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萝后悔了。早知不得寸进尺了,等路上停歇的时候偷偷跑就行了呀。
此时这奸相的眼神像是要活剜了她,脸都气红了!白皙的脸颊被红潮浸染,眼尾晕开红,眼眸潋滟,似是怒极。
沈洵舟忽然抬手,宋萝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闭上眼,往后一缩。半晌没动静传来,她睁开眼,见沈洵舟眸光沉沉,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放在腹上,微微起伏。
“你想的倒美。”他气息很不稳,拂在她侧颈上。语气咬牙切齿:“小五,把她绑上马车。”
宿五麻利地抽出绳子将人扣在怀里,绑了个结结实实,扛在肩上。
宋萝有眼见地闭上嘴,少年拿着白布的手停在半空,怔怔看她,又转回去:“大人,还,堵嘴吗?”
沈洵舟漂亮的面孔靠近,眸中浮起笑意,带了几分恶劣,却是问她:“你猜猜,本官是想堵住你嘴呢,还是放过你?”
“昨日傍晚的事,我也听闻了些。此事传开甚快,似是有人背后操控,想对大人不利。”宋萝慢吞吞垂下眸,“就算您不堵我嘴,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洵舟伸手摘她腰间布袋,动作慢悠悠的,指尖时不时轻碰她的腰,这触感令宋萝毛骨悚然。
这是一件襦裙,上衣轻纱薄透,露出少女雪白的脖颈。他见那一小块皮肤,冒起细密的疙瘩。
“你这么聪明,应当明白本官此时不杀你已是仁慈,别再耍什么小心思。”他终于摘下那个布袋,打开看,一排密密的绣针闪着寒光。
宋萝弱弱争辩:“我觉得大人对我有误会。”
马车前的红棕马鼻间喷气,耳朵抖了抖。车厢内空间不算大,角落堆着包袱,桌前点起檀香。
她被扔上来,马车行走颠簸,脑袋砸在车壁上。沈洵舟端坐前方,握着本书,时不时翻过一页。
不看她,也不听她说话。
宋萝心里冒火,狠狠用眼神骂他。明明自己都没露出破绽,这奸相还如此防备人。
已至傍晚,车内昏暗,沈洵舟点燃一盏灯。烛光照亮他幽幽眼珠,忽然看过来。
宋萝立即换上微笑,眨了眨眼。沈洵舟拿着书,不做神情时眼尾上翘,像带了笑,添了几分温和。
他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了一路,也不给点水喝。她嘴皮子都发干了,弯唇时感觉下唇泛疼:“怕长史大人心烦。”
“长史?”沈洵舟将书搁至膝上,似笑非笑,唇瓣殷红,“现在是有些烦了。”
他扣住书,稳稳扔过来。他白皙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指使:“替我念。”
宋萝睁大眼睛:“可我还被绑着,握不书呀。”
“绑你手腕,又没绑住你手指头。”沈洵舟撑住额头,按了按眼眶,“本官看得眼睛疼,你念。”
烛火跳了跳。
宋萝难以置信:他眼睛疼,我眼睛就不疼了?
忍了忍,她捧起书,艰难地念了两行。
沈洵舟白皙的下颌被烛光映暖,长睫垂落,照出一片影子,如画中的美人倚榻。他不太满意:“太快了,念慢些。”
宋萝忍不了,合上书,正要开口,耳边捕捉到一阵破空声。身体比意识更快,迅速后仰退开。
“铮——”
方才所在的位置钉入一根黑箭,箭头黑润,涂了毒。
肩后扶上一只温热的手,宋萝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青年漂亮的桃花眼眯起,带了审视。
尖锐冰凉的匕刃出鞘,沈洵舟手覆在金漆刀柄上,衬得指头如玉雕竹节,泛起莹莹之色。他的刀自她腰间滑到胸口,压低声音:“宋娘,你会武啊?”
他语调更低,如冰粒自耳上滚过:“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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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写完了
四天没码字,感觉哪哪不对味
算了后面再修
本来想写一个长长的修文感言,发现只有一个字—好累
感觉像穿回高中又读了三年书,今天没有小剧场,下章我要写点刺激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步试探
“大人,刺客!”
宿五抽刀砍箭,向后喊。
马车内,宋萝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被刀抵住脖颈,那块皮肤轻轻颤抖。
她仰面靠在他怀里,头磕在他膝盖上,硌得发疼,眼睛尽力往上抬,看见他的下巴。眼眶更酸了,溢出几颗泪,顺着眼角流入她梳的整齐的头发。
她咬住下唇,面上无辜又可怜:“大人简直强词夺理……”
“又哭什么。”沈洵舟用指抹去她眼角泪痕,恶劣道,“你哭起来更难看了,可怎么叫本官怜香惜玉?”
此话狎昵,第一次见他如此,宋萝愣住,直勾勾盯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漆黑双眸浮上恼意。
他一把推开她,她脑袋“铛”地砸在车壁上,软软倒下来。双手双腿被绑,她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无语凝噎。
真疼啊,这奸相下手真狠。
沈洵舟盯着她落泪,视线上移停在她微红的额上,心中涌起几分后悔。他抿住唇,倾身过去,刀刃上挑,将她手上的绳子割开了。
手上一松,宋萝睁开眼,望见他低垂的脑袋。他割断她腿上的绳子,随即迅速退开。
他靠在车门边,用匕首挡住一根穿进来的箭,掀开车帘准备出去,忽然回头望她。
绳子一圈圈卸下,宋萝握住绳尾,动作停下。她眼里已没有泪了,只眼眶微红,沉静地与他对视。
“叮啷。”
匕首被丢过来,滑了一段,撞皱她摊开的裙摆。
沈洵舟扔完有些后悔,沉沉盯了她片刻,见她迟迟不捡,又气道:“你傻了吗?还不快捡!”
宋萝惊得一抖,伸手握住刀柄,捡起匕首。她眨了眨眼,才弯出一个笑,沈洵舟放下车帘,隔住她。
马车猛
地晃了晃,似乎有重物跳上车前,随后响起刀剑相接的铮鸣声。
她心跳飞快。
有刺客过来了,听脚步,至少数十个。可沈洵舟启程时,只带了宿五一人,走的小路。
不知是不是沈洵舟下了马车,没有箭再射过来,刀剑声渐远。她小心翼翼掀开车帘一角。
不远处宿五与刺客缠斗,但更多的刺客逼向沈洵舟,他手臂负了剑伤,左手执剑,旋身踢开一名近身的刺客。
“谁派你们来的?”
若在平常,沈洵舟根本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刺客以杀谋生,在他们眼中,他已是死人,不会与死人吐露半个字。
果然无人回应。
他握剑的手有些抖。人太多了。
“父亲,我们如今凯旋,何以如此小心翼翼?”小小的沈洵舟仰起白生生的脸,坐在马车前板上晃着脚。
“谁说我小心了?为父在瞧刺客,若有刺客来袭把你给掳走了你不怕呀?”沈将军握住缰绳,马随车缓缓走动。
“我不怕呀。”沈洵舟扒开车帘,从里面拖出把银色□□,抱在怀里,枪比人还长,戳着他小小的下巴,“我也很腻害的!”
他话还说不清楚,沈将军失笑,捏着他后颈提到自己马上,小沈洵舟“哇唔”一头埋进马长长的鬃毛里。
“可若是有很多刺客,只有你一人该怎么办?”沈将军跳过这话题,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小脑袋,“上次你读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给我忘喽,若君要你死,你就赶紧跑,听到没?”
小沈洵舟抱着脑袋,眼泪汪汪:“呜……好痛,我要和娘说你打我!”
“……”沈将军撸袖子,“小兔崽子,听好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此处山坡陡峭,刺客招招往要害处砍。
沈洵舟偏身躲开一剑,忽然望见马车边绽开碧色裙摆。少女背对他,提裙往前跑,耳后双髻上的红发带向后飞扬。
她跑了。
身前刺客迎面砍来,剑身映出他白皙染血的脸,像是菩萨生了邪气。他后仰躲开,脚下踩空,手中剑上挑穿过刺客胸膛,脱力滚下山坡。
“大、人!”
少年凄厉喊声响起。
夜色沉寂,宋萝倏然回头,看见沈洵舟坠下去。
她犹豫了下,手中刀柄温凉,眼前又浮现青年漂亮面孔。她伸手抚住乱跳的胸口,脚下转了个方向。
经常走长安郊外替绣坊送货,她知晓下方有条小道。趁天黑不辨,她去救他。
*
夜路难行,连个月亮也没有。一团莹莹光亮照出模糊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踩入丛草中,发出“沙沙”声。
沈洵舟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素白柔润的手,合拢着手掌,将帕子捏成布袋,如雾的白纱中飞蹿起荧虫。
正是这微弱的亮照出脚下的路。半人高的杂草,粗粝的石子,少女沾满灰尘的青绣鞋。似是为方便走路,她扎起裙,折高裤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