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泉一般的眼睛,从柯帆出现的瞬间便含着丝丝笑意专注地追随。在绿叶繁茂花朵盛开的玉兰树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温润如玉,柔和精致。
“桥远哥!”季航兴奋地向他招手。
陆桥远的目光落在季航身上,微微暗了一瞬,很快又有温和的笑意覆上,他颔首回应。
季航转头挤挤眼睛:“小帆姐,怪不得今天你这么早就下班,原来是有约会!”他又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你出差这么久,我猜桥远哥今天晚上肯定有什么浪漫计划。”
柯帆淡淡眼风扫过:“大人的事,小孩儿少八卦。”
季航假意委屈巴巴地道:“好吧好吧,那不耽误你们了,小的就赶紧退下了。”
他跨上自己的山地车:“走啦!”又挥手和车里的男人也告别:“走了桥远哥!”
只剩下柯帆二人,她舒了口气,微不可察地身体一松。
哪有什么浪漫计划,只不过是陆桥远说来送她回家,顺便在风电所露个脸。
风电行业本就男多女少,加上柯帆出挑的外表,她从读博开始便屡屡遇上一头热的追求者,又或者一些八卦男领导频频介绍相亲。
久而久之,烦不胜烦。
后来她和陆桥远一拍即合,成为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互相掩护地应付桃花和躲避相亲。
虽然这层“特殊关系”已经有三年,她仍是有些不习惯在旁人面前演戏。
此刻卸下这层面具,她才觉得自在一些。
她唇角上扬,朝着车里的男人点头一笑:“桥远师兄。”
坐上车的副驾驶位后,陆桥远从后座保温袋里拎出了一杯还热着的奶茶递给她:
“给,红豆布丁。”
眼睛微微一亮,柯帆难得在语气中露出孩子般的欣喜:
“谢谢师兄^^”
因为从小低血糖,她长大后有些嗜甜,尤其爱红豆。
出差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一,堆积的工作让她一整日都行程紧绷,急需丝丝甜蜜慰藉。
柯帆有些迫不及待地戳开奶茶,嫩桃色的嘴唇含住吸管,随着莹白的脸颊鼓起,她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陆桥远眼中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启动车子。
柯帆又啜了几口奶茶,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对了师兄,我这里有一份海床样品,想送到你们实验室分析一下。”
“是你津市那个项目的?”
“嗯,就是那几台数据异常的风机。我怀疑是海底沉降。”
“没问题,这几天就可以送过来。”
陆桥远的声音低沉温柔,他穿着件熨地齐整的白色衬衫,袖口扣的一丝不苟--无可挑剔的整洁,正如他这个人。
奶茶不一会便喝完了,柯帆捏着空壳左右观察有没有路过的垃圾桶。
只是车子已经驶入了主干道,两边都不靠。
恰逢一个红灯,陆桥远停下几秒,他从柯帆手中拿过空壳,顺手又放回了后座的空袋里。
“给我吧,我回头扔。”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柯帆微微一怔,他却似乎毫无所察,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
红灯跳为绿灯,车子又轰鸣一声,再次汇入车流。
*
李景这几天的日子不太好过。
自从上次在出海却被客户放了鸽子,老板的心情似乎一直都没有好转,办公室里低气压十分明显。
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客户?
那天在游艇上易翎嘉深到令他心窒的一眼又浮现在脑海。
李景赶紧闷头灌了一口热茶,把画面甩走。
阿弥陀佛,老板的八卦还是不要这么印象深刻才好。
“李景,替我去送一下王总。”
易翎嘉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一个中年男子握手道
别,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客户。
李景赶紧站了起来,将王总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回来以后,他狗腿地端上一杯茶,送到了易翎嘉的办公桌上。
“老板,润润嗓子。还顺利吗?”
易翎嘉轻轻嗯了一声,脸色稍霁,但眉宇之间仍然沉郁。
李景默默退出办公室,坐回工位上,他撑着头,也有些神色恹恹起来。
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忽地出现,爽朗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咋回事儿,愁眉苦脸的?”
李景抬头,一个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面前,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
不是聂飞又是谁。
原本,见到这张脸他是应该十分高兴的。
聂飞不仅是易翎嘉的老同学,也入股了渔场。他又是极其开朗逗趣的性格,每次他来都像是忙碌工作中的一只解压剂。
可惜,这次解压剂或许也不好使了。
前几天放了鸽子的客户,正是聂飞介绍的。
李景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聂飞走进老板办公室的背影。
“易老板,还在生我的气不?”聂飞笑嘻嘻中带着几分乖觉,把手里提来的几个精致的礼品盒放到办公桌上,说:“前几天太忙了,今天一有时间我就过来亲自给你赔罪。”
易翎嘉睨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手表,轻吐几字:“三个小时。”
聂飞听懂了,这是在说她们等了多长时间。
他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最后竟然还把你晾在海上。”一边说着,他一边夸张地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原谅”的姿势:“我的错我的错,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求易总赏脸。”
“那他那边后来还有再联系你吗?”
“毫无音信!怎么有这样的人啊!”聂飞一愣,很快答道。他语气愤愤,目光却有些躲闪。
易翎嘉蹙眉。聂飞虽然平时有些嘻嘻哈哈,但是介绍来的客户都算是靠谱,如此没头没尾的是第一次。他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聂飞没有给他深想的时间,搂着他的肩膀将他拉起来:
“好了好了走吧,都几点了,去吃饭吧,说好了今天我请客。”
又提高声音:“李景,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易翎嘉有些无奈地被推搡着穿上了外套。
李景看着自家老板终于缓和开的眉眼,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
城市霓虹灯渐次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尾灯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
聂飞和易翎嘉两部车子同时发动,汇入了津市周一傍晚繁忙的车流。
*
而海市周一的晚上也是如此的繁忙。
陆桥远送完柯帆,慢慢地开车回家,终于停到了地下车库里。
他看向后座的袋子,拿出那杯空奶茶。
车库里灯光昏暗,四边皆静,光线从头顶微弱地洒下,映在他略微低垂的精致眉眼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含过的吸管顶部,指尖久久缱绻地停留。
第10章 夜长梦多
一周后,柯帆从陆桥远那里拿到了检测报告。
白皙的手指抚过纸张,指腹停留在某行异常数据上,秀气的眉毛微微簇起。
和她之前的猜想一样,海底沉降。
她不禁皱着眉沉思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柔和的轮廓上。乌黑长发拢在脑后,背影恬静得像水墨画一样。
蒋闻忍不住从茶水间里偷偷看她。
直到脑门上吃了一个大板栗,中年男人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大早上的,东张西望什么呢?”
邢骁从茶水间走出去,端着杯子踱到柯帆所在的窗前。
当然,面上带着一贯过分热切的笑容:
“哟,柯工早!这是在这儿晒太阳呢?”
柯帆眉眼冷淡:
“邢工早。”
邢骁私下里找津市相熟的一些工程师打听过,知道津市案子上周并没有解决。
加上看到柯帆望窗沉思的样子--不由得更加想刺上几句:
“怎么,柯工看起来心情不好?津市的案子不顺吗,”抿了口手里的咖啡,他故作体贴:“作为前辈我也不是不能给些帮助嘛。"
开玩笑,他才不会给任何帮助。
看着柯帆难得不是那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畅快。
她刚进所的时候,邢骁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头闯进了男人占大多数的行业里,又能走多远?
他冷眼旁观,且并不吝啬于在她的职业初期再添几分困难。
新人受老人打磨,不是很正常的吗?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孩看起来柔软,骨头却很硬。
吃了几次亏以后,她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受挫认输,向他毕恭毕敬地低头请教。
而是自己生啃下一个又一个的技术问题,渐渐的,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他好不容易勤勤恳恳熬了十几年成为中层,本来是晋升有望,先来了个厉承进抢了二把手的位置,然后又来了个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