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贴着我,我热。”
宋萝停住步子,抬起脑袋,瞪大一双栗色眼眸:“大人,我不靠过来,那我怎么扶您?”
沈洵舟拧起眉,低头看她:
“牵着我。”
“......”宋萝把手搭到他掌心,恨恨想:真难伺候!
走了一段,珠灯撞声清脆,像浑身挂满了铃铛。
沈洵舟开口:“为什么是我提着灯?”
宋萝感觉手心汗津津的,动了动,立即被握紧了。
她郁闷地说:“不是大人想要的吗?”
“我什么时候想要了?”沈洵舟不高兴了,“明明是你要拉着我去凑热闹。”
“看了那么多花灯,就这个满是珠串亮晶晶的花灯,大人您看了足足五眼,您不想要我也得给您赢回来呀。”她晃了晃牵着的手,故意说,“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拿回去送给玉娘啦。”
面如观音的青年垂下眸,昏黄灯火映在他面纱上,额前肌肤发亮,眼尾勾出一抹莹光,漆黑长睫微翘,如水墨勾勒的美人像。
他轻捏她指腹,纠正:“这是我赢回来的。”
宋萝顺着话说:“既然是大人赢的,自然该大人提着啦。”
沈洵舟瞥她一眼,愈发觉得她头上两只髻像狐狸耳朵,顶着三片叶子,正晃悠着嘲弄他。
巧舌如簧。
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前方人群围成个圈,比方才投壶赢灯还热闹,多是些挤在一起的女子,衣裙上的金饰,金线,映出火一般的亮光。
外围完全看不清,似乎是个高台。
宋萝踮起脚,努力望着:“这么多人,好像也是在看一个花灯。”
倏然,她看见了花灯一角,瞬时冷汗涔涔。
拉着沈洵舟,态度拐了个大弯:“人太多了,我们走吧。”
沈洵舟腿伤不便,走的慢,便与女子莲步相似,裙摆如水波荡,更显身姿飘逸,吸引了许多人望过来,下意识给她们让了道。
他皱眉:“走什么?热闹不看了?”
宋萝急得不行:“没什么好看的。”
她拽着沈洵舟走,没发现本应腿脚不便的青年,极其自然地跟上她步伐,丝毫不见方才慢吞吞,一步一疼的模样。
到了角落,周围没什么人了,她才停下。
沈洵舟半靠着墙,冷眼见她叉着腰喘气,抬高了灯,照亮她面孔。
“你遇见仇人了?”
宋萝抬头望着他,胸前的肌肤仿佛覆了层薄薄的水,显露出清晰的骨骼,一起一伏地鼓动。如桃瓣泛粉的唇微张:“没有啊。”
说完她舔了舔唇,润泽得像是饱满的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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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不是节奏太慢了(栗反思)
小沈:牵手
阿萝:真难伺候!(牵上)
栗:今天是牵手,明天就能do了!
顺便,收藏破千啦,庆祝(撒花)(撒花)
第42章 第四十二步试探
渴意升上喉间,沈洵舟吞咽了下,移开视线,手中的燈垂落下去。
宋萝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发髻,转过头。
一道清亮的声音帶着笑:“姑娘的发簪掉了。”
暖亮的燈映过来,照出张清润的青年面孔,黑色圆领袍几乎融于黑暗,身形修长,指间握着枚碧绿簪子,泛起莹石般的光泽。
她摸摸头顶,摸了个空,自己的三片绒花不见了。想了想,她微微后退,目光在沈洵舟与这青年之间晃了个来回,語气犹疑:“这是我的?可我掉的不是翡翠簪子呀。”
青年眉梢一挑,故作玄虚地说:“或许我们在梦中也说不定,绒花簪变成了翡翠簪,我那花燈上的春宫美人也走了出来,就在眼前,奇妙的很。”
宋萝脸颊涨紅了:这人自己让把沈洵舟的春宫畫在燈上就算了,怎么还正大光明拿出来放到台上!
沈洵舟冷冷盯着她,心想:她脸紅什么?这么拙劣的搭话,还害羞上了?
他抱起雙臂,眸光如刀割在青年脸上,很不高兴:“謝靈台謝御史,你离她远点。”
“哈!”謝靈台笑了两声,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沈长史,许久未见,倒是脾气未变。”
宋萝恍然大悟:这两人原来认识!
她弯起眼,跟着叫了声:“謝御史。”
少女語调在这方黑暗中砸下来,如夏日清爽的雨珠,荡起一点甜。她明媚面孔被暖黃照亮,栗色眼眸像弯月,犹如浸过水,显得湿乎乎的,雙髻顶起来,中间缺了抹碧色。
谢靈台瞅着她,忽而将手中的簪子扔过去,那素白纤細的手掌伸出,稳稳接住了。他吹了个口哨,像在逗鸟:“哎——身手不错啊。”
宋萝转头去看沈洵舟,捏着翡翠簪子,莹色映在胸前,顺着起伏的锁骨流淌,没入襦裙邊缘。她眸中含了水色,比月光还要软。
宛如在说:我可以拿吗,大人?
沈洵舟扬起眉,漆黑眼瞳掠过浅浅笑意,意味明显:拿都拿了,还问什么?
宋萝眨眨眼,试探着问:“那我有事......先走了?”
沈洵舟看她半晌,倚着墙,半邊身子没入阴影,遮面的白紗被风吹起一角,无声无息,像是从观音变成了阴鬼。她后背生寒,仿佛被毒蛇缠住手腕,輕輕摩挲,起了层鸡皮疙瘩。
糟了。
忘了这奸相讨厌别人揣测他。
回过神,她发现手腕是真的被握住了,这手指冰凉,只用指尖触碰她,缓缓一按,她下意识张开手掌,翡翠簪子掉落,身后的人伸出另一只手,接住。
飘来极淡的沉香味,正如他表面,似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谢靈台将簪子钗在她发间,三片叶子像是莹蟲,栖息在狐狸耳间。他松开手,后退几步,眉眼帶笑,轻拍她的肩:“去吧,本官与沈长史借步一谈,到时候去找姑娘放河灯啊。”
他站到了沈洵舟身侧。
两人一同望着宋萝。
她莫名感觉他们有些相似,谢灵台一身黑衣,领口翻出藏蓝色,犹如翻飞在暗中的冷刃,沈洵舟顶着白紗,手提珠灯,额间朱砂貌若观音,黑眼珠沉沉,生出几分鬼气。
两条毒蛇。她心想。
“在河邊上游等我。”沈洵舟开口,漆黑眼睫翘起,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她发上碧簪,“放完河灯再回去。”
尾音压低,似含了缱绻情意,一副女子装扮,仿佛真是闺中密友。他递来珠灯,流苏撞声清脆,说:“看路,别再被陌生男子摸了手。”
谢灵台笑了声,忍俊不禁,双肩抖动,几乎弯下腰。
宋萝接过灯,顿觉无语:方才这御史使了一手擒拿,她手还疼呢,怎么被他说的像被调戏似的。
她揉了揉手腕,踩踩这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心里的气顺了些,笑盈盈说道:“知道啦大人。”
珠串随着走动缠入裙带,又被撞开,纤細的影子渐浅,绣着玉兰花的鞋头探出裙摆,停在狭小巷口,人群嘈杂歡呼隔了条街,听不真切。
青石砖上放了盏简陋的灯笼。
谢灵台连灯都懒得提,仔細打量一番,嗤笑:“在学堂时我就说你适合穿裙子,你还打我,怎么如今就穿上了?”
沈洵舟眼眸漆黑,在眼底罩了层浅浅的暖黃。面纱未摘,眼尾如波流动,在光下呈现朦胧的玉泽。
似仙似鬼。
风吹起裙带飘扬,显露出如少年柳条般的身躯,硕长而有力。
他抬手按住白纱一角,抿起唇:“朝中几位同窗,也只有你常提学堂旧事。”
谢灵台看着他:“确是如此,不过正因如此,你才让我来查老師的事,不是么?”
沈洵舟直接承认了:“是。”
“唉——”谢灵台面上浮起些怀念,长长叹气,“老師啊,可真是,死的不值当。”
他靠住背后的墙,靴尖抵着灯笼,语气松快几分:“好在罪魁祸首也都要下去为老师
赔罪了,周五明,黃大土,卢寂......”
他骤然顿住,停了半晌,似笑非笑地说:“除了你。”
遮面的白纱陡然垂落,露出漂亮白皙的面孔,唇色殷红,眼瞳如墨,额心朱砂红点。耳垂上的碧石坠子晃动,不断贴着轮廓略钝的脸颊,磨出莓果似的粉。
谢灵台想笑,嘴角的弧度弯到一半,又落下去。心想:真没意思,他们这算与老师的期望背道而驰了吧?杀人的杀人,当狗的当狗,当初许下的雄心壮志,早不见了。
沈洵舟漆黑双眸在灯火跳动下犹如噬人恶鬼,轻轻一眨,回道:“待我死后,黃泉路上,不孝学生自会向老师领罪。”
“好。”谢灵台将吹翻的领口按回去,面上的笑收了,浮现几分认真,“那就先来说说我查到的。”
“我找到了一名证人,可证明当今县丞周临宇,就是当年犯案的黄大土,欺君之罪是为死罪,再加上买通监考,至本来的状元卢寂含冤而死,數罪并罚,应是当庭问斩。不过,这还不够,得有更多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