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21)

  “绣坊找了吗?”他问。

  这回轮到祁卓玉奇怪了:“绣坊有什么好找的?不是烧得只剩层瓦了吗?”

  “绣坊是怎么烧起来的?”街边卖花的王伯重复了眼前这位姑娘问出的问题,略微浑浊的眼珠露出一丝不忍。

  他认得这位绣娘。家中糕点铺前几个月被砸了,只好去山中挖些野牡丹养着来卖,他不会养,这绣娘来买过几回,还告诉了他牡丹该如何养护。

  王伯犯了难,盯着她落在地上的青色裙摆,纤长手指捏着裙带,用力到泛白。叹道:“听官府说是有人蓄意放火,烧了三天三夜,里面的人没一个逃出来,唉。”

  花摊就在离绣坊不远的街上。宋萝站在一盆矮牡丹前,偏过头就能看见焦黑的房子。绣坊已经塌落一半,最上方的房梁只剩几根,成了炭,似乎还泛着余热。

  一颗灰烬飘落在脸上,传来痛意。

  好烫。

  烫得她松开了指间的裙带,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恨意。早该想到的,崔珉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不会给自己留破绽,一场大火能烧毁所有的证据。

  “你那日不在绣坊,还好逃过一劫。”王伯宽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我在这支摊,瞧见那几位常与你一同来买花的娘子的家人,陆陆续续来给她们收了尸。”

  其实并没有尸可收,地上只有破碎的焦炭。宋萝只捡到了许珍珠从小不离身的玉镯子,那样一张天真无邪的圆脸姑娘,湮灭在权势之争下的阴谋中,随许多绣娘一同被崔珉灭了口。

  她轻吸一口气,声音很低,也不知是说给王伯,还是说给自己听:“是,生死有命。”

  雨丝滴落。王伯熟练地支起油布,宋萝上前帮衬,泛黄的油布在头顶展开,遮住摆成一排的花,最边缘的花盆沐在雨中,里面的花已经蔫了。

  王伯道谢,夸她是个幸运的好孩子。宋萝勉强牵了牵嘴角:“举手之劳,王伯,我要买那盆花,价低点卖给我吧。”

  两枚碎银换回一盆快死的花。宋萝利落拔了花根,又倒出里面的土,接了雨水冲洗干净。这番操作让王伯看懵了,看出她只想要这花盆,王伯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

  “孩子,你要这花盆做什么?”

  “装骨灰,我想去城外葬了她们。”

  宋萝抱着空花盆,王伯的叹息传入耳中,布满皱纹的手递来一把伞。她接过这把善意借她的伞,撑开疾步走入雨中。

  *

  马车停在绣坊一片残桓前,青伞自雨中绽开,溅起雨雾。

  沈洵舟如玉指节捏着伞,目光绕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腹中的蛊虫在肠子里乱钻,带起阵阵撕心的痛楚。

  正如此蛊的名字,缠情蛊。时时动情,不得安抚,便焦躁地几乎要冲破肚皮,实在是缠人。

  他踏入绣坊,焦黑的木屑踩在脚下,走了一会,瞧见具烧得不成人形的焦尸,被雨冲刷,散开一片黑水。

  这场大火惨烈,却也太过凑巧,是在去裴府春宴那天上午烧起来的。

  沈洵舟看了片刻,弯下身,将青伞盖住尸体,挡住了冲刷的雨水。他的头发和衣裳瞬间被打湿了,长睫上的雨珠向下落。

  他还未站起身,头上的雨忽然停了。白色的伞檐移过来,在地上水洼映出影子。

  沈洵舟腹中一直搅弄的疼痛同时消散。他回过头,撞进一双栗色眼眸,往下挪,是撑着伞的纤白手指,再下,怀中土色的花盆内,淡绿色的玉镯泛起润泽的光。

  来收尸了。

  “大人,好巧。”宋萝弯起眼。

  沈洵舟漆黑眼珠盯着她,似笑非笑:“出狱了?”

  宋萝将花盆往怀里靠了靠,点头:“崔大人说民女是无辜的,便将我放了出来,没想到绣坊已经......”

  她顿了顿:“民女拾了些骨灰,想去城外葬

  了。”

  沈洵舟站起来,比宋萝高上不少,她手中的伞往上举了举,可还是不够,一时后悔给他撑伞了。

  这人怎么连头都不低一下。

  沈洵舟冷笑:“崔珉放了你,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

  说出这话,便是要算旧账了。宋萝撑得手累,索性移开伞,只给自己遮雨。沈洵舟霎时被雨淋了个透。

  沈洵舟的脸黑了。

  宋萝低下头,无视他如刀剐的眼神,手在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整齐的宣纸。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裴大人在牢中交给我这张纸条,我想用这个,与大人做个交易。”

  雨势渐大。沈洵舟脸上水珠往下淌,即便如此,也毫不损伤这张如玉面的漂亮,雨痕划过像是白瓷上的裂隙,多了几分破碎脆弱感。

  他的衣裳湿透,手上亦全是水珠。宋萝手中裴勋的遗书,只要移开她伞的遮盖范围,便会立刻洇湿。

  此女真是打的一首好算盘,和她的棋一样,看似温和,却处处陷阱。

  雨打得沈洵舟的脸发疼,身上发冷。宋萝离他一步远,身子被伞遮的严严实实,指尖捏着纸条停在心口前,微笑着等他的回答。

  对峙片刻,沈洵舟点了点不远处的马车,脸色难看:“上车,若你骗我,这次真剁了你的手。”

  宋萝应了声,将纸塞回腰间,有心想给沈洵舟再撑伞,将伞往他那边递了递,仰起头:“大人好高啊,方才民女撑的手累,您要不低下脑袋?”

  沈洵舟盯着她,伸手拿过伞,撑在两人头上。宋萝眨了眨眼:“怎敢劳烦大人撑伞。”话虽如此,她却很诚实地双手抱着花盆,往伞里缩了缩。

  碎玉般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劳烦,本官喜欢给死人撑伞。”

  宋萝转过头。沈洵舟漆黑眼眸如森森冷月,凉透的衣裳几乎是贴着她肩膀。他靠得过于近了,檀香与雨水的味道罩过来。

  她默默转回去,加快脚步。没察觉身侧青年耳尖泛起潮红,眼尾垂下的小片睫毛,轻微地发起抖。

  蛊虫平静片刻,却于腹中卷起灼热,比那日更甚。沈洵舟盯着她雪白的侧颈,不自觉吞咽了下。反应过来脑中闪过的绮念,他另一只手狠狠按了按小腹,力道大到想隔着肚皮按死它。

  心想: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蛊,解蛊要......交.合七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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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沈:(哭唧唧)我还没定亲呢,清白就要没了

  阿萝:?大人,讲点道理,我就摸了一下呀

  栗:快do!do!do!

  第15章 (修)第十五步试探

  摇晃的马车还未停稳,车帘抖动着,从缝隙中灌入雨汽。

  沈洵舟拿着帕子擦干手上的水珠,张开掌心,向宋萝伸过来:“拿来我看。”

  这马车没上次的大,宋萝缩在角落,避免蹭到他湿透的衣裳。她从腰间拿出裴勋的遗书,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递到他手心里。

  沈洵舟没什么耐心,打开纸条,墨迹映入眼帘,迅速看了一遍。片刻后他放下手,冷笑着抬眼瞧她。

  有些泛湿的宣纸吹落一半,上方写的最大的几个字大剌剌露出来:沈洵舟还未拿到账册,弄死他为我报仇。

  这封信的开头是致阿兄,落款是裴勋。写完这行字,裴勋似是不甘心,又在下面详尽地写了被栽赃的经过,字愈发小,最后一句是:其为我传信,善待这绣娘。

  宋萝收回目光,怀里的花盆在狭小马车中,漫出难以言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沈洵舟腹上的伤口不知为何又裂开了,他今日穿的黑衣,又被雨浸深,看不明晰。他缓缓说道:“就这?不值抵你一只手。”

  宋萝倾身抽过他夹在指间的纸条,极浅的少女香覆来,沈洵舟僵硬一瞬,纸被她轻而易举地抽走了。

  “民女没说是交易这个。”宋萝直着脊背,垂眼看向花盆中的骨灰,“我想要大人送我出城,葬了她们。”

  沈洵舟挑眉,黑眼珠溢出点幽光,唇色苍白,颊边却泛桃色般的粉,像个艳鬼:“那你的手?”

  宋萝抬起头盯着他,心跳很快:“大人想剁就剁。”

  只要绣有情报的绣帕流出,沈洵舟绝不会剁她的手。这话也说得有几分底气。

  一只如玉洁白的手掌伸至她面前,她眨了眨眼。

  沈洵舟说:“给我。”

  宋萝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奸相居然同意交易了?她本来没什么把握,此举与羊入虎口并无区别,但在这之前,她想试试先葬了绣坊中无辜姐妹的亡魂。

  薄薄的宣纸被递了两回。沈洵舟将它重新叠好,身上全是湿的,无处可放,随手打开凳下的暗格,塞了进去。

  门口的车夫是宋萝曾见过的宿五,少年抓起缰绳,驱使马带动车前行。车轮碾过平缓的青石地面,车内轻轻晃起来。

  宋萝扣紧了马车上的内饰,她这次可不想再倒在他身上了。湿乎乎的,几乎能想象到碰上去潮湿的触感。

  刚转过这个想法,宋萝便感觉到一只潮湿的衣摆触到她膝上,温热的吐息贴着她脖颈。扭过头,那墨色一样的眼珠,荡起森森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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