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蓦然一笑道：“桃娘！竟然真的是你！”
桃夭转过身子，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小点声，吓到我了。”
“我说这些人怎会有这障目香，原来是你给的。”云鸢哭笑不得。
“那是你的迷药。你的矛如今可以刺透你的盾了，与其在这里埋怨我，还是下点功夫研究研究你的盾吧。”
云鸢又四下扫了眼，惊道：“这是匪窝？我们......为何会在匪窝？”
桃夭扬手将帕子甩了下云鸢面颊，嗔道：“胡说什么呢？人家是逍遥帮，逍遥法外，自由自在。”
“逍遥帮？”云鸢无奈笑道：“原来如此。桃娘好生厉害。逍遥好汉们现在不怕啸风堂了？竟敢劫二公子的路？”
桃夭狡黠一笑道：“他们只不过一出洞捡到了个小妮子。有什么可怕的？”桃夭边仔细斟茶，边悠悠道：“你一出风家我就收到了信儿。你可知昊风卫一直暗中跟着你？”
云鸢一愣：“他们是想顺藤摸瓜，看我会跟谁接头？”
“何止。”桃夭啜了口茶，“那白刃帮怎么就那么巧，偏你去的时候砸店？分明是借刀杀人。可惜被二公子半路截了胡，白刃帮搞不清楚风家意图，只能暂且作罢。”茶碗轻落桌案，“我见昊风卫穷追不舍，索性让扮作逍遥匪的花谍把你劫来这贼窝。”桃夭眼波斜飞，似嗔似笑地睨她一眼，“这风武可是亲眼见你被扔进这黑漆漆的洞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云鸢抿唇一笑，忽地屈膝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抬眸时眼角弯起新月弧：“多谢女侠妙计相救。却不知女侠这是又收了哪个可怜人儿，连这逍遥洞都变作了据点。”
“他才不可怜。我为了悄悄同他勾搭，偷偷摸摸的钻这个脏兮兮的土洞来会他。”桃夭说着，起身揭开一副画像，里面竟藏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喏，等会儿就从这里逃出去，人不知鬼不觉。”
云鸢刚探头去看，桃夭那衔着粉帕的纤纤玉指轻轻戳了下云鸢的胸脯。
云鸢忙捂住了胸脯，向后退了一步，面红耳赤怨道：“桃娘！”
“大了些，还紧实了，看样子在风家的吃得不错，是睡了三公子还是二公子？”
云鸢满面绯红，五官皱作一团，双手捂住耳朵，只求她快快闭嘴。
桃夭抿嘴一笑道：“看样子一个也不是。”她挥了挥手帕，指尖戳了她额头，笑道：“你这小妮子倒是不简单，竟然能全身而退。”转身对镜理了理鬓角，“说正事儿，你放的那纸鸢花谍收到了，我见你绘了个半弦墨月，是有何斩获？”
云鸢取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扒拉一阵，取出一枚红色药丸，“这是无常的解药。”
桃夭指尖一颤，接过丹丸对着烛光细看。
“竟被你拿到了解药，只可惜……”烛火跃动间，她眼前浮现那花谍难耐苦痛坠楼的惨状，“终是晚了一步。”
“这也不过是延缓毒发罢了。这秘毒是风家控谍的手段，每半月都需服药。”
桃夭抬眼看向云鸢，“你是如何得手的？”
“倒多亏那位‘黑判官’。他想让我监视风延远，便给我喂下了无常丸。”
“你也——！”桃夭手中团扇“啪”地落地。
“无妨，”云鸢晃了晃手中的香囊：“我见风延昊之前，先服下了这个。”
“寒梅散……”桃夭怔道：“你的寒梅散何时能解无常的毒了？”
“解不了，但提前服下能阻滞毒性渗透。”云鸢系回香囊，“而且风延昊怕是忌惮风延远，也没有拘我太久。回远风院后我就把毒逼吐了出来。不过……”云鸢微顿，“风延远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
“我将风延昊所为和盘托出，本是想这风延远会反过来利用我，再给风延昊设下圈套。可是他……竟不施心计，将这事儿直接摊开了。”
“风家还有这种人儿？哼，如是说，那花谍倒确实给你选了个好去处。”桃夭微微一笑，又叹道：“虽如此，也是刀尖上起舞啊...…”她打量着指尖药丸，“不过得了这解药，回头倒可以多炼制一些。倒也值了。”
“不仅如此，”云鸢忽沉下声音，眸中寒芒乍现：“我还确认了，这毒确实出自他手——风啸冥，果然还活着。”
桃夭微怔：“当真？”
“还是要多谢这两位公子的较量。风延昊将我扔到了风家秘谷当药人，而风啸冥就是那谷中的主人。他变了很多，简直是一具骷髅，若非他的毒性有墨家心决的痕迹，我都认不出他来。”
“原来如此。”桃夭指尖一颤，茶盏在案几上碰出清脆声响：“这八年来，那条毒蛇就像人间蒸发了，连皇后的暗卫都寻不到踪迹，竟是改头换面了。”她轻声一叹，又看向云鸢，“这样说来，除了风家人，也就你能认出他了。风啸冥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墨家人竟还有活着的。”
“不止是形貌，那座山谷处处透着古怪。外人即便走到近前，怕也发现不了端倪——应是有什么障眼法。”
“障眼法……”桃夭眼神忽变得锐利起来：“原来如此。”
“
桃娘知晓此中玄机？”
“那怕不是寻常的机关陷阱，而是风家那柄‘风神戟’所维系的风神阵。”
“风神戟？”
桃夭点头，“都是那花谍这些日子递来的情报。”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是风家祖传一把神戟，可依托天、地、人而成奇门法阵。你误打误撞闯入的秘谷，想必就是被这阵法重重遮蔽的核心之一。”桃夭指尖轻点桌面，“而风三公子风延远便是这执戟人，所以那风延昊才忌惮他却又奈何不得他，日日想着监视他。”
云鸢听得懵懂，“世间还有这等神兵……”她一时不知如何形容。
桃夭一笑，“你们墨家的《墨心决》不也是如此？”
云鸢沉吟片刻，又微微一叹：“无论如何，闯入是无门了，也只能劳烦少主再送我一次。”
洞内霎时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在石壁间回荡。
桃夭的声音沉了下来：“即便你进得去，又要如何杀他？《墨心决》再玄妙，终究是药典，而非杀人的刀。”
“有办法。”云鸢低笑一声，“那毒蛇虐杀成瘾，当日只用了三分毒力，想让我慢慢受尽折磨而死……可惜那毒是依墨心诀而制，根本奈何不得我。”少女冷哼，“那毒蛇不仅没毒死我，还让我寻到了反制的法子。”
桃夭静默良久，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忧虑：“纵使侥幸得手，你又如何从风家的天罗地网中脱身？”
云鸢低垂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暗影，笃定道：“我执念已深，顾不得那么多了。此番入风家就为了寻他，他既活着，刀山火海，我也要回去。”
桃夭无奈道：“你也知是执念，倒叫我没了话说。”
沉默再度蔓延。屋外遥遥的传来一阵山匪的笑骂声。
桃夭忽道：“那混入风家的花谍，你可有眉目了？”
云鸢摇头，“这些日子，远风院中人我都查了遍，却未见丝毫端倪。这谍倒是藏得极深。”
“是藏得极深，我现在也猜不出是谁。不过好在……”桃夭看向云鸢，“花谍已认出你了。”
云鸢一愣。
“这花谍应能助你一臂之力。”桃夭轻声一叹，“这样…...我对主公也交代得过去。”
“藏的这般好，暴露了岂不可惜。”云鸢指尖摩挲着袖袋中的玄铁令牌，“我若能做成风谍，或许也不必劳动那位花谍。”
“风谍？”桃夭挑眉，“那些亡命徒哪里是谍，那分明是死士。”桃夭注意到云鸢神色笃定，“你……”
云鸢拿出那枚风谍令牌，“若有了这个，在风家行动岂不容易多了？”
“你如何拿到的？”
“还没拿到呢。”云鸢笑道：“这令牌是借来查这无营粮铺的，若能立个大功，便能稳了。”
桃夭怀疑的打量她。
“之前一关是辨毒，那还能难倒我么？”云鸢故意将话说得轻巧，那些生死玄关都已度过，再提岂不平添眼前人忧虑？
见桃夭仍蹙着眉头打量她，云鸢忽而倾身上前，指尖勾住桃夭的广袖轻轻摇晃：“那铺子表面瞧着寻常，可我总觉得蹊跷。”眼波流转间忽而绽开明媚笑靥，“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见桃娘！这下鸢儿可安心了，这东海郡的妖魔鬼怪，哪有能逃过桃娘法眼的？”
桃夭伸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戳：“这会子倒知道撒娇了。”无奈摇头间，终是松了口：“你午后去的那家粮铺？”轻笑，“你以为我为何要钻这逍遥洞，还让花谍潜入为匪？”
“果然有问题！”
桃夭手中团扇在案上轻叩，发出清脆声响，“那铺子地下的暗道......”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猜通向何处？”
“莫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