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撑着纹丝不动,紧紧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时常会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眼睛。
柯帆起先还与他对视,后来,像是受不了那太过于直白的目光,她目光下移。
却更糟了。
入目是他的唇。
唇形天生好看,柔润的红,唇珠微翘。
六年前她无数次亲吻过的唇。
脉搏越来越快。
是他的,还是她的?
发现他的唇诱人,是初吻的时候。
那是一个圣诞雪夜,漫天的雪花落下。
她们刚刚吃过平安果,口腔里都是苹果的清甜。
结束的时候,他的唇像被夜色描了一层薄光,诱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他的眸子里全是惊喜,一双圆圆的笑眼注视着她,含着无限的欢欣。
*
易翎嘉靠在冰冷的墙上。
她的手不算太用力,可是不知为何,他还是顺从地由她按着。
理智和药物打架,身体的能量好似已经耗光,从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所以,他只是站着,与她对视。
起先还能勉力维持平静,等她的目光向下游移,身体间的热度彼此传递的时候,他有些受不住了。
彼此分享过身体的人,在昏暗中呼吸交缠。
她们就好像被困在这个
小小的空间,看不见过去,看不见未来,只能共享这一缕片刻。
尽管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喜悦。
但思绪中的一个字眼又让他心中一沉。
未来。
她的未来。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未来规划里吧。
又是谁在她的规划里呢?
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啊。
陆桥远。
所有的破碎重新涌上。
柯帆有些艰难地从那个圣诞雪夜的回忆里抽身,那双装满欢欣的眸子好像还在眼前。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眼神破碎,眸色深得像夜里结了霜。
心又隐隐抽痛起来。
脑海中那根弦即将在崩坏边缘。
易翎嘉忽地向前,柯帆感受到了手掌下因为他的移动而虬结的肌肉。
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柯帆,告诉我,他是不是…比可笑的我更值得你爱?”
昏暗中呼吸交缠,所有的情绪都融在一起,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没有人可以再保持冷静。
轻轻的叹息。
不该的。
柯帆心想,这个局到此为止就很好了。
可她还是印上了他的唇。
很久以后,柯帆回忆起这天。
曹心瑜问她:“所以那个时候你就想好了一切?”
她思索了很久,窗外透进来的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微微发亮。
手中黑棋王后向前三格,斜线攻击,直指对方底格上的国王。
她温和又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如何,但是我知道,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是僵局。”
“所以无论如何,我先下出了这个子。”
第15章 来时路
昏暗的楼梯间里,两人唇齿交缠,安静而绵长地接吻。
这几乎是一个爱人之间的吻。
她的唇瓣柔软,带着一点点茶叶的清香,甘甜诱人。
心像是被她的指尖轻轻揉皱又展开,酥麻感反复地从心房蔓延到全身。
他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六年来的刻骨思念在此时似乎终于被抹平,鼻尖萦绕着她的专属味道,温香满怀。
是的,她在他怀里,如此紧密的,如此暧昧的,如此美好的。
这个认知让易翎嘉不由得再睁开双眼确认,这是不是如往常一样,又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境。
入目是柯帆被温柔消融的清冷眉眼,紧闭着的密密羽睫像是一片无声的海,诱人沉迷。
他的手离开口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脸颊逐渐被暖热,呼吸仿佛也更热了。
他还是觉得不够。
双手覆上她的背脊,抚过背部熟悉的弧线,继而下移,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如同孩童紧抱着自己的珍宝,不愿松手。
指腹贴着她腰间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因心跳加快而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需要一切佐证来证明这一刻的真实。
他不断地加深这个吻,虔诚地吸裹她的唇,细细吮吸其中的蜜意。
柯帆被吻的几乎喘不过气,微微向后退开身体。
下一秒,又被易翎嘉拉回怀里。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无尽延长这个吻。
咬住她的下唇,克制地,带着一点惩罚般地。
唇齿相依间,彼此的气息交错,情绪堆积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他怎么会再放她走?
可是双手之间却蓦地一空。
易翎嘉心中一痛,焦急地睁开眼。
自己却不再身处楼道中。
倾盆大雨密密匝匝落下,天色阴的像快要塌下来。
图书馆屋檐下的水珠沿着瓦沿飞溅,啪嗒啪嗒地敲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他等了好几天,才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截住了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柯帆。
“柯帆,你给我一个解释。上次你说我们不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女孩抬起脸,比天空更冰冷的神色,他深吻过的嫣红嘴唇轻启:
“说的还不明白吗...分手的意思。”
“我不明白,到底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爸爸会送我们一起出国吗?”
易翎嘉倔强地拦住想要离开的柯帆,正如那年在走廊里拦住想要假装不认识的她。
只是这次抬起看向他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少女的羞赧,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灰暗。
“易翎嘉,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永远不缺家庭的托举,但是我的人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你还有我啊!”他急切道。
“现在有你,以后呢?人心是会变的,21岁的你说爱我,27岁呢,37岁呢。”
垂下视线,她说:“我不相信永远。”
她撑开伞,静静的走进雨幕中。
易翎嘉追上她,伸手扯住她的伞柄,不过几秒,他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黑色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极了,他的眸子却亮得发烫:
“那你呢柯帆,你37岁的时候,在哪里?”
雨越来越大,雷声低闷地滚过天际,像无数压抑的心跳。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你的永远,你的未来里?”
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个字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中逼出来的,几乎是在撕裂自己。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申请了海市的博士。”
柯帆脸色骤然一变。
他不错眼地盯着她。
她没有否认。
易翎嘉一颗心急速下沉,想要再开口质问的时候,忽地眼前又一变,有无边无际的海水灭顶覆来。
他惊得向后半步,却一脚踩空。
焦急地伸手向前抓去,抓住的却不再是纤细冰冷的伞柄,而是一双粗糙温暖的大手。
那双手反握住他的,将他一把扶稳。
冰冷的海水褪去,画面渐亮,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渐渐清晰,脸上的皱纹一如记忆中的那样温和慈爱。
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宠溺地笑着,在他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脑袋蹦:
“臭小子,又去哪儿皮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易翎嘉好像又变成了小孩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委委屈屈地朝男人伸开双手:
“爸爸...”
男人慈爱地看着他,也张开双手回应他的撒娇:
“臭小子,过来。”
忽地,一声刹车巨响。
所有一切消失不见,再没有光,没有声音,他在黑暗中无尽地下坠。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胸口传来的锥心痛楚。
为什么所有人他都留不住?
好痛,好痛...痛的几乎要窒息。
怎么办,有没有谁可以救救我
不想再经历,不想再感受,有没有办法可以不再疼痛
不要再有情绪了,不要再有情绪就好了吧?
混沌中,他似乎听见自己胸口一点点结冰的声音,逐渐蔓延成为整个身体外的冰封外壳,那疼痛终于微微止住,让他能够恢复呼吸。
“老板,老板,你还好吧?”急促的呼喊在他耳边响起。
易翎嘉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后视镜里李景满是担忧的眼神。
“前面那**刚刚突然刹车,我也赶紧刹车了,老板你没事吧?没撞到吧?”
他反应了几秒,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李景的车上,回家的路上。
勉强清醒了过来。
只是虽然逃出了噩梦,额间仍是一层薄汗,胸口也仍有疼痛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