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洵舟总算收了那副柔情眼神,坐上一旁的椅子,往后靠,“姑娘说倒就倒,差点也把我撞下坡,可见整日呆在房间里绣花对身体不好。”
方才那股缠绵旖旎的感觉果然是幻觉,他直接把“你身子真弱”写在眼睛里了。
宋萝坐起身,发觉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这样看来,他对自己是杀李维川的怀疑应当是减轻了。她语气抱歉:“对不起......多谢大人救了民女。”
沈洵舟却话锋一转:“裴珏,就是裴大人的兄长,他如今怕是很不如意。”
宋萝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在说马车上她那句不想叫他如意。瞥着沈洵舟的神色,故作茫然:“是因为裴大人死在狱中了?”
没死。沈洵舟心想。他劫了崔家的马车,里面是活着的裴勋,和宋萝一样是假死。
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他后背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腹中的蛊虫渴望她的抚慰,方才握着她的手,浅浅汲取她的温度,如饮鸩止渴。
酥麻勾起更深的渴望,想再摸摸她。沈洵舟吞咽了下,几乎是狼狈地移开目光。
他的心思在晃,强忍着说出想好的试探:“非也,裴家的刺客当街杀了汴州刺史,此为,挑衅天子。”
宋萝睁大了眼睛,抬起手想捂住耳朵。沈洵舟下一句话紧接着落进耳:“你这么聪明,敢利用我出城,不妨帮本官猜猜接下来,不如意的裴大人会做什么?”
手还抬
在空中,捂慢了。宋萝放下手,揪了揪被角,慢吞吞地说:“民女觉得,裴大人会跑吧,听说陛下生气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拿本官当傻子?那股聪明劲呢。”沈洵舟露出冷笑,她在裴府春宴上那镇定不惊的模样,还故意揣着裴勋的信在绣坊等他,“装什么装。”
宋萝继续装出畏惧的模样,肩膀瑟缩了下,弱弱道:“但民女又想了想,三年前汴州水患,四周的城防大乱,有个参军趁机拥兵占城,自立为王,还想一路打到长安,最终幸得祁将军收服,才救出百姓。”
“如今裴大人亦可将趁乱谋反的罪名安在汴州刺史身上,这样便算诛杀逆贼,是有功一件。”
她声音愈发低,被角在手中被揉乱成一团,“民女是不是不该这样揣测?”
沈洵舟看着她,忍不下去了。灼热的浪潮烧得他脑袋都混沌,堪堪思索了一遍她的话,竟想点头,骤然清醒止住。
“猜对了,还算聪明。”他说,“以后就留在府中,跟着本官做事吧。”
宋萝猛地抬眼望他,目光有些惊恐。她想不到,这话怎么一下就到了这。
沈洵舟又恼了:“怎么,不愿?绣坊烧没了,你如今还有路可去?”
宋萝摇头,将揉皱的被角抚平:“民女只是......有些突然。”
思索片刻,她很快做出决定,又转而看向他。烛光的暖亮里,沈洵舟如玉般的白皙脸颊,韵开大片红潮,眸中一片水色,眼尾的粉往上蔓延。
她要说的话卡在了喉中,不由心想:奸相这种自尊心强的人,察觉到自己想拒绝的一丁点意味,这奸相就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红了。
现在找补,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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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脸红红)好热
阿萝:(看了又看)大人别生气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嘛
小沈:(无奈)(不想跟木头讲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提高我的时速!真是受不了我这龟速的码字进度辣
第17章 (修)第十七步试探
想了想,宋萝还是决定说出来,她直视过去,叫他看见自己眼里的坚定,还有几分受宠若惊:“民女愿意,为大人做事是民女之幸。”
这双栗色双眸在烛火下溢出温暖的光色,她有一张明媚的少女面孔,浓黑的眼睫此时向上扬,十分认真地盯着他。
沈洵舟不自觉抚上腰腹,里面的蛊虫在跳,因为少女的视线似乎更兴奋了,搅出更剧烈的热潮。他的眼睛被逼出了水光,咬牙错开脸。
身下的檀木椅子冰凉,却浇不灭腹中烧起的火。静谧的夜晚更容易让人生起情愫,身体被折磨着也不可避免地乱了心绪。因眼前轻而易举能挑动他情.欲的少女,他心中不由起了愤恨与杀意。
恨老师亲手递来下了情蛊的茶,恨这股陌生的浪潮,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想把罪魁祸首的少女杀了。
沈洵舟深吸一口气,又生生忍了下来。他转回脸,黑眸弯起,诡艳发红的唇张开了,语调森森:“你最好是。”
宋萝心跳飞快,这小心眼的奸相果然记恨上了。被他盯得后背发冷,她移开视线,顿了片刻,又移回来。
她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衣物窸窣声又响起了,沈洵舟站起身,在烛光下投落黑色的影子,影子淌在床褥上。
沈洵舟迈步准备离开,听见少女怯怯问询:“那跟着大人做事,一月多少钱呀?”
宋萝揪住了被角上影子的脑袋,暗暗使力,面上乖巧又天真地说:“民女听说做幕僚一月有好几千钱呢。”
“做幕僚?”沈洵舟停住,冷哼一声,“你不如做梦。我府内的洒扫丫鬟一月两百钱,你明日便开始做。”
他露出嘲笑,漂亮的脸满是恶劣,像话本中害人的狐妖吸完精气,嘲讽人类愚蠢的模样。
宋萝滞了片刻,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揪着的影子,顺从道:“是,谢大人。”
房内陷入黑暗,门被人生气地摔上,发出“哐”地一声。沈洵舟走了,还弄熄了桌上的烛火。
宋萝盖上被子,躺回去。沈府的被褥覆着扎实的棉料,又滑又软,填充的棉花厚厚的,有种蓬松的香味。比她自己家的被子好上许多,盖上暖呼呼的。
她裹紧了些,闭上眼,在温暖的触感中沉沉入睡。
*
第二日,宋萝睁开眼,房外传来鸟啼。在床边少女的叽叽喳喳中,她抬起手臂,覆住自己的双眼。
她后悔了。在沈府干活,比在绣坊累多了。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才蒙蒙亮,宋萝站在院中,垂下眼皮,拿着扫把敷衍地扫了几下。身边的少女叫芸娘,一张清丽的瓜子脸,却力大如牛,坐在凳子上“哼哧”地洗衣服。
宋萝打了个哈欠,抱着扫把在她面前蹲下,隔空戳了戳盆里被水浸着的黑衣,提醒:“你快把衣裳搓破了。”
芸娘停下来,苦着脸:“没办法啊,小五的衣裳都是血,可难搓了,比大人的衣裳难洗多了。”
没想到偌大的沈府,在宋萝来之前只有芸娘一个丫鬟,宿五一个侍卫,还有一个大夫。芸娘听说她是绣娘,把洗衣服的活揽了过去,说:做刺绣这种精细的活,可不能把手冻伤了,以后说不定能进宫里的尚服局呢。
三月水冷,芸娘泡在水里的手指已然通红。
看在她照顾自己的份上,宋萝决定帮她一把。放下扫帚,将芸娘的手捞出来,仔细看了看黑衣上的血渍:“我有办法能洗掉。”
芸娘愣愣的,任由手被她拉过去捧着:“啥办法?”
以前被崔珉逼着训练杀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染上血迹,洗也洗不掉。一起训练的都是死士,自然不在意衣服干不干净,但宋萝很嫌弃。
与刘万寒晚上呆在一起的时候,他递过来一只橘子,墙边有颗橘子树,她用石子打几个他就捡几个。
木讷的脸对她笑:“给你。”
宋萝剥开皮,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呸,酸。”
刘万寒怔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不是,我是说这个橘子汁挤在沾血迹的衣裳上,更好洗。”
宋萝握着橘子回去洗衣裳,果然将血渍洗得干干净净。后来又看了一些书,知晓橘子汁再加上一点盐,放在衣物上沾血迹的地方,搓一搓痕迹就没了,只是那之后她的衣服很少再染血。
“这样真能洗掉吗?”芸娘瞪大眼睛,她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随即“噌”地站起来:“那我去买橘子!”
宋萝拉住她。有脚步声从墙那边传开,黑衣少年翻过墙,稳稳落地,怀里抱着个布包,极快地走过来。
宋萝弯起眼:“不用去买了,我昨日拜托小五今天买些橘子回来,你看。”
宿五将布包翻开,几只青黄色的橘子躺在里面。他递到宋萝眼前,双眸亮晶晶地盯着她:“你要的,橘子。”
宋萝接过,橘子抱了满怀。她仰起脑袋:“小五真厉害,谢谢你呀。”
宿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白净的面颊浮上红晕,结巴道:“不,不用谢。”
他挪开目光,看见盆里的衣服,更不好意思了:“我,我的衣服......”
“橘子汁加上盐可以洗掉你衣服上的血迹,而且还更好闻呢。”宋萝笑眼弯弯,“你要试试吗?”
宿五看着她,愣愣地点了下头。于是橘子被递到他手上,人也被按在凳子上。宿五洗起了衣服,他眼神还有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