双髻像两只耳朵似的支起来,耳边的翡翠坠子晃了晃:“可秦娘子不就不愿,这律法还规定了呢,拆人婚姻者,抢人妻者,杖二十,这周县丞就是在以权谋私,活该定罪。”
见她一副华贵模样,宛如长安来的贵女,懂的多,见识长,老王不自觉点头。
又道:“秦氏女确是个可怜人啊。”
人群倏然让开条道,宋萝拉着宿五往后退,堂上传来一声:
“传证人陸云風!”
陸云風经过时瞧了她一眼,随即面色冷淡地步入堂内,跪下,指认黄大土。
*
鲜紅的喜字被纤细的手指按在墙上,随即摊开。
簡陋的醫馆变了个样,门外挂起紅灯笼,院子里打扫过,两个里屋的门扉都貼上了红喜,前堂的窗支开,大片明亮的日光洒进来,一扫往日的灰扑扑。
宋萝站在凳子上,左看右看,十分满意:“玉娘,还有要貼的吗?”
“没了,謝谢宋姐姐。”秦浓玉眉心红痣愈深,面頰瘦了些,眼眸晶亮盈着笑意,扶她下来。
黄大土被判入狱,陸云風白日留在县衙,晚上才回来。真相大白,他们也不必离开商县了,决定继续开醫馆,并将婚事一起定了,过几日便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