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他是医生,对每个病人都好。”
“那他会约每个病人去采花吗?”
“不知道,万一呢?”
付雨笛手心撑着圆脸蛋,故作惊讶地说:“天啦,还不如说他是个大坏蛋,装出很好的样子,把人抓到洞里做实验,科学怪人都这样的。”
付雨笛是单位宿舍的室友,公司的法语翻译,李文静刚回来,整天都在嘘寒问暖。
“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迟一点要被别人抢走了!在这上班,女生本来就不好找对象,吃的也是青春饭,男的还好说,攒够钱娶老婆,女生耽误不起几年,转眼三十了,一下子就不值钱了。”
“是啊,青春饭。”李文静笑着摇头,“不像你,都规划好了,对象一早找好了,攒够钱去法国团聚。”
“还不是命苦,穷学生来的,都没钱,我家压根没给我攒钱,他是男生,家里对他好,攒的钱也只能供锋哥一个人在法国读书。他天天念我,要我赶紧过去,哎呀,文静,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在这里的人,人人有自己的苦,只能自己咬牙熬过去,李文静叹气,雨笛抱怨了一通反而舒畅了一口气,她像只小动物一样,似乎从不内耗,李文静有时候很羡慕她,同时也有些烦她话多,仿佛是自己受了她这些气似的,她经常夸李文静情绪稳定,李文静只有苦笑。
“两位美女,这有人坐吗?”张照川走过来,李文静点了点头。他坐到两人旁边吃饭,对李文静说:“那边石油冲突打了起来,医院暂时是做不下去了,能源公司的项目才是大肥肉,项目组我把你报上去了。”
李文静迟疑了几秒,“顾医生又找我,我想把他的项目先做完再说。”
听到医生,付雨笛马上有了精神,笑着插嘴:“是喜欢那个帅哥医生吧!”
张照川说:“小伙子的确挺帅,雨笛,下次你也跟我们一块去看帅哥。”
李文静心脏扑扑乱跳,假装没听到两人说笑。食堂里,赵浩然挽着他女朋友走过,收获了一行羡慕的目光,听说他女友休年假,专门过来看他。
“你看,恋爱的人多幸福,我也想我老婆了,小乔啊,她说放年假过来玩,谁知道是看我还是看牛津哥的?”张照川看着他们走过,“牛津哥人不错,条件也那么好,读牛津剑桥的一年花多少钱?肯定富哥啊,你还努力啥呀,直接阶级跨越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非洲吧,去法国,回中国,都比你呆肯尼亚好,带回去咱们老家那个小地方,叫你爸妈看看!绝对够面子,爽不爽,过好自己的日子,打他们的脸。”
李文静把嘴角一撇,“你们结婚了的,老喜欢劝别人结婚,我才不跳火坑。”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爱谈结婚了,过日子本来无聊,特别是非洲,不谈恋爱,结婚,那更无聊了。”
“我没觉得无聊,也不需要放纵,跟别人谈恋爱凑合,我每天看看银行卡上的钱就充实了。”
张照川含笑说:“还讲不喜欢他?我看了他要做的项目,就个小卡拉米,有什么钱可赚。”
同时,付雨笛围剿她一般附和,“好奇啊,能让你钱都不赚的帅哥,哎呀,你怎么也恋爱脑了!”
“他救过我的命,我是要赚钱,又不是白眼狼,朋友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李文静低下头,似乎有些底气不足,又解释说,“一周就做完了,学长,再给我几天,我会跟上来的,很快的。”
“医生的要做,单位也要管。下午跟领导们去法国道达能源公司,他们建厂房,修路,那么大的项目,谈下来有好多钱,绝对不亏。”
蒙巴萨,非洲东岸最大的港口城市,港中日夜忙碌不停,集装箱林立,也是能源公司在东岸业务的分部所在地,公司在新城修了一座办公楼。李文静从高楼上望去,风和缓地荡在蓝灰色海水上,港口像一只巨大的贝壳,吞吐出珍珠大小的船舶。
去会议室的时候,李文静出乎意料看到了顾维祎,站在窗边,脸上没有一丝平日的温柔笑意,和一个头发半百的男人在争论,说的是法语,她听不懂,却能听得出他满腔的怨气,正朝那个男人大声发泄着。
第10章 利用规则,哪怕是潜规则
“他们在说什么?”李文静问付雨笛。
“有些听不清,他们是父子,好像儿子在问爸爸要钱。”
张照川调侃:“医生这么好的人,也气呼呼地找爸爸要钱,看来全世界的儿子都要气他爸,以后我得要个女儿。”
“他就是顾医生啊,他爸爸也那么帅,我看比医生更有韵味。”付雨笛贴着李文静的耳朵说。
“韵味?”
“男人不经放,一坨肉,一放就变老腊肉了,还是法国葡萄酒好,越沉越香。”
两人嘀咕了几句,顾维祎看到李文静,打了个招呼,抛下他爸爸朝李文静走来,聊了几句,同事们早跟领导们走前面去了。
“新工作吗?”顾维祎问。
“我就是个打工的,跟领导过来拉项目,主要也是他们讲,其他人坐后排小板凳,你呢?”
说着,他爸爸走过来,用中文跟她问好,“Mademoiselle,你好,我是古斯塔夫,Charles的爸爸。”
古斯塔夫揽过李文静的肩膀,她不适应陌生人身体接触,整个身子像树一样僵在原地。他凑过来贴面问好,闻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李文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脸飞沫,连忙对他道歉。
“没关系。”他从白色衬衫左上方的口袋掏出手帕,还不忘问候她,“Ohmabelle,身体还好吗?”
他太过热情,眼睛和顾维祎几乎一模一样,一眨眼,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即将紧紧拥抱住她。李文静觉得脸上发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朋友刚得过疟疾,还没恢复好。”顾维祎笑了两声,“别理他,老色鬼,要挂到墙上才老实。”
古斯塔夫一下子没听懂,眨了两下眼睛,目光从顾维祎转到李文静脸上,二人都没解释,他只得说:“哪有这么骂自己爸爸的?我是看到你的朋友,来跟这位小姐打个招呼。”
李文静夹在他们中间,尴尬得红了脸,还好张照川叫她过去开会,她忙借口离开了。
到了办公室,先是总工给对方介绍公司资质,对面三个法国人,会开到一半,门开了,顾维祎的爸爸过来了,众人起身跟他打招呼。
付雨笛面露惊讶,对他们说:“这位是古斯塔夫泽柏瑞先生,非洲区刚来的CEO,公司的大股东。”
张照川与李文静坐在后面的一排板凳上,悄悄对她说:“就说牛津哥家里有
钱吧,真的,要把握住了。”
“你别乱说。”
“为你好呢,小乔天天叫我给你介绍对象。”
李文静在笔记本上随意写着会议记录,没回应他了。纸上一根根乱线,如同人生,复杂得像用工程上有限元的方法离散开的结果,却只有一个个断开的片段,中间都是突然破裂没有联系的,算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呢?人到了一个年龄,什么还不知道,马上要成长为大人,赚钱,找对象,交配,结婚,生孩子,稀里糊涂,麻木,顺从,过去多少时间都不知道。一想到这种不能理解的事,李文静便浑身发抖。
古斯塔夫只待了十分钟就走了,除了中国公司,还有西班牙,英国的公司都有意向合作,只说叫他们投标决定油田配套的土建项目。
领导们和对方继续交涉,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张照川下去开车,在电梯上对李文静说:“有点戏但不多,你看院长、总工那么着急呢。”
李文静说:“这种投标,不是都事先决定好了吗,不过必须要有这个流程,找几个陪标的。”
“是啊,领导他们脸都绿了,干啥都得靠关系,没点关系人家能理你?法国人不抽咱们中国烟啊……”他一拍脑袋,“诶,顾医生不就有关系?能做也好,让领导吃上肉,底下牛马喝口汤。”
李文静发了脾气,“我不说,要说,你去找他说。”
“哎呀,开玩笑的,别生气。”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李文静先下电梯,他去地下车库。她在门口等人的时候,觉得心里有点烦,拿起电子烟抽了起来,烟雾中透出顾维祎熟悉的身影,正迎着她走来,好像做了坏事被他看到,李文静把烟收回包里。
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也抽烟吗?”
“偶尔,心烦的时候,你抽吗?”
“谁让你心烦了?”
“你。”
“我?”
李文静盯着他,眼皮微微跳动了起来,“不光是你,项目,工作,单位,社会,所有的事,都让我觉得很烦。”
他思索了一会,什么都没想明白,抓了抓额前的乱发,说:“别抽烟了,烟有什么好抽的?晚上一起吃饭吧,想吃什么?烤肉,肋排,还是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