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_三猫【完结】(86)

  话音随着“嗤啦”一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绿绮修长的玉臂如鞭甩出,云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绿绮颤抖的指尖抚上面颊,触到的却是温热的液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手鲜血,再抬眼看向远处跌坐在地的云鸢,才发现她手上戴着的是一对玄金爪。

  “我的脸…...我的脸!”绿绮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破音。她突然从袖中甩出一道银练,“贱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云鸢却已借势后仰,足尖在墙面连点数下,如燕雀般轻盈掠上屋檐。

  绿绮眼中寒芒闪烁:“哼,逃得倒快!”她忽然耳尖微动——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身形一顿,指尖在血痕斑驳的脸颊上轻轻一触,她咬牙暗忖:罢了……不过是个争风吃醋的蠢货…...先逃要紧。

  身影忽如鬼魅般掠过屋脊,转眼消失在城外方向。

  屋檐上,云鸢静静调息。夜风拂过,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落身侧。

  “跟上了?”云鸢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古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钉在桃符上的银锥。

  针锥刺穿桃符时,便警醒了屋内暗桩。他观望片刻便知云鸢是故意在此处截住绿绮,又刻意暴露行踪。果然,当他的身影甫一出现,云鸢便佯装不敌,借势脱身。这般做派,分明是要他们暗中追踪。古月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两名游枭便悄然缀上绿绮远去的方向。

  “琴瑟双娇耳力不俗。”古月一笑:“居然跟了这么远没被她发觉,枭领这轻功当真了得。”

  “骨轻力弱,总也有些好处。”她见绿绮已不见踪影,便飞落檐下,捡起连弩。

  古月将桃符上的针锥拔出,递给云鸢:“为何要追绿绮?”

  云鸢接过银锥,装进囊中。

  “她也是被安插在淮南王府的暗桩。今夜魏千机事发,许是担心被疑,便趁机逃走。跟着她或许能寻到风啸冥线索。”

  “游枭轻功虽好,但以绿绮耳力……未必跟得了多远。”

  “不必追太紧。”少女语气淡漠:“方才打斗时,给她种了青蚨痕,她跑不了。”

  “青蚨痕?”古月皱眉:“绿绮本就善于迷香......”

  “不是齑粉。”云鸢褪下鹰爪套,爪尖上荧绿毒液与暗红血丝缠绕成诡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她将爪套倒转,露出内侧细密的凹槽:“我淬了些活卵进去,遇热血则生蛊虫,可用母虫寻踪。”

  说着,她递过一个密封的皮囊,古月接过的瞬间,明显感觉到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到那些钻入伤口的虫卵会在血肉中孵化繁衍,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皮囊的手指微微发僵。

  “你......确定她会去寻风啸冥?”

  “她会。”

  “为何?”

  “为她的脸。”

  云鸢慢条斯理地收好玄金手套,又查了查弩机,连弩机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待到明日,她想要这张脸,就必须得用回春散。”

  古月眼中精光一闪:“是那易容之术的药……”

  话音未落,却见少女足尖轻点青瓦,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数丈,夜风中只余她清冷的声音。

  “明日我会在玄鹤堂相候……”

  云鸢转出王府大街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静立在朦胧夜色下。夜风拂动他素白的衣袂,恍若谪仙临世。

  “公子怎在此处?”云鸢缓步上前。

  “回听松阁没见到你。”风延远侧首,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道红痕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是绿绮所伤?”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

  云鸢摸了摸脖颈,“追至半途被她察觉了。”

  “为何独自行动?”

  “她那把宝琴都没带。我一路跟到城门才确定她确是要逃。”云鸢抬眼看他,“若在府中声张,她大可矢口否认,说她不过是意在公子罢了。”少女语气微讽,“王爷还能严刑拷问不成……”

  风延远突然将她揽入怀中,“并非责怪你。”下颌轻抵在她发间,“只是......”那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只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了几分。

  云鸢贴在他胸前,心头微颤。

  “王爷如何发落的魏千机?”

  “放了。”

  “淮南王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兄长递来的这舆图……总让我心中不安。”

  “还是得问绿绮。”

  风延远低笑:“已有良策?”

  “嗯。”云鸢在他怀中轻轻应声,指尖缠上了他的衣带。

  风延远忽地“嗤”地笑出声来,“我说呢,以你轻功,怎会轻易被人发现——”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戏谑,“原来是小狐狸故意露出尾巴。”

  云鸢闻言就要挣开,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牢牢锁在怀中。

  “又往哪跑。”

  “她都要出城了!”云鸢攥拳捶他胸口,锦缎衣料下传来闷闷的声响,“我若一路跟到城外,公子岂不是更要多心——”

  “是担心。”三个字轻轻巧巧截断了她的话头。

  云鸢心头蓦地一颤。

  抬眸时,猝不及防跌入他盛满星辉的眼波。那目光太过温柔,连她抵在他胸前的手都不自觉卸了力道。指尖下的衣料还残留着夜风的凉意,却莫名灼得她掌心发烫。

  是从何时起,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秘密,那些刻意回避的过往,他竟都选择不问。只余这一腔赤诚的担忧,明晃晃地摊在她面前,烫得她眼眶发热。

  分明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心尖却无端漫上一阵蚀骨的思念。那情愫如千万缕游丝缠绕,牵扯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近些。

  夜风忽然静止。

  云鸢踮起脚尖,宛若一只流连花间的蝶,在他唇上落下转瞬即逝的轻触。

  还未等她退开,后脑勺便被一只大手扣住。风延远欺身而上,薄唇精准的覆上那两瓣柔软,先是细细研磨,继而含在唇间重重吮吸。撑在腰间的手掌滚烫似火,将她紧紧按在他坚硬灼热的身上。

  她纤手攀上了他紧绷的后颈,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游移至耳后轻轻摩挲,灵巧的舌尖试探性掠过他唇缝时,男人喉间突然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铁臂猛然收紧,又将她揉进了几分。

  她唇齿间忽又溢出了一声餍足的嘤咛——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暗火。他呼吸急促起来,攻势骤然变得凶悍,好似要将眼前人儿吞入腹中般,舌尖扫过贝齿,夺取着她每一寸呼吸。

  幽深的巷子里,只余彼此交缠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惊得檐角铜铃都羞怯地轻颤起来。风灯轻轻摇曳,将那交叠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吻突然在她耳畔停驻,灼热的呼吸烫得她耳尖发烫,“你学坏了……”他低沉的嗓音里含着三分危险,七分宠溺,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

  云鸢唇瓣若即若离的擦过他耳畔,吐气如兰,轻笑道:“不是说要试试桃娘教的法子?”

  男人喉结滚动,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意:“那她可告诉过你,这会引火烧身?”

  “火?”

  话音未落,身子便陡然一轻——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王府走去。

  王府廊下偶有值夜的小厮和暗处的护卫路过。她的挣扎不过徒劳,只软绵绵地捶了他两下,换来他喉间一声低笑,胸膛震得她指尖发麻。她只能将脸死死埋进他颈窝,仿佛这样就能隐身似的。

  听松阁内,鎏金缠枝烛台上跳动的烛火

  将罗帷映得半明半暗,她脊背方触及那铺着软褥的檀木榻上,那人滚烫的唇便如雨点般覆了上来。

  他的吻密密麻麻——先是轻轻含住她微颤的唇珠,继而辗转至泛起桃色的面颊,最后停留在耳垂那颗朱砂小痣上细细研磨。

  但当那灼热的唇舌滑至颈下、撩开衣襟时,她却不由得紧绷了身子。

  床榻间氤氲的暖香让她心中微颤,一丝恐慌忽然蔓延。

  她的掌心抵在他胸前微微用力。

  他的唇在咫尺之处停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低低一笑:“现在知道怕了?”

  “怕…...怕什么!”

  一双杏眸瞪得溜圆,粉拳才扬起就被他稳稳擒住。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颈间红痕,忽而低叹:“魏千机说我连枕边人都算计......”忽然苦笑,“究竟是谁一直在算计我枕边人?”

  云鸢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谁、谁是你枕边人?”

  风延远忽地侧身躺下,青丝散落在她的枕旁,眉眼含笑:“现在…...不就是了?”说着,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云鸢慌乱地望进那双含笑的眸子。可那人却只是这样静静凝视着她,再无逾矩。

  枕边人…...

  她本是作为侍婢入的风家,按说侍寝早该是分内之事。如今随他行走江湖,怕是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至今仍清白如初。她原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为报血仇,连性命都可舍弃,又怎会在意这副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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