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帆点着鼠标，头也没抬：“知道呀。”
季航和厉承进都先后问过她了。
“不是传言。他要去国外做博后了，因为距离太远我们选择分手。”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句话，也是和陆桥远商量好的。
“啊...”见她反应很是平淡，没有受到困扰的样子，蔡捷予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出去了，晚上回来要给你带吃的吗？”
“不用，晚上我有朋友来。”
柯帆语气温和地再下逐客令：
“快去吧，好好玩。”
两小时后，柯帆录入完所有的数据，从桌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是中午，也该是曹心瑜起床的点了，于是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显示忙线。
再打一个，还是忙线。
她于是放下手机，准备先去酒店附近吃点东西。
一上午光顾着看电脑，没怎么吃东西，她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还好上次易翎嘉来海市，特意在她的每个包里，行李箱里，衣服口袋里都塞了糖，她赶紧含上了一颗，眩晕有惊无险地褪去。
十几分钟后，柯帆在一家小吃店坐好，点完单。
曹心瑜地电话应时回拨了过来，嘟地一声接通。
她头发乱糟糟地歪倒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怒气，和九十四分想要倾诉的急切。
“怎么了？大周末的谁惹我们小曹了？”
“还有谁？除了那个臭老头！”
曹心瑜机关枪似地飞快把刚刚和曹爸打电话吵架的内容抖落给柯帆：什么不同意她继续干骨科，什么听到她喜欢女生勃然大怒，什么催着她赶紧去喝中药调理然后去相亲。
曹心瑜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老头句句踩她雷，她也句句回怼。
一脉相传的犟脾气父女，在电话的两端气得像两头牛一样，一同用鼻孔喘着粗气。
不欢
而散。
“你知道吗小帆，从小我就觉得，在我爸心里，好像婚恋价值永远大于我自身。无论我做了什么，读了什么，成就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是女孩，他眼里永远是，怎么还不结婚，怎么还不生孩子。他把我当成一件要被尽快安放好的东西，不是一个还在成长和探索的人。他太怕别人怎么看我评价我，也怕别人怎么评价他，怕他这当爸的没交差。”
“可是他到底是要向谁交差，交什么差？我真的不明白。”
一下子发泄完，曹心瑜稍微好受了些。
看到她的脸色好些了，柯帆温声说道：
“心瑜，很多社会上的固有观念，以及两代人之间的矛盾，凭我们个人的能力是很难消解的。”
隔着屏幕对视上曹心瑜还是迷茫的眼睛，柯帆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曹心瑜微微一愣，谈月那天在厨房里的样子就浮现在了眼前。
尽管才见过几面，总是想起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曹心瑜咬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恰逢服务员来上菜，简简单单的一碗素面。
曹心瑜思绪收回，隔着屏幕看到几片菜叶飘在几乎没有油水的汤里，忍不住问：
“怎么吃这么素？”
柯帆狡黠一笑：
“晚上准备吃火锅，留点肚子。”
“和同事？”
“和小易。”
曹心瑜坐了起来：“他怎么在南海？”
“他在附近租了房子，这个月在这里陪我。”
曹心瑜又歪了下去：“啧，可真会表现自己。”
她那be的cp啊。。。
下午柯帆去了南海风电场的办公室。
她把自己电脑录入的数据同步进了系统，又把这几天没来得及看的海市那边的测试结果全部看了一遍。
在正常风况下，半潜式风机基础模型运行良好。
她微微舒了口气。
天色已经擦黑。
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都弄好啦，你可以过来了~”
配上两个亲亲的表情。
柯帆对着手机，莞尔一笑。
出租车停在了一幢居民楼下。
柯帆坐电梯上到5楼，敲开了右手边的门。
有脚步声飞快地靠近，“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从门内探出来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黑色碎发少年感十足，圆润黑亮的眼睛中满是笑意，右脸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带着小狗图案的围裙，笑嘻嘻问：
“你好女士，请问你找谁？”
柯帆也一本正经地陪他演：“找一位易先生，他在家吗？”
易翎嘉摇头晃脑：“他不在他不在，我是他弟弟。”越说越不像样：“不过我就喜欢漂亮姐姐...”
说着，他嗷呜一声扑过去把柯帆紧紧箍进怀里：“你跑不掉啦！”
柯帆被他的气息包围，感受到他在自己颈窝处急促地嗅闻，有些好笑地推开他：
“你还真是小狗啊？”
易翎嘉委屈又理直气壮：
“又是好久没见到面了，再不闻我都不记得你的味道了！”
“好好好。”
关上了门，柯帆任由他又把自己箍进怀里，埋在颈窝处闻了个够。
人身上真的有什么味道吗？
她表示怀疑，自己也动了动鼻子闻了闻。
却闻到了一股十分诱人的火锅的香味。
易翎嘉很快吸得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咕----火锅的香味里，柯帆的肚子也应景地响了。
易翎嘉让她去沙发上坐着，又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几分钟后，他自己也带着一嘴的甜味，回到厨房加紧忙碌。
他今天下午刚到，房子虽然请保洁公司提前打扫好，有几处卫生他不满意，又自己返工了一遍。
加上外出采购家居用品和食材也比之前预想地久了一些，因此原计划是柯帆到的时候火锅和食材都准备好，现在还需要一些时间。
“要帮忙吗？”柯帆走到厨房门口问。
“你别沾手了，我爸从小就和我说，厨房应该是男人的地儿，”易翎嘉切菜的刀舞得飞快，“马上就好。”
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傍晚时分，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一来，秋意更显，树叶打着旋飘落，湿漉漉的晚风吹进来都有些发凉。
这也是她们今天想要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的原因。
不一会，桌上已经摆满了食材。
羊肉卷堆叠得整整齐齐，切片牛肉红白分明，青翠的菠菜、金黄的玉米段、莹白的冬瓜片一层层码好；豆腐刚切出来，边角还带着微微的水光。
正中间的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令人垂涎的香气更加浓郁。
易翎嘉又变戏法似的，从厨房端来两杯自制奶茶。
“我托逾舟从英国带回来的茶包，珍珠也是自己煮的，快尝尝，是不是不输外面的？”
雨夜的凉意被屋内的热气一寸寸驱散，食材的香味融在一起，充斥鼻尖。
柯帆接过奶茶，尝了一口，英式红茶的醇香在口腔里漾开。
抬眼，正对上他如黑潭下宝石一般的眸子。
和六年前一样，晶熠而专注地凝望着她。
“甜度正好，很好喝。”
柯帆笑着夸奖。
第40章 “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很喜欢你。”(谈月曹心瑜大糖)
南海补测的数据上传系统完成后，海市那边的团队也逐步调整并完善了模型中的海域参数。
一个多月后，风机顺利通过了各类海况下的测试。
整个方案目前已完成90%，接下来只需补充相关资料并进行系统收尾。
柯帆也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和海市那边的团队开完这个星期最后一个会。
她抬眼望向窗外，十月末的天难得放晴，阳光把海岸线染上一层金边，向无边无际的远处延展，海面无声无息地跟随，仿佛到了天地的尽头。
这一整年紧密的行程，仿佛也在这一刻如海岸线般收束，划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圆圈。
易翎嘉昨天回了津市。
聂飞那边周转不开，他硬撑着又陪了她几天，还是不得不走。
走之前，易翎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鼻音浓重：
“又要分开了，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宝宝。”
柯帆用手揉了揉他的黑色碎发：
“很快的，下次见面给你一个惊喜。”
他人虽走了，消息和电话却是没停。
不巧的是，三次有两次都被另一个人占线。
曹心瑜恋爱了，整日和柯帆碎碎念，一说起谈月就停不下来。
她多善良温柔勤劳会照顾人，把曹心瑜的狗窝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多自律坚持健身，腹肌摸起来真的是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