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策马向那小径飞驰而去。
林中岔路曲折,树木丛生。
常山王心急如焚,终于在前方一处林木稍疏的转弯处,远远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洛江平控马疾驰在前,云鸢在后。
“丫头!闪开!”
云鸢闻声一怔,勒马回身,“王爷?”
常山王飞虹长剑已激射而出,直奔洛江平背心而去,哪知这洛江平竟也勒马转身,“王——”话音被惊诧掐断,洛江平堪堪一侧避过袭击。
剑还未及落地,小王爷心中却已泛起疑窦——洛江平这反应不对!
尚未及反应,却惊见一把弯刀已飞至洛江平身前!
两道袭击接踵而至,洛江平猝不及防,只得闪身一腾,生生被逼下马。
几乎同时!树梢有人如箭矢般倏忽刺下!拎起那假王爷便飞遁而去!
洛江平落地回神间,那道人影已没入丛林深处。他气得急啐一口,恨恨道:“殿下!这!这是做甚?!”
常山王这才反应过来,猛回头看向身后亲卫——一眼瞥见那本应握着弯刀的手已空空,正微微发颤。
小王爷一个飞身,挥拳将亲卫抡下马,落地后掐起这护卫衣领,怒喝道:“你!你!你竟然……”
这亲卫不躲也不反抗,只闭上双目,下颌微动。
常山王一怔,忽掐住这人下颌,将一排牙齿打碎,取出那枚齿间毒囊。
“想死?孤允了么?!”
小王爷目眦欲裂,喉头发哽:这可是跟他最久的护卫啊!是他视作亲卫、兄弟的人!
忽然,洛江平的惊呼刺入耳膜:“那丫头呢?!”
第47章 登台唱戏
此行寿春,风延远也带了数十远风卫。只是人多招惹耳目,除了风九随行驱车,其余皆分路赴会,乔装穿插于人群中央,查探轩公子可能的踪迹。风九则在思仙台下扎营候命。是故风延远去思仙台前,先去营前交代了一番风九,让风卫多留意这假岳南苍后,才返回思仙台。
风延远登至思仙台时,正撞见梅九蟒与花鬼目对峙。两人衣袍猎猎翻飞,身后弟子皆已按剑而起,怒目相向,场间杀气凛然。
二人之间,悟虚方丈双臂微张,内力将将收势,袖袍犹自鼓荡未平。
显然,方才二人已动过手,却被这老僧以深厚功力强行分开。
悟虚长叹一声,合掌劝道:“今日这擂台,原是为江湖后辈立名而设。二位皆是名震一方的高手,若真要分个生死,何不另择时日?今日毕竟是雷震天前辈的寿宴,莫要伤了和气。”
花鬼目忽脸色一变,嬉笑道:“哎呦,老和尚这话严重了,晚辈只是想切磋切磋而已,你不让比,就不比!不比了!”
梅九蟒冷哼一声,却也未再出手,拂袖而去。
两派弟子见自家掌门罢手,这才悻悻收兵,各自退回天幕之下。只是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仍在思仙台上隐隐浮动。
悟虚摇头苦笑,正欲回座,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老和尚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风三公子,可叫老衲好等啊!”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思仙台为之一静。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白衣公子衣袂当风,竟比那画上还要俊逸三分。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漫开——
“是风三公子!”
“听说他一人独战四大高手......”
“那‘横扫千军’的传闻......”
方才平息的场子,顿时又躁动起来。
“风三公子可要比试比试?!”有人大喊一声。
悟虚笑道:“风三公子下邳一战,已然威名远播,哪里还用比试?能击败四邪联手之人,怕这整个思仙台也没几个是对手啊!”
“风三公子不必比试,但可以挑战各位前辈啊!”
“也让我等涨涨见识!”
起哄声此起彼伏。
按武林规矩,新秀若能在香尽前连败五位挑战者,便有资格指名挑战一位前辈名宿。这也正是风延远等待的契机——若能挑战这假岳南苍,兴许会让他露出破绽,至少也能试一试那人底子。
悟虚拂须笑道:“风三公子是少年英雄,不知今日想挑战哪位高手啊?”
此言既出,几大掌门皆神色微动——毕竟风延远先有声势,后有战绩,谁不想试试这所谓执戟者的身手?
风延远却笑道:“方丈谬赞。晚辈今日并不想立名挑战,只是有一些武学深意甚为不解。是来请教的。”
“废话!都是废话!”花鬼目已按耐不住跃上擂台,“打一架,就什么狗屁深意都明白了!来!我接受你挑战!”
“哼,花帮主刚才还是梅某手下败将,”梅九蟒阴恻恻一笑,“倒有脸将自己送台上了。人家选你了么?”
花鬼目方才火气本就未消干净,冷笑道:“卖老和尚一个人情罢了!梅庄主若不介意,倒不如再试试!”
眼看二人又要动手,风延远连忙上前一步:“二位前辈且慢。”他面露难色,“晚辈所言请教,绝非推托之词。实不相瞒,晚辈自幼得传深厚内力,却因经脉孱弱,多年来饱受反噬之苦,连风家大门都不敢轻出。”
他转向高台,目光灼灼:“家父听闻岳前辈出山,特命晚辈前来求教。岳老前辈以‘九重雷劲’名震江湖,不知可否指点晚辈这内力反噬之症?”
这番话说完,整个思仙台突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风三公子竟敢挑战岳南苍?那个二十年未在人前出手的“雷震天”?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这股狂热,竟比方才花梅之争还要热烈三分!
花鬼目尖笑声更是刺透喧嚣,回荡在整个思仙台。
“好啊!好!这个更好!”他望向岳南苍那空座席,“哎?老寿星哪里去了?!这元一老道又何时溜了?!老和尚你快把他们弄出来!”
台下顿时
骚动如沸。就在这喧嚣将达顶峰时,一道苍劲的笑声穿透全场:“风三公子!当真是要向老夫讨教?”
这声音不疾不徐,却似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风延远心头剧震——这般浑厚的传音功夫,确实有岳南苍当年的气象。
整个思仙台霎时鸦雀无声。
只见帷帐轻动,一位鹤发老者负手而出,灰白的长须随着步伐微微飘动。待他在擂台中央站定,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已让前排几人下意识后仰。
风延远广袖一展,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请前辈赐教!”
众人屏息静气,生怕一个喘息便漏了一道神力交锋。悟虚与花鬼目早回席位坐定,凝神望着中间二人。
然而,两人只是静立对峙,纹丝不动。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缓流逝,擂台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半晌,那“岳南苍”忽一笑:“可是风三公子啊!驾驭内力之法,老夫不是十年前,就教过你么?”
风延远心头剧震——此事除了岳前辈、常山王和父兄外,绝无他人知晓!他眼角余光扫向啸风堂席位,却见风延昊竟对台上变故置若罔闻——他这位“好”兄长这档口,正死死盯着青木谷谷主玉素娥那随风微动的面纱。
“晚辈天资不足,不得要领,这些年实在未能参透前辈当年深意。”风延远思忖片刻应道。
“岳南苍”拂须不语。
突然,一声厉喝破空而来:“我看三公子不是不得要领,而是另有图谋!”
风延远剑眉微蹙,只见元一道长阔步而来,道袍翻飞间已跃上擂台。
“前辈这是何意?”
元一袖袍一振:“诸位同道见谅,方才八公山突发变故,贫道不得已离席。”
风延远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只皱眉不语。又将眼波轻轻扫过风延昊——这厮终于将目光从玉素娥身上移开,转向台中央。嘴角又噙着那玩味的笑意,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
元一环视四周,见众人皆露疑色,继续道:“想必不少人都已看出,今日啸风堂席位上坐着的另一位,并非江湖人士。”元一顿了顿:“那是常山王殿下。”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窸窣,台上却有几位掌门微微颔首。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哗然。
“可就在方才……”元一道人声音陡然沉重,“贫道门下弟子竟发现殿下...…已然遇害!”
风延远脊背窜上一股冷风,骤然明白这人要唱的戏——他们定是劫走了那个假王爷,而后嫁祸于他!
“伤痕累累,中毒而亡啊!”元一长叹,“那毒虽新奇不可辨识,但老道却一眼便认出了这颈后掌风!”元一看向风延远,冷冷道:“三公子倒也是得了风啸天真传啊!”
风延昊忽笑出了声,“这么说,道长是认出了风家掌法?”他故意拉长声调,斜倚栏杆,“怎么不怀疑本公子呢?”
“黑判官方才一直在思仙台,群雄可见!”元一道:“倒是这风三公子,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