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_三猫【完结】(13)

  “可…...可有人证?”

  风武立即上前:“已寻得目击者。”他一挥手,几个奴仆战战兢兢地出列。然而未等他们开口,风九便冷声打断:“诸位可想清楚了。今日二位公子亲临,若说了半句假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几个奴仆顿时噤若寒蝉。

  风武脸色阴沉:“你这是何意?”

  “今日公子都来了,自然是因为远风院的人确实无辜。五哥要不要再等等,别最后人证来了,一应说辞都不作了数,让人说昊风卫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人证?”风武愣道。

  风延昊指尖轻叩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并不在意风武那些对付奴隶的手段,今日亲临,纯粹是因着风延远这反常之举——十年来,这位三弟何曾为个新入院的奴婢这般上心?

  “人证何在?”风武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莫不是虚张声势?”

  风九唇角微扬:“五哥稍安勿躁。这人证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得慢慢抬来。”

  风武眉头皱得更紧了。

  风延远抬头望了眼日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昨日风九回报时就说这丫头机敏过人——藏好了印章断了关键证据,如今这人证更是神来之笔。

  这人证是好……只莫名的让他心烦。从昨日起这无名火是越烧越旺,又看着那老实跪着的云鸢,瞧她这一言不发那佯装乖巧的模样,他更烦闷。

  风延昊看他好笑,他是来保人的,哪来的一身怒气。

  “这人到底是谁?竟敢让三弟好等?”

  风延远眉宇间的郁色忽而舒展,目光转向院门处:“还能有谁…...”他轻叹一声,“终于来了。能在这时辰醒来,也是难得。”

  风九一直紧盯着院门,此刻突然眼睛一亮,撇下纠缠不休的风武,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轩公子!”

  风武愕然回首,只见一顶素纱步辇缓缓而来。辇上歪着个身着樱色锦袍的公子,腰间束着天蓝丝绦,正慵懒地打着哈欠。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拖长声调抱怨道:“这般早时辰…...也忒不近人情了…...”

  风延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由转身仔细打量跪在刑台上的云鸢。这个婢女这等能耐,竟惊动了他两个好弟弟?

  “不简单啊。”风延昊意味深长地看向风延远,“能让轩弟起这么个大早。”他特意加重了“大早”二字,此刻分明已日上三竿。

  “少主也在?”风延轩像是刚睡醒般,一个鲤鱼打挺从步辇上跃下,嬉皮笑脸地凑到风延昊跟前,“莫非兄长也看上这丫头了?”

  “所以…...”风延昊挑眉,“你这是要跟老三抢人?”

  “我这是怜香惜玉!”风延轩一屁股坐在那管事慌忙搬来的椅子上,“这可是出身栖鸾阁的妙人儿。兄长可知,这栖鸾阁舞姿可是以轻功为基,千金一曲,名动天下啊,便宜了老三也就罢了,怎还突然成了罪奴了?”他忽又转向管事,“听说昨日有奴仆落水?”

  管事额头冒汗,战战兢兢地将案情复述了一遍,声音越说越小。

  风延轩轻挥麈尾,笃定道:“绝无可能。昨日下午她一直在我轩风院,如何分身去那偏远之地?”

  少主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面色骤变的风武。

  “这丫头初来乍到,可是冒犯了二哥?”风延远问道。

  风延轩将麈尾往臂弯一搭,狡黠一笑,“非但不曾冒犯,反倒让我欢喜得很。”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昨日我正与几位美人放纸鸢,忽见一只其貌不扬的风筝横空出世,三两下就绞断了我美人的丝线。再放一只,竟又被它缠住——”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风延远越发阴沉的脸色。

  “我那几位美姬气不过,定要寻这不懂规矩的。我顺着风筝线寻去,竟发现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风延轩朝云鸢努了努嘴,“她说自己是远风院的,回不去院子,见风筝手痒,没想到冒犯了人。我看她可怜又可爱,便‘请’她到我院中赔罪,这一留就是半日。”

  风武脸色铁青。他确实查到云鸢放过风筝,后来不知去了哪里,他开始当是知趣逃了,或是躲了什么猫窝狗洞,他也没心思知道奴隶会去哪些犄角旮旯,一个小婢子还不值得他耗费太多护卫的精力,他只要确定她不回远风院就行,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被轩公子带走了。但以二公子那出神入化的轻功,要悄无声息带个人走,确实易如反掌。

  最要命的是,这番说辞荒唐得令人信服——谁不知轩公子向来放浪形骸,花街柳巷高门大院处处留情。只要轩公子起了兴致,为博美人一笑,这爬高墙钻狗洞,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

  风延远微微一顿,问道:“回不得远风院?此话怎讲?”

  风延轩摇着麈尾扇,笑道:“我见那路上立着好些昊风卫,听说你与少主正在切磋。这等紧要时候,我这个闲人自然不敢打扰。”他麈尾轻点向云鸢方向,“这小妮子原是要硬闯回去的,倒是我给拦下了。直到昊风卫走了才放她回去。三弟若要怪罪,只管冲我来。”

  风武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句话:“小人…...小人并非有意阻拦远风院的人,只是这婢女面生,一时...…一时未能认出…...”

  “这话倒也在理。”风延轩突然倾身向前,麈尾几乎要扫到风武面上,“那你说说,她既在我轩风院吃茶,又如何能去杀人?”他眼中戏谑之色愈浓,“莫非练就了分身之术?”

  风武额上冷汗涔涔,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少主呵斥道:“混账!三公子亲选的近身婢女,你也敢不查清就定罪?”

  风武扑通跪地。

  这场荒唐的诬陷终是在风延轩的搅局下土崩瓦解。那几个险些作伪证的奴仆暗自庆幸,方才若多嘴半句,此刻跪在刑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管事眼见局势逆转,忙不迭顺着风九递来的台阶定案:卢大娘盗用远风院印章,冒领首饰衣物,藏匿时不慎落水身亡。那枚印章想必已沉入湖底。露种虽无实证参与盗窃,但私藏卢大娘出入令牌其心叵测。着令掌嘴五十,逐出风家。

  两位公子对这个各退一步的判决还算满意。不料少主却突然加了一条:

  风武偏听偏信,玩忽职守,险些冤杀无辜,更冒犯三公子威严。当众杖责一百,即刻行刑。

  第11章 靡不有初

  奴隶没有这样抗打的,也更没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起初还觉大快人心,之后却越发承受不起,随着血肉飞溅,观刑席间渐渐响起压抑的干呕声。浓稠的血腥味在刑场上空凝结,连两位公子都偏过头去,唯有少主不动声色的看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一百刑杖下来,风武被打得皮开肉绽,竟未吭一声,最后只吊了一口气,硬是挣着抬起头来,染血的牙齿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谢......少主......开恩......”

  随着少主离去,风武被血淋淋地抬出刑场,围观的人群也在护卫的呵斥下四散。庭院里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慢慢凝固。

  “啧啧,大哥这手段......”风延轩长舒一口气,摇着麈尾扇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这悲悯转瞬即逝,他忽地起身,衣袂翻飞间已落在云鸢面前。

  “小小鸟儿——”他俯身凑近,指尖轻佻地挑起云鸢下巴,“可吓坏了?”那双桃花眼里盛着轻浮的笑意,仿佛方才的血腥场面不过是场无聊的戏码。

  云鸢刚被解了绑绳,正悄悄退到风延远身侧的台阶下。

  风延轩这一跃,惊得她心头猛颤——坊间传言“二公子为偷香窃玉练就一身绝世轻功”,原以为是市井笑谈,这两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那张俊脸倏地凑到眼前,近得能数清睫毛。云鸢慌忙后退半步,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多…...多谢轩公子相助。”

  “谢我呀?”风延轩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又逼近一步,“那你要怎么谢?”

  云鸢余光瞥向别过脸去的风延远,声音细若蚊呐:“轩公子高高在上,奴婢身份卑微,哪有能拿来谢公子的?”

  “高?”风延轩忽地俯身,“那这样可正好?”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暧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云鸢又仓皇往后挪移,撞进了如月身上。

  “二哥......”

  风延远终是忍不住,蓦然起身。他面色如霜,声音却压得极稳:“今日多谢二哥搭救我的婢女。不过她还有些差事未了——”他目光冷冷扫过云鸢,对如月道,“带她下去梳洗。在牢里滚了一夜,浑身腌臜气味,别熏着二公子。”

  这话里的锋芒,任谁都听得明白。如月心头一跳,一边对风延轩连连鞠躬道谢,一边拽着云鸢的袖子就往外拖。

  云鸢被如月拽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轩公子正绕着远公子打转,掰着手指嬉笑:“一个?两个?......三个总行了吧?你可别得寸进尺啊!我院里的美姬个个风情万种!换你这什么不懂的小丫头,你可是赚了!”他忽地跳开半步,夸张摆手,“哎哎老三,你这眼神是要吃人啊?好好好......四个!四个总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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