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一跑过去，将白虎图腾的信封塞到了他手中。
钟离未白手指微微发颤地打开来，看到字迹的第一眼，竟喉间溢一丝哽声，睫羽一眨，两颗泪珠就滚了下来。
“大人……”
钟离未白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低头，额头轻轻碰在了这张潦草的信纸上。
【楚矶和东方琅的事，你告诉我。】
至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阿媱想到他了。
第162章 攻城
涂梁的营地，晨曦初现，第一缕金色朝阳盖上草场的时候，铿锵的马蹄，也同时惊醒了这片土地。
磅礴骏马，来时如山，尉迟媱一箭射出，拒口一连贯穿两个要吹号的敌人。
杀气腾腾，说的就是她手中的沁璧。
睡梦中惊醒的燕汐，听见外面喊声震天，左膀右臂匆忙进来，燕汐问：“是尉迟媱本人？”
他们早就吓得面如土色：“除了她，谁还用沁璧！大统领，女将军无人能敌，她是两步杀三人，遇见就是血啊！”
“不可能！”燕汐使自己尽快冷静，“她麾下有善于易容的，这次来的一定也不是本人，而是替身。”
按照计划，现在尉迟媱军中应该早就疫病扩散了，她有可能冲过来打，但打也是最后的反扑，实际只要进了溯方城，都逃不掉疫病。
“退兵，我们进南城。”燕汐下达命令。
旁人有些惊讶：“大统领，可是南城物资有限，金溢和孟旷又都在南城，他们向来一条裤子，到时候……”
“物资不需要考虑，尉迟媱——”他暂且停下，听外面的嘶喊声，顿
了顿，眼中坚定，“尉迟媱强弩之末罢了，但无论如何，哪怕是最后一口气，她还是会去南城，他们尉迟家，这辈子，就全死在南城好了。”
一支利剑，破窗刺入，燕汐和旁人赶紧向两边扑倒。那支尾端有一圈白虎图腾的箭，就扎在大厅墙面的那张涂梁河图上，久久不息的震颤，令人无比胆寒。
支离破碎的窗扇里，燕汐暗中斜视，马背上高高在上的尉迟媱，装束几乎与三年前没有变化。只是四肢似乎比以前抽拔得更修长，一招一式，舒展得太漂亮，太无所畏惧。
战场才是她的领地，她站在那里，仿佛都不用躲闪，昂首挺立的身姿，就彰显了一种无人胆敢动她的桀骜和不驯。
挥枪劈斩，翻飞的香云纱里透出背面的暗红。
她是流淌于黑色暗夜中的烈焰，荼白的枪刃划过敌方脖颈，雪色不沾半点猩红，可是血幕在空中，在地上。
燕汐不得不承认，她本来没这么强，没这么干脆，也没这么残忍。而三年前的大战，杀不死她，她就只会更强。
这原本就是燕汐最忌惮的情况。
“撤！快撤！放下辎重，去南城！”
尉迟媱没有放火，但看到最尾端的隘口燃起火光时，这说明，燕汐逃了，而且阻断了他们的追击。
夜影羽经过她，得到尉迟媱的一句话：“去追一追，不必当真，吓唬吓唬他们。”
但她一转头，看到晁虎两眼放光地跑来了：“少将军，我发现燕潮了！”
“他在哪里？”
“我拿箱子把他锁住了，烧得烫人，病得快死了，都不知道打起来，且自己被抛下了，怕他传染，我们下面怎么弄？”
“把刚刚逮住的涂梁军医带过去，叫治治大统领的亲哥哥，他们怎么给燕潮治，我们就也怎么给水蓑衣治。”
晁虎得令走了，本来打过来，就是来抓一波人的，不过捞到燕潮，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一直到下午，影机才盘点好涂梁这边剩下的兵刃装备，他和晁虎对了对，涂梁的战车，确实是参照的晟誉，弩箭和刀剑，基本也没有差别。只是一样，涂梁士兵零星掉落的几个钩子，很像一种抛锚的工具。
但这里是草地，又没有船。
如果是水战时用到，那也至少得在南城以南。
不过影机回到溯方来找尉迟媱的时候，看到她正打算逼迫燕潮说出燕汐的弱点，影机就一下觉得自己的事情可以先排后面了。
“怎么说，那小子死活不开口？”影机说，“用我的链衣，让我进去，我来严刑拷打！”
“没必要，他有别的用处，我要把他再放回燕汐身边。”
影机一下就知道了：“这种时候，要是幕影那小孩在就好了，把燕潮一催眠，直接就送回他老家为我们所用。”
“催眠这种事，也不是非要幕影。”尉迟媱在案上擦枪，六秘各自分管一门奇技，终究还是有些局限。
“那还有谁？”
“主子，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满身素白的水蓑衣走了出来，身形消瘦了些，可精神却饱满。
影机顿时眼中大亮：“是呀，你跟六秘都学过一点！”
水蓑衣对着尉迟媱，半跪拜倒了：“主子，你带我离开孟阳时，我不过是一任人欺凌的寡妇，你曾说叫我领略领略外面的天空，女子有枷锁，天为凤凰生造囚笼，那我们就破笼而出，一定让别人看一看。今日，我也依然无所畏惧。”
尉迟媱知道自己这步是险棋：“你易容成燕潮的随从，和他一起进入南城，贴身控制他，燕汐是个聪明人，你很有可能被发现，但是我给你机会，如果到时候胆怯，你可以为了求生而出卖我。”
燕汐很可能会折磨水蓑衣，尉迟媱不为难女子。
一旦败露，她自己再想办法就行了。
“主子，我的取舍只在我自己。”她淡声说完，又补一句，“我一定查探出偃月刀的下落。”
这三个字，尉迟媱现在听，还是会手中一紧。
尉迟家的偃月刀，已经失在涂梁三年了。
水蓑衣和燕潮离开的时候，尉迟媱已经知道了燕汐的弱点。是水蓑衣催眠才问出来的，燕汐从出生起就伴随气急和反复气喘的症状，有时甚至会随环境加重。
所以城中病患一旦稍有恢复，尉迟媱就带兵出发，直取南城。
竹月可在三城之间沟通传信，就留下守住溯方城。
兵临南城城下，是一个傍晚。盛大的夕阳余晖里，和她对话的，正是一个满脸横肉，墙垛都遮不住臃肿身材的金溢。
“尉迟少将军，也是少年英雄，大老远地来，何必气焰这么大，我看晟誉朝廷对你也不好，亏待得太多，少将军何不弃暗投明？来到我们涂梁，像你这样的有才之将，必是座上宾！我等厚待将军！”
尉迟媱侧目看一眼晁虎。
晁虎就喊了起来：“滚蛋！我劝你们开城相迎！我们尉迟将军，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不投降就攻城！”
金溢的身旁是孟旷，他低着头，故意藏着身体，对心里也有些没底的金溢说起来：“大人，他喊由他喊，我们也闭门不出就好，前几日我也去过溯方城，尉迟媱玩的就是闭门不出这套，我们待会儿，就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主见的金溢连忙点头：“对对对，先不叫燕汐，他那个尾巴翘上天的，三年前打死过那晟誉的大将军，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前两天还不是被尉迟媱打得丢盔弃甲，到我城下求我开的门。一个病秧子，以前也敢对我发号施令，他早该夹起尾巴了。”
孟旷称是，听他安排。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歪在夜影羽后面的影机等得不耐烦了，冲尉迟媱歪歪头：“少将军，天都黑了，黑灯瞎火的，我给你照一照？”
头盔下面，尉迟媱眉峰锐利，勾了勾唇：“行啊，把我的面子，打得漂亮一点。”
影机赶紧拨开夜影羽的袍子，将手臂架在了夜影羽的肩头：“哥，给我撑一下。”
“你滚一边……”
“咻！”
从影机手臂上飞出去的弩箭，一路夹带哨音，仿佛是一支未燃放的烟花，但比烟花有目标，直对城门。
可是到了城门上，又只是闷声砸上，隐没于黑暗。
南城上的涂梁士兵莫名其妙，往下探看，但什么情况都没发生，一时南城城墙上竟然响起了嗤笑声。
影机不管，又压着夜影羽放了几箭。
“行，主子，你点吧。”
尉迟媱背手抽出一支家族羽箭，在身旁的火把上点燃箭矢，通红光亮将她的脸，她的眼睛也一起照亮了。
指尖一松，在涂梁士兵的嬉笑声里，那支箭如流星划过草场，干脆利落钉上了城门。
豁然“嘭”的一声，那城门竟如同变戏法一样，整面一起烧了起来。
城上士兵骤然惊慌失措，他们再抬头时，几支快马小队正如扇向这里奔来，空气中拉响了转钩的声音。
钉钩纷纷甩上墙垛，夜影羽训练的那一批轻功较好的人，开始飞速往墙上突破。
可是夜影羽这次的速度比不上溯方城，燕汐还是闻讯派人来支援了，是一批会用锚钩的人，反着抛掷锚钩来打压夜影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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