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誉说:“恶霸收得到。”
恶霸收得到。
一瞬间,林微风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用力夹紧了手臂,企图束住这份盈满,不让它流逝。
“你是不是听到田雨酥的话了。”她问。
“当然,”江誉放缓语速,“不过,恶霸是什么时候没收到,让林律师记恨在心了?”
“不重要了,你现在已经站在我身边了,至少现在是。”
说完这句,林微风的心跳更快了,她还是无法熟练地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于是密集地跟上了话语:“江誉,你到底有多好?”
江誉愣了愣,顿了片刻。
林微风说:“叫你大江、小江、老江的,都说你很好,你到底有多好?”
雪花变大了,轻触她的发丝,立刻绕出一圈水珠。
江誉缓了几秒,嘴角带笑道:“林微风,上次我告诉你我很好,是在恩吉机场,你问我,你吻了我,还好吗。这次……”
他还没说完,林微风立刻转身,朝他身前一步,踮起脚尖,一手扶住他的右边臂膀,一手贴上他的嘴唇。
两人视线瞬间重叠在一起,忘记眨眼,忘记飞雪。
他的唇醇厚扎实,林微风指尖轻颤,一瞬没控制好力度,掌心向里陷得更深。
她心跳如擂鼓,眼神却清明如初,说:“这次就这次,提什么上次。”
她转得很突然,江誉本能地弯动手臂,从外围护住了她,没碰到她的身体。
他的手臂跟着她的脚跟轻落,在她手掌离开的间隙,他说:“叫大江、小江、老江的人怎么说我好,我可一句没听到。叫我江誉的问我到底有多好,不得想想上次的证据和线索?”
他边说,边露出回想的神情,略一思忖。
“不许想。”她说。
林微风紧张着,无意间,捏住他臂膀的手加大了力度。
她又蓦地松开,忽而想起:“你右边的手臂,是不是受伤了。”
江誉没直接回答,问:“会影响我的好?”
冷空气盈满的雾气里,她扬起嘴角,轻盈又温暖地一笑。
江誉乘胜追击,装作解开拉链的样子说:“既然把我拉到这里来了,就检查一下……”
话还未断,车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田雨酥从副驾驶位置上走出,环视车周唤了一声:“微风姐姐!”
两人立刻收敛意味不解的神色,回到车边。
江誉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几不可察地撇撇嘴角,去后备箱取下田雨酥的箱子。
田雨酥来到车后面,对江誉说:“大江,你干嘛对姐姐那么高冷。”
江誉“呵”一声,调侃她:“小孩不要抢着做大人。”
“我是研究生,不是小学生,对爱情也深知一二。”
江誉又“呵”了一下。
田雨酥背好书包:“你主动点,姐姐连你微信都没加上,你多伤人家心啊。”
江誉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片刻后,用正常口吻说:“小孩也不要试图以为理解大人。”
田雨酥:“……”
林微风锁好车,带着两人往家里走。
小区有些老了,光照设施没有遍布,她向田雨酥介绍说:“雨酥,这里过几年就要拆掉建新楼了,光电只维修不扩展了,显得有点黑。”
雨花小区住户大多是等着拆迁的老年人,大多屋子都亮着灯,现下皑皑白雪静静地铺满地表,倒是将周围反射得更亮了些。
田雨酥说:“周边路灯已经很亮了!”
田雨酥背着书包缩在中间。
江誉走在最后,一手轻而易举地提着箱子,一手提着打开了手电筒灯光的手机,照在林微风的目视范围里。
最前方的林微风微微低头,看着围绕她的脚尖向前的光晕,领了江誉这份情。
三人冒雪前行,身上逐渐濡湿,但脸上都带着笑意。
林微风继续介绍:“不过这里地处老城核心区,交通便利,生活服务完善,居民都相互认识,很安全,离京江大学也很近,总体上还挺适合你一个小姑娘住下的。”
田雨酥问:“姐姐家现在是住在新城了吗?”
“也是老城。”
“那怎么不住这里了。”
田雨酥的随意一问,倒是给林微风的脑袋重重一击,即将进入楼梯时,她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回想了一些片段:“我七岁多的时候搬走的……”
田雨酥以为是在和她说话,回应:“
那房子空置有些年头了。”
“我妈时不时会来这里收拾收拾,把用不上的家用物品放置在这里。”
林微风无目的地接话,心里思忖七岁的时候,是为什么匆匆忙忙从这里搬走来着?
仅仅是因为林海东换了工作吗?
房子就在三楼,三人随便跨几步便到了。
林微风率先打开门,点亮客厅的灯,因为谷成秀打理得很好,屋内并没有异味。
她率先打开了客厅里的烘干机,转身说:“你们两个,湿外套可以挂在这里烘干。”
不过,身后只有在沙发上放书包的田雨酥。
“你哥呢?”
田雨酥说:“他在外面。”
“为什么不进来。”
田雨酥不知道,她朝门边喊了一声:“大江!”
林微风刚想往门边走,便收到了盛忻的微信,她点开看。
盛忻的头像标上了一个红色的“1”,信息是:【“王史宬”商标持有人收到你准备的异议材料后,应对无门,直接申请了商标注销。】
与此同时,通讯录新的好友里也多了一个红色的“1”。
一个叫“恶霸收得到”的微信出现在了好友添加申请的列表中。
林微风驻足,放大了他的头像,藏青色的纯色底面,白色手绘的Q版手枪,简单明了地指代了他。
她点击了同意,随后听闻门边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传来。
林微风开始回复盛忻,并继续往门边走:【那太好了,我们着手准备新申请就好。】
盛忻:【京博领导对你很满意,对了,你是不是给京博发了咨询邮件。】
林微风想了想:【南墩国出土的百纳衣?】
盛忻:【对。】
林微风:【当时看到一条新闻,南墩国号称自己发现了新的文明,随便点开了几张图,直觉有些不对劲。我是不是莽撞了?】
盛忻:【怎么会莽撞,京博还挺重视这件事的,派出去的第一批专家反馈说,有些文物和南墩文明不太相符,但具体来源还不够清楚。】
林微风:【竟然是真的。】
盛忻:【京博正在组织第二次调查,想邀请你去,探寻一下文物追索方案。】
林微风:【什么时候。】
盛忻:【团队免签,去得比较急,后天晚上。】
林微风盘算着,应该不会耽误孙筝晓和宋泽的婚礼。
林微风立刻:【可以。】
过了几秒,盛忻说:【金律师想让他团队的邢舟律师和你一起去,说毕竟在国外,邢舟是个男律师,必要时可以做你的保镖。】
“……”林微风觉得大可不必:【我什么时候需要男律师做我的保镖了,枪口对着我,我都能安心做人质。】
盛忻:【我们今年业务出色,合伙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或多或少会波及到。】
林微风:【金律师要抢你的业务?】
盛忻:【他抢不动,也不打算从事利润不高的文物案件。】
林微风:【那就是要拉队友。】
盛忻提醒她:【不用看得太透。】
林微风:【嗷,金律师毕竟是主任,指派邢舟律师和我一起,那就一起吧。】
盛忻:【我今天去所里,正好看到邢舟律师,聊了几句,感觉是个有涵养的帅气小伙,一起去也不错。】
林微风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纠结怎么回复才比较体面。
她边走边看手机屏幕,没过多久,就撞进一簇热乎的呼吸里。
江誉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身子,肩膀斜斜地倚着门框,显得随性又不羁。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等着林微风撞上来。
林微风息屏手机,两手背在后面,问:“怎么不进来。”
江誉下巴轻扬了一下:“遵守十五米约定。”
林微风学他说话的口气:“不敢离我太近?”
江誉忽而下移重心,视线降到与她平视的高度:“是我不敢?”
“你——”林微风今晚的心跳一直未平,暗自咬了咬牙齿,“不拿枪的时候,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调戏良家妇女。”
江誉轻挑眉目:“总归要全面认识的。”
林微风说不过他,也不想说过他。
她从门后摘下唯一的一把伞,说:“既然不进来,也就不邀请你了。家里没什么吃的,小区大门口的红豆烘焙是个老字号,你帮我买点木糠奶布丁给酥酥吃吧,我转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