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暂无。
初二下了一整天的暴雪,堂妹一家来拜年的计划移到了初三。
初三一大早,月亮还钉在天边,物业就在群里发布地面防滑的通知,并召集业主自发撒盐。
林家是小区先锋家庭,这种事情总是会热心肠去办。这不,林海东一大早就拎着铲子下楼去了。林微风睡醒之后也加入其中,她蓬松着头发,裹着厚厚的绒面睡衣和羽绒马甲,铲雪,除冰,撒……
她知道要撒盐,只不过瞌睡劲还没过去,错把糖拿了下来。于是朝林海东乖张一笑,又跑上楼去。
再次下来的时候,林微风看到,林海东手里的铲子,已经被江誉接过去了。
冷风轻抚,足以醒神。
林微风瞧着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嘟哝一声:“新年突袭。”
江誉回眸,眨眨眼,对着她素净的面庞放了一秒的电。他眉梢一挑,点点头,仿佛在说:【也好看。】
江誉昨夜值班,被德罗叨叨个不停。
一会儿问他,春节是不是很有意思,有没有比糖醋排骨更好吃的食物。一会儿又让江誉立刻、马上给他邮寄一箱熊猫牛奶。
江誉不知道什么熊猫牛奶,这会儿下班了,顺着德罗给的信息寻找店铺,就找来了小区附近。
“我这个老古板怎么知道什么是熊猫牛奶哦。”林海东顺承江誉的问题委婉自嘲。
林微风鼓鼓嘴,勉强不在意自己够不够美丽,走近他们两个,笑眯眯地问:“熊猫牛奶?应该是波霸奶茶吧。”
林海东说:“我倒是知道老何把自家门面租给了一对夫妻做奶茶,嚯哟,那家奶茶店开了十几年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就是那家,”林微风十分笃定,“她家奶茶的原料可以空运,德罗肯定是知道才让你邮寄的。”
江誉知悉了。
眼看着奶茶店还没到经营时间,他三下五除二把周边的冰雪铲除干净,伸手向林微风索要她手里的盐,接过一看,还是糖。
林微风奇了怪了,摸摸脑袋,虽说近期生活甜度爆表,也不至于这么想要撒糖?就算是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此刻的她也略感窘迫。
江誉笑说:“会识人,不会识货了?”
林微风什么也没说,迅速抢过那包糖,正要转身再次上楼,被不远处的一个呼唤打住。
她看到堂妹正向这边跑来,招手说:“姐!叔!我爸在门口摔倒了!”
医院里,温岭来和昨天的值班医生换班。刚停好车走到寒风里,就看见林家一行人,围着一个抱着腿喊疼的人,匆匆忙忙来到急诊大厅。
最后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江誉。
两人目光恰好撞上,无言地凝视几秒。
温岭很快收走目光,像没看见他一样,一边走,一边给林海东打电话:“林叔叔,你们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林海东简要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温岭大方道:“半个月前医院就收到了暴雪天气预警,安排了很多骨科专家轮流值班,我来打声招呼,你们稍等一下。”
在医院,医生的一句“打声招呼”总有出奇的安抚人心之效。
温岭的
善意不言而喻,只是人情之往来,在于有来有往,林海东自然知道温岭给的是林微风的面子。挂断电话后,林海东看着自己的闺女,些许认真地说了这件事。
温岭的动作很快,医生和病房都安排好了。
虽说二叔骨折这个插曲,让大家担心了,但一齐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奔波,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是很热闹。
林依依挽着林微风的胳膊,并肩而行,衣衫相触,目光时而游走到身后的江誉身上:“姐,你对象?”
林微风没什么好隐瞒的,“嗯”了一声,“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介绍一下。”
“好帅哦。”林依依叹道。
林微风说:“妹夫不也很帅?”
“姐你说哪一个?”
“……”
“我对象可太多了,但我爸只记得第一个,”林依依的语调抑扬顿挫的,很俏皮,“每年过年,我当时的对象都不一样,可我爸对外讲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
“他只关心我有没有对象这件事,不关心我的对象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你有对象,二叔确实引以为傲,”林微风思忖了一下,不过又问,“但为什么不关心是谁?”
她想起林海东就很关心她喜欢的是谁。
“那还不是因为我没出息……”林依依丝毫不畏惧诋毁自己,“我爸想让我早点结婚,不想养我了。”
林微风:“干嘛这么说自己。”
“姐我和你不一样,我学历就是个三加二,学校里好多早孕的社会妹,我也好不到哪去的。”
林微风摸摸她的头:“你哪里不好了?”
“不上进,还爱攀比呗,”林依依歪头蹭她,“对象这种东西,都是用来攀比的话题,和爱情没什么关系。我们这种人,总不能比学习吧?”
林微风笑笑:“你要是想自考本科,我可以帮你。”
“我不了,姐你饶了我吧,不如让我趁着年轻貌美的时候,在一番攀比之中觅得良婿。”
说着,林依依又偏过头来看了江誉一眼,嘴巴贴到林微风耳边说:“要是读书就能遇到姐夫这种姿色的,我倒是愿意学习一下。”
病房到了,林依依跑着上前,把二叔推到病床边,又和林海东一起把他扛到了床上。
这小丫头和社会打交道很久了,但直爽、能干且不讲求回报的个性,倒是一直没变。
空间有限,林微风和江誉站在外围,让长辈们聚在一起。
二叔躺下后,终于有了吹嘘和八卦的时间。事实上,他一路上和林海东吹的牛已经够多了,他现在的关注点更多在于林微风的婚姻大事上,想八卦。
他伸长手指,指向林微风在的方向:“这个……这个……微风老公,是哪一位啊?”
“你是老糊涂了吧!”林海东心想,江誉都跟着走了一路了,这个老糊涂的竟然没记住人家长相。他看向江誉,却发现,温岭也来了,站在林微风的后面。
众人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温岭的到来。
因为温岭穿着白大褂,大家自动给他让了条道。
他当着众人的面,先和林微风柔声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林微风有些受宠若惊,随即立刻笑着回复:“新年快乐,温医生。”
病房里意外得寂静着,每个人都张着口,想说什么,又默契地闭上,都没有去善意地起哄。
主要是,“闹洞房”也得先知道谁是新郎。
温岭走到患者身边,交代了一下住院安排,以及负责的医师是谁,并大大方方告知了自己的办公室,有需要时随时上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这福气来得太快,也太虚,二叔半边脸想笑,另外半边脸一直紧绷着。
到底要做什么表情啊?
林海东接话道:“小温,多亏了你啊,谢谢。”
“没事的林叔叔,正好这两天患者不多。”
说完该说的,温岭和大家微微鞠了个躬,又回到林微风身前,说:“微风你……跟我来一下吧。”
林微风的反射弧让她先行看了江誉一眼。
江誉笑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这话一出,二叔更不知道谁是微风的新郎了,他和林海东四目相对,意思是说:【你这个当父亲的,能不能说句话?就光看啊?】
林海东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年轻人的修罗场,姑且打了个马虎眼,说:“小江,你帮我们买点早餐去行吗?”
江誉说:“当然。”
各行其是之后,林微风跟温岭去了他的办公室。
几个路过的护士瞧见他们的关系不一般,笑出了看戏的神情。
因为只是路过,两人都没时间解释。
温岭推开门,把怀里的病例反手扣在桌面上,指着桌前的一把椅子,说:“坐吧。”
林微风站在门边有些局促,抿紧唇角,“嗯”了一下,缓缓走了过去。
门没关,他走到衣架前,脱下了白大褂,里面是一件天蓝色的绒面衬衫。
清洗完双手后,他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林微风面前,开口道:“年前我们说好的,年后聊聊。”
“我记得。”林微风说。
温岭也坐下来了,说:“微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一个研究心脏多年的人,这几天,第一次实打实地感受到心口酸痛、无药可治的滋味。”
林微风懂得他的意难平,并不想糊弄他的真心,说道:“如果最近是因为我有了这样的感受,倒是我的荣幸了。其实,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需要相亲的人。”
温岭默默地笑了一下,说:“我眼光高。”
林微风点了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