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走过一对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相互扶持离开的老人。
“如果你也得了这样的病,你会怎么做?”
虞漫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倒是靳泽忽然开口,“自救吧,毕竟还没活够。你呢?”
虞漫转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似乎是像透过衣袖看到皮肤。
“我当然,会啊。”
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从来没放弃过。
身边满是潜心许愿的人,香炉里的烟越来越浓厚。
“虞漫。”
靳泽忽然叫她。
“怎么了?”
“假设我们无病无灾,能活到九十岁。那今年过完年,人生大概也走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除去生活和事业,能留给爱情的并不多。”
“在剩下的时间里,如果能和最爱的人度过,是不是也挺好?”
虞漫一时语塞,她大概知道靳泽的意思。
“我们认识十二年,分开的那六年,说句南辕北辙也不为过吧。”
“如果我想贪心点,想要你以后……”
南辕北辙,相爱,却不相见吗?
“等等!你别说了,我……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件事。”
虞漫阻止,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靳泽自嘲一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倒是像落了层浅浅的灰。
“好,不说了。”
寺庙里人来人往,一片祥和。
然而在民宿,盛依依自从那天在大厅和靳泽不欢而散后,连着几天都待在房间里不出门。
“依依,收拾一下,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下午出去玩。”
盛依依趴在床上,毯子盖住后背,手里举着平板。
房间里是杂乱无序的衣服和洗护用品,以及平板里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嗯。”
她爬回抱枕上,声音闷沉。
越灵珊拿好东西进浴室,里面刚传来水流声,盛依依的娱乐软件界面就被视频要请打断。
“怎么了爸爸?”
盛依依情绪不高,但对面显然没有理会。
“盛依依,你都干了什么?”
盛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声吓到,顿时委屈眼红,“我在度假呀,我干什么了?”
盛南天无视盛依依眼角的泪水,“你还没干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搭上靳思意的项目,今天早上她转头跟寰帝签了合同,好好的项目就这么黄了。”
盛依依被骂得莫名其妙,一巴掌拍在平板面上坐起来。
“你自己项目没谈成,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干嘛来骂我?”
盛南天看着盛依依的脸消失,意识到盛依依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你还敢说,你是不是得罪靳家人了?你知道今天开盘老子亏了多少钱吗?”
第31章 “还是虞漫”
盛依依叉着腰生气,后知后觉听到靳家人。
她捡回平板:“爸爸,什么靳家人?靳泽?”
“你得罪他了?”
盛南天听到靳泽的名字后两眼一黑。
盛依依结巴,“我……我见过……”
盛南天手指在屏幕前比划,咬牙切齿:“等青河开山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真是欠收拾。”
越灵珊听到外面的动静后,顾不上湿着的头发出来。
“姑父,你是说中南靳家?”
越灵珊只是记得靳泽眼熟,但后来也没有深度了解。
现在来看,能让宠了盛依依这么多年的盛南天无视盛依依的眼泪,靳泽的背景估计跟他们已经不再一个维度了。
盛南天点头,“你个死丫头,之前老子出国待了三个月才把这尊大佛送走,你可倒好,出去玩一趟,惹到他了!”
“你知不知道他刚转成中国区负责人,接下来几十年老子都要跟他合作的?”
“你就看着吧,你就看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盛南天话音刚落,视频界面消失,房间里继续传来嬉笑声。
越灵珊的电话也随之打来,一样是一通责骂,但越灵珊应对时明显冷静许多。
大概的意思是,靳思意不仅停了跟盛家的合作,就连越家参加的合作,也有不少被中途叫停。
越灵珊脸色暗淡下来,查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文件信息。
“表姐!什么中南靳家,不就是一个项目吗?”
越灵珊的脸色也不大好,她坐在床沿。
“依依,你可能真的得去给虞漫道个歉了。”
盛依依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开什么玩笑?我给她道歉?不就是拿摄像头照了她一下吗?”
越灵珊按住盛依依,声音严肃。
“中南靳家发家早,底蕴深厚,在北城一家独大,就算是咱们两家加一块,人家也不一定放在眼里。”
盛依依呢喃:“这么厉害,那虞漫还真是傍上大款了。”
“你别管她怎么样,我感觉这次姑父的合作没成,还有后续。不管怎么说,你先去给虞漫道个歉,她是靳泽女朋友也好,金丝雀也罢。总之要稳住靳泽,不能再产生亏损了。至于之前我们对虞漫做的事,虽然和她妈签了协议,但如果靳泽追究,我们……该赔偿赔偿。”
盛依依不乐意,对越灵珊提到的合作也毫不在意。
“表姐你也想太多了吧,不就是一个合作没成而已
,再找就好了。你看你和爸爸,怕成什么样了。”
越灵珊皱眉,“依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听赵阿姨说他们今天出去了,等晚点他们人回来,你一定要去找虞漫!”
盛依依将怀里的抱枕砸向越灵珊:“我不要!”
盛依依拒绝的声音在越灵珊面前不起作用了,她只是继续回到浴室洗漱。
从众安寺回来后虞漫睡到下午两点,清醒后决定干点活。
她端着温水,手指滑动着触控板。
门外的响声打断了虞漫思绪,她放下电脑,开门时,就看到抱着电脑的靳泽。
“怎么了?”
靳泽轻声咳嗽,“我屋里暖气坏了,太冷受不住,来蹭蹭你的,行吗?”
靠近他,确实能感受到一深寒气。
青河冬季寒冷,没有暖气一般人受不住,虞漫没有过多怀疑。
“那魏牧的房间……”
靳泽靠在门框上,勾唇轻笑:“上回去他那洗澡被人误会,今天出门他把屋子锁死了。”
纵然虞漫不大相信,但是也不好去开魏牧的房间。
虽然虞漫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有些不自在,但想到他之前送自己去医院,那自己就再勉为其难帮下他吧。
“沙发的位置留给你。”
此刻开车去办事的路上,魏牧忽然连打三个喷嚏。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骂我?”
成周手指触碰腕间的表,“你又干缺德事了?”
魏牧摸摸鼻子,“瞎说,我忙着二店呢!”
靳泽如愿进到有暖气的房间,虞漫搬了椅子到窗边,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屋子。
室内只有虞漫工作时会放的音乐,还有两人错开的打字声。
期间虞漫偶然一次回头,正好看见靳泽面对屏幕,专注认真的样子。
眼珠子的转动配合着手上划动的动作,手上的指节突起,随着敲击的节奏绷紧又舒展;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筋沿着利落的骨骼线分布。
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地下颌线,不时贴紧的嘴角也透露着专注。
打破这和谐气氛的,是虞漫手机上一通未知来电。
“喂?”
虞漫刚按下接听,对面立马传来一顿破口大骂。
“你这死丫头,你长本事了啊,敢举报我的号码是不是?”
“我这些年太给你脸了是不是,要钱没钱,还敢举报老子?”
虞漫才听两句话,虞弘的声音就被隔绝开来。
电话挂断,虞漫朝着靳泽晃动手机。
“你举报的?”
靳泽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电脑放在面前的沙发上。
“顺便举报了点他几年前做生意的漏洞,他最近应该挺忙的,暂时没时间骚扰你。剩下的,等开山了再说。”
虞漫同样停下手里的事,“谢谢。”
随后转身开始逗弄窗台上的紫丁香。
倒是比之前濒死的样子好很多,根茎变得更加有力,支撑着花苞,看得出它在努力活下去。
虞漫专心看着紫丁香,拿着手机记录下此刻的状态,身后的键盘敲击声已经停下,但她没注意到。
靳泽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虞漫全神贯注的样子。
这个场景,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六年。
视频提示音打断了此刻的安宁。
“能接吗?”
虞漫回头,“可以。”
接上视频,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