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46)

  宋萝望着她眉心的紅痣,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臂,安抚地说:“为什么不会?我听说姑娘和陆大夫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觉得陆大夫会的。”

  指尖按住她的脉搏,果然没猜错:脉象细长散乱,阴盛阳虚,她活不长了。

  秦浓玉逐渐平静下来,抽噎着没说话。微抬起眼:“你摸我的脉做什么。”

  宋萝松开手指,弯起眼,“诊脉呀,你脉象虚弱,更不能哭啦,你这样夜夜长哭,身子吃不消的。”

  “......”秦浓玉沉默了一会,“你说到时候会帮我逃出去,是真的嗎?”

  “当然是真的了。”宋萝点点脑袋,索性将计划说与她听,“到时候我妹妹腿伤好了,我起早雇一辆马车,把陆大夫支开,你便可趁机跑出来。我家中经商,结识不少官员商贾,等到了长安,帮你弄个过所不成问题。”

  秦浓玉呆呆地看着她:“......你真厉害。”

  宋萝觉得她有点像幼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说道:“同为女子,你的处境我也懂,帮你是应该的。”

  秦浓玉抹了抹脸,眉间显露一丝尴尬。闹了这么一通,不仅没跑成,还对阻拦她的这女子生了些好感。她耳尖泛红,声若蚊蝇:“那你别忘了。”

  “姑娘眉心的红痣是生来就带着的吗?”

  秦浓玉闻言眼中浮现茫然,“红痣......?”随即她反应过来,在对方关切的眼眸中,不自觉说道,“不是,好像进......就有了,周府的姨娘都有。”

  宋萝想起来了。去年在崔珉身边曾经见过这种眉心带红痣的美人,眼神空洞,神色木然,犹如木偶,进入府后不到两个月就死去了。

  “你问这个?”崔珉看了看茶盏里晶莹一团的东西,地上躺着面目青白的美人,敞开的肚皮裂开道缝,不见血液,依稀可见里面干瘪灰色的脏器。

  他抬起眼,见她面色发白,温柔地笑了笑:“阿萝别怕,这是一种蛊虫,我从古书上习得,不过好像炼制失败了。”

  “真是可惜了一个美人。”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此蛊寄居人腹中,引人求欢,若不得于交合,则会蚕食腹中血肉,直至寄体身亡,自腹中破出。若得于交合,那这人便长期衷于情事之上,久而久之,意识消沉,變成一个只能求欢的野兽。”

  他颊边酒窝更深,“阿萝你说,这是不是比毒药还厉害得多。”

  “还有个更有趣的。这蛊虫还会钻入梦境,引人沉溺幻梦,这可比控制人心的手段高多了。”

  崔珉的手都伸到商县来了吗?

  沈洵舟那日的话浮现脑中,他说这不是春.药,而是一种情蛊。他也中了蛊,看反应,似乎也和求.欢差不多,不对,差很多,他看上去十分正常,远不如秦浓玉神智不清。

  而且还能掐人!她现在手腕还疼着呢。

  宋萝将秦浓玉扶起来,插.上门闩,回首微笑,哄道:“那我们现在回房?”

  *

  陆云风垂首,对着满桌酒菜,面无表情。

  琵琶声缠绵地绕在耳边,雅间内蒸着不知名的甜香,酒杯清脆地碰了一声。

  “陆大夫,怎么不喝?”谢灵台举着酒杯,双指纤白,瞧着他神色,“莫不是夫人在家,不许你饮酒吧?”

  “谢御史想听的我已经说了。”陆云风冷淡道,“我可以走了吗?”

  谢灵台笑了笑:“是啊,是个精彩的故事,难道不值得饮一杯?”他啜了口酒,双颊泛上些许红晕。

  “五年前那场瘟疫带走几百人性命,不少人因此痛丧亲人,至今还未从悲痛里走出来。”陆云风冷冷地盯着他,“你把这称为精彩的故事?”

  “这我知晓,他们一悲痛,就去踹你爹娘的墓碑。”日光透入窗,照进谢灵台后靠的身上,黑色圆领袍泛起柔软如水的色泽,他敲了敲桌面,“那不少人都认为你爹是罪魁祸首,但本官不这么认为。”

  他语调懒散:“代入周县丞的视角,这可不就是个精彩的故事么?初来商县,就撞上这么一件天灾,等人死的差不多了,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他又带着捕快找到了瘟疫的源头,三天内宛如神助,颁布施令,控制住了这场瘟疫,将灾祸变成了政绩,还得了先帝赏识。”

  “此事过后,所有人对周县丞百般爱戴,却恨上了第一个救治疫病的你爹,甚至你一家五口人都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奇怪那又改变得了什么。”陆云风在桌下死死攥住衣袖,说:“我报过案,但于县令将我赶出来了。”

  谢灵台直起身子,一合掌:“正巧,本官就是来查此事的。这种操控人心,推波助澜的事最近在长安也出了一件,本官顺着往下查,查到了这桩案子。”

  他

  压低了声音,“悄悄和你说,本官背靠的可是当朝沈相,陛下身前的大红人儿,哪是那于县令可比的,有什么你尽可与本官说便是,无需多虑。”

  他手指弯曲,又敲了敲:“现在可以说一说黄大土了吧?”

  五年前,商县。

  烛火点亮屋内,清苦的药材味弥漫开,一卷草席上躺着面目青白的十三四岁少年,满脸稚嫩,緊闭双眼,才咽了气。

  “你还我儿子的命!你把我儿子的命还回来!”

  黄大土攥着眼前大夫的衣领,双目赤红,眼下青黑,面上青筋凸起,恨不得将他食血啖肉:“你不是神医吗!为什么要害死我儿子!”

  “阿弟!阿弟呜呜呜——”年轻的青年被陆云风拉着,大喊:“你们陆家医馆都是骗子!”

  陆叙元叹气:“来的太晚了,他送来之时已是回天乏力,我尽力了,请节哀。”

  黄大土“呸”了声,“明明是你施完针我儿子就死了!”他三十多岁的年纪,眼睛红了一圈,气得嘴上的胡须都在抖。

  “我听说商县陆大夫是个神医,带着阿苑走了几百里路过来,结果到你这他就死了!”

  “你知道在路上阿苑与我说什么吗?他说好高兴,见到神医我就能活下去了,他睁着那么大的眼睛,望着我,他说他能活下去了!”黄大土捏着衣领,手指颤抖,喉间溢出抽气声,“你还我儿子的命啊!”

  陆叙元以一根木簪束发,被他拽住衣领,神色未变,冷淡地说:“施针之时我也说了,此法凶险……我已尽力,节哀。”

  黄大土怔怔地放开手,脸色几经变换。陆叙元后退两步,清瘦的脸颊没入阴影中,在柜台前取了些碎银。

  “收下安葬了吧。”

  黄大土一把推开他,银子洒落,咕噜噜滚落,撞到布鞋边。黑色的鞋面上的淤泥已干涸,凝成硬状的黄色土块,显得脏污不堪。

  他一路长途跋涉,走了许久才来到这里。

  沾湿的帕子擦去鞋面上的脏泥,这长靴又显得光滑耀目了。谢灵运靠在软椅背上,翘起一只腿,听着陆云风古井无波地叙述着,难得有些犯困,揉了揉额角。

  心想着:这是何等催眠的语调,简直比学堂里的夫子讲课还要让人犯困。

  “......黄大土不要我爹的银子,背上他儿子走了,过了几日,县里新上任的县丞来了,我和我爹在医馆里,只是偶有听说,那新来的县丞很是廉明,一来就帮县里修路造桥,人也公正,县里最有钱的李员外犯事也照抓不误。”

  “后来的一个深夜,捕快敲响了医馆的门,说是县丞忽然犯了高热,请我爹去医治。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爹才背着药箱回来,他同我说,躺在县衙里的周县丞,就是那天晚上抱着儿子来看病的黄大土。”陆云风说到此处,冷淡的神情碎裂了。

  “轰隆——”

  雷声划过夜色,乌云亮了一瞬,又沉沉地暗下去。地上的的泥土腥气与涩苦的草叶味向上弥漫,淹没到了人腰间。

  “爹!你过来看,这里倒着个人!”

  黄大土扒开半人高的发黄的草丛,看见那人脖间翻起的泛白皮肉,里面的血已干透了,凝在青白的脖子、面颊和藏蓝袍子上。

  这是一件上好绸缎制成的圆领长袍,摸在手中顺滑柔软,与苎麻制成的粗糙短袍完全不同。

  黄大土没摸到这死人的钱袋,摸到了一张轻柔的纸,又是一声“轰隆”,闪起的亮光照亮这张展开的宣纸,墨迹显现出来,他看清了上方的红印。

  吓得撒手:“这......死的是个当官的!”

  他惊慌了一瞬,文书的粗粝触感割着手指,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中升起来,他又捞回这薄薄的纸,攥在了手心里。

  这是不是老天爷给他的机遇?来弥补他倾散的家产,弥补他死去的阿苑?活了三十六年,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难以言喻的欣喜划过黄大土全身,令他不住地颤抖起来。

  *

  烛火点亮屋内,照出桌前的四个影子。

  三个人面面相觑,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死寂。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宋萝极其自然地夹起一筷子魚,吃得津津有味,她往嘴里扒了口饭,奇怪地望了一眼:“你们不吃吗?都看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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