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依依，你们干什么去。”林微风忽地腼腆，手指在鼻尖蹭了蹭。
江誉在她身后板正挺直，礼貌地弯了弯眼角。
林依依动动谷成秀的胳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终于轮到我发言”的雀跃：“我爸说了，上回见大伯五官纠结地皱成那样，还是姐姐填高考志愿——那么多好学校，闭眼一填就行嘛。现在又轮到大伯挑女婿，我爸说他纠结得头发都多掉了两根。我这才明白，姐夫就是春水池里的搅动机，挑来挑去，都得跟着他的魅力跑节奏。”
谷成秀不禁露出温柔笑意，她先瞥了一眼林依依，让她不要乱说话，然后对着林微风说：“这不是过年嘛，订酒席也订不到，我想回去准备点菜，带过来，大家一起吃。你二叔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光吃医院的饭吧。”
林微风细声说：“那我回去备点菜就行，你们留在医院陪二叔吧，正好我话少。”
说着，她偏过头来问江誉：“莎朗婆婆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是你做的吗？”
“是，”江誉先说，后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林微风笑意盎然：“缘分。”
“你想吃吗？正好给你做。”
“想吃。”
这一幕甜蜜又被林依依的小眼睛看了过去，她故意抬高声音说：“婶，听到了没，人家糖醋排骨不是要做给我们吃的！”
“听到了，”谷成秀夹在中间也是没办法，“婶婶给你抢两块。”
林依依：“哎呦我不行了，当不了中科院院士，当了个中磕院院士，我要被甜死了。我那该死的对象，怎么还不和我发消息，肯定又是打了一晚上游戏！”
林微风和江誉欣喜又不好释放，和谷成秀交代了几句后，就准备回家做饭去。
林依依见这架势，本来不打算去帮忙，可吃饭的人太多，光是把菜带过来都需要人手，经谷成秀合理安排后，就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其实谷成秀和林海东在年前已经买了一些荤菜，冰冻在了冰箱里。只不过，临时加的那一份糖醋排骨，需要来菜
市场采购。
菜市场里的人不多，摆摊来卖的大多数新鲜蔬菜，价格畸高。
林微风挑了一点，林依依砍价功夫了得，一捆一捆绿叶菜就那样落在了江誉手里，三人合作顺利。
期间林依依接到了对象的早安电话，独自去街道边停留了一会儿。
江誉牵着林微风的手继续走，林微风也往他臂膀侧后方靠了靠，忍不住看他。
“以后很少有异地的机会了，不怕看厌了？”
“人不会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每一天你都在变，我都想看。”
“哦——”江誉语气又开始了玩味，“就像，今天早上的林微风，穿了件睡衣，素面朝天，着急忙慌不想看见我。”
“江誉！”她仰着脑袋，小小示威。
而江誉趁机弯了脊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两人，路过一家名叫“胖胖猪肉”的门店，老板叫住了江誉：“哎！小誉哥。”
江誉看出，站在木板旁边帮顾客称猪肉的，是从江官村考到农业大学的胖胖。
“放寒假来帮工？”江誉走近，牵住林微风的手没放开。
“对，”胖胖笑得憨憨，“小誉哥来买菜？”
“恰好要买点小排。”
“我给你切，”胖胖利落地选了一条，拿到粘板上，“哥要多少。”刚问完，胖胖目光扫了一眼林微风，小声说：“嫂嫂好漂亮，看起来饭量不大，我切少一点？”
江誉回眸和林微风相视一眼：“今天人多，得要一整条。”
胖胖系紧围裙，拿起刀，说：“小誉哥，我妈说又到了一批风信子花球，年后给三路叔送过去。”
林微风很快捕捉到：“风信子花球？”
胖胖笑道：“嫂嫂不知道呢？”
江誉说得含蓄：“就是单纯发现，我爸过于钟爱玫瑰了，给他提了提建议，让出一块田地变出风信子花海。”
林微风心头一暖，作为律师，她善于推断，直言道：“该不会是……为了求婚吧？”
江誉低低笑出一声，眉眼温顺得像任人拿捏，却道：“不是，求婚，我自由安排。”
“你还真想了？”
“你怕了？”
“我不怕。”
“我想得可早了，但还应该再等等。”
“为什么？”
“你急了？”
“你们警察很喜欢反问！”
“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阳光挪动到林微风的眼上，她颤了颤睫毛：“那你说，为什么要再等等。”
江誉自在一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微风半知不解，半边脸热得慌。
她分出一半注意力在胖胖手里的刀上，倏然间，她感觉到，日子不再是日历上翻过去的空白，而在他们彼此的一言一语之中，变得具体又生动了起来。
刀起落，风信子破土，玫瑰让出半亩田。
所有零散的明天，就这样有了形状与香气。
第67章 升腾的愿景|文明存，国家在
林依依这通电话比煮米饭的时间还长。
鸡汤滚了三沸，白米饭的香雾已漫到天花板，她仍蜷在楼下墙角，对着手机又哭又笑。
大约是在今天，她看到了姐姐幸福的样子，那种光像银河落进一粒尘埃。她数着恋人的种种不足，像数米粒里的碎石子。数到一半，又想起那些石子也曾硌出细小的火花。一次迟到的拥抱、一句笨拙的安慰、一盏为等她故意亮到清晨的灯。
于是争吵、懊悔、和解，像三股绳拧在一起，顺着无线电波，在她心头和唇角来回窜动。
曾经和同学攀比，比家室、比礼物，却从未比过谁更甜蜜。
然而甜蜜，又怎么是比出来的呢？
如今林依依忽然明白，平凡普通生活里该有的甜蜜，不应该是一样的。
同一片星空巨大无垠，落在每个人眼角的，应该是截然不同的光斑，比不了的亮眼。
于是，又哭又笑的抱怨，亦苦亦甜的爱意，就这样顺着手机的微弱讯号，在她的心间，悄悄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潮汐。
楼上，开放式厨房里。
江誉脱下了羽绒服，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肌肉线条在热油与蒸汽里若隐若现。
他微微俯身，长筷在锅里翻搅，排骨发出脆响，琥珀色的糖醋汁迅速爬上每一块小排的缝隙。他侧头尝味，眉梢轻挑，随手又加了半勺醋，动作干脆得像一场精准的狙击。
灶台另一侧，林微风穿着奶白色的围裙，头发松松挽成丸子，鬓角几缕碎发被蒸汽打湿，贴在微红的脸颊。她正低头看一只砂锅，汤面轻轻翻滚，松茸与玉米的清甜气息顺着白雾氤氲而上。
林微风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江誉唇边——江誉低头就她的手尝了一口，眼角瞬间弯成新月。
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做饭。
煲汤的时间总归要更长，期间，林微风脱下了围裙，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补了个妆。
水声停后，她踩着轻软的步子回来，从背后环住江誉，手掌不安分地在他腰间上下游走，像调皮的猫，开始“打扰”他施展厨艺。
江誉微微侧眸，嗓音低而带笑：“林女士，这样下去，江小厨怕是得不到五星好评了。”
“我给还不行吗。”她贴着他的背答得干脆。
糖醋排骨收汁完毕，江誉夹起一块，用手心托着，轻轻吹了吹，递到她的嘴边。
林微风勉勉强强松开了怀抱，开始尝味。
“好吃哎，话梅小排的味道！”
“还吃吗？”
林微风摇摇头，声音软软的：“留着中午吃。”
“我做了很多。”
“我的嘴，现在想吃点别的。”
有默契，有时候也是一件令人难为情的事。
江誉固然秒懂，挑眉道：“林微风，这可是你家，这么大胆？”
“我吃蔬菜不行吗，”她眨眼，“想什么呢！”
“哦哦哦，好好好，那我炒一下芦蒿。”江誉笑得无力。
林微风摁住他，轻声补一句：“还有时间，不急。”
阳台的窗户开得很大，雪后暖阳从玻璃外泼进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和锅沿上。
锅铲与汤勺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糖醋的酸甜与骨汤的醇香在空气里缠绕，像两条不肯分开的丝线，也像他们纠缠不解的视线。
林微风说：“我更着急的是，看看你的伤口。”
江誉：“得脱衣服。”
“那就去房间？”
江誉抬眼看了一下她的闺房，说：“你还记得吗，我去过。”
“不就只是站在门边？”
“不满意？”
“不满意。”
江誉把小排盖上，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将她公主抱起来，“我怕你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