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未白剧烈咳嗽起来,书一赶紧将他挪入屋中,待衣服换掉,才红着眼睛,好好与他说:“公子,何必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尉迟小姐只是气,也许等她打了胜仗回来,心情又变了……”
钟离未白手里握着铜镜,那点眼下伤,其实不深。
可是缓缓闭了闭眼睛,把镜子反了过去。
“公子,还有以前小姐留的外伤药。”
“不需要了。”
千里之外的岩城,赵霁舟戴着一批冰玉往涂梁去了,夜影羽帮他潜入。
尉迟媱在城中,时间一长就住城主府了。那小孩一天一个样,眼睛睁得开了,皮肤也从红到白了,没事的时候总有人来逗她,只尉迟媱抱她最少。
满月的时候赵霁舟从涂梁穿金戴银地回来了,这冰玉果然销得好。涂梁水脉广泛,冰玉摸起来清凉水润,赵霁舟编了个“水之精魄”的名头,正中涂梁人的喜好。
如此一来,安红豆负责接洽自北境按时送到的冰玉,赵霁舟负责再将冰玉销往涂梁几个大头商户。到尉迟弦满百天,这条线已经非常成熟。
水蓑衣新引了护城河,到后方养了一片草场,南方的冬天不明显,新一批的尉迟战马也即将充实起来。
招兵的事,尉迟媱把任务给了晁虎和夜影羽,他们经常出城去毗邻的城郭,也眼见着影机将城门改造过一遍,加了不少射击口和暗器。
三年过得并不慢,尉迟弦已经会说话,咿咿呀呀知道自己可以点人抱了,就常指着看上去最没人敢惹的尉迟媱。每次这样,尉迟媱就暂时放了磨刀石,过来默不作声点她脑袋,猝不及防将小孩推得朝后蹲坐下去,尉迟弦拍着腿哭,尉迟媱就蹲旁边笑话。
她不喜欢抱小孩,太软了,那种仿佛从指尖一直传到她心脏的柔软感觉,她不想有。快速的,果决的,杀伐的,那些才是她需要的。
秋天的时候尉迟弦生辰,尉迟媱才给了个面子,把她从椅子上抱出去看烟花。晁虎和尉迟媱擦肩而过,举着酒杯的胳膊肘突然妨碍了尉迟媱一下。本来不打紧,尉迟弦却看成了是有人打尉迟媱了,小小身子立刻斜过去,够着晁虎的胡子,肉手猛地也锤了下晁虎的胸口。
小脸竟也是一副狠样,都不认晁伯了。
尉迟媱诧异极了,盯着这个一板一眼的小孩,好半天笑了一下,以后就经常带着她去军中了。
三年里,钟离未白的信断断续续来,但退回去的始终没有被拆开过。
两年之前严家小姐病重,转好时忽然性情大变,本要遁入空门,严家上下坚决不同意,她就搬去了东部庄子闲住,自此再也没有回过京都。
她与钟离丞相的婚约,虽未取消,但旁人也不敢多问。
一日傍晚,夜影羽探查回来,说:“溯方城这几天孟旷不在,我看到他出城了。”
尉迟媱抬头:“去哪儿?”
“涂梁。”
是涂梁而不是南城的话,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回来。
“今夜就袭击溯方,你去调人。”
夜影羽知道她已经筹备很久了,临出门时问她:“天亮之前拿不拿得下?”
她唇边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拿下容易,守住难,但,我是他们的噩梦。”
第158章 布局
沁璧划过草场时,遮面之下,尉迟媱的笑容也是利器。
影机的钩环牢牢扒住了溯方的城墙,夜幕里仿佛一条条巨大的,沾着露水的珠帘。不过锋芒都隐藏在夜色里,这是影机的得意之作。
夜影羽带着亲训的一批人,像蛇一样训练有素地沿着钩环,飞快蹿上墙垛,首先就打得城墙守卫措手不及。
尉迟媱改了军中风格,那种刚烈霸道、轰然而来的打法适合魁梧刚猛的尉迟佑,但是,不适合尉迟媱。
阿爹说过她柔韧,而力量上的柔韧,到了战场,不如就变作群体性的灵活。而且尉迟本来的优势也未必需要放弃,所以她将两者做了结合。
重甲依然是主阵,但是她要每个人的优势都放大,暗卫不再局限于仅为一人所用,而是发展壮大,独领一队,成军中具备特殊能力的一种精锐分支。
光是这一点的搭建和培养,她就用了三年。
以前权力集中于将军府,暗卫及六秘才肩负守卫将军府的职责。可是将军府已经只剩她一人,像命中注定,她自此都只与军中绑在一起,所以取自军中的暗卫之材,便又重新回到了军中,并扩大,将尉迟兵马的能力再次丰富。
夜影羽的动作太快了,吃下城墙,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城墙从内打开,晁虎本就等在城门边上,第一个迈了进去:“三年不来,我去看看孟旷住的那宅子,是不是还金砖铺地。”
容影骑马在尉迟媱后面,看着一左一右的安红豆和水蓑衣都已经冲进去占城,回头看看暗夜中的涂梁方向,说:“之后接连几天都会有大雨,这里地势似乎比以前更低了,少主,早做准备。”
“当然。”
溯方的城民仍是晟誉人为主,尉迟媱进入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太强烈的抵抗,一切顺利得远超预计。
天蒙蒙亮时,微雨飘落,天地灰暗,如同罩着沉郁雾气。而正午,暴雨来势忽然猛烈,倾盆浇下,整座城池都在哗啦啦的喧哗声里。
夜影羽在城外守候很久,这样的大雨天气,从地面就提前预知不了遥远的来袭马蹄了,凶猛的雨水也一样震动了地面。长草覆盖的交战地如同黄色汪洋,在雨水里起伏绵延。夜影羽时刻绷紧心里的那根弦,如果敌军是从草里潜入而来,他必须第一个发现。
可是前面没有动静,后方的水蓑衣撑伞走到一处细流边上,却发现了异常。
这是从涂梁流淌过来的一条支流,源头在涂梁,是溯方城的一个重要供水点。
从码头下去,暴雨之下这里没有民众,水蓑衣蹲下身,掌心捞一点河水移到伞下看过片刻,滑到指尖捻动,微微蹙眉。
不对劲。
下雨的时候应该鱼群上浮,争相到水面呼吸。可此时此刻,暴雨之下水面如同煮沸,但就是望不见一条鱼。
她立刻转身,上马回到了营地:“沿河封掉,水有问题!”
军用与民用本就分开的,晁虎听见了,打帘子出来:“那边应该就早上,雨还不大的时候,一些妇人浆洗过,跟军中没关系。”
万幸,她马上问:“哪几家?”
晁虎叫人带她去了。
起初没事,可到
半夜,那几户人家突然有了严重发热的人。雨依旧在下,溯方城中偏偏就只缺退烧的药。
尉迟媱披衣起来,脸色也凝重了。
“竹月,你回一趟岩城,取药。”
夜影羽倚着门:“必然遇到伏击,这很明显是孟旷或者涂梁故意的。”
“那也不能赌疫病的蔓延速度,现在尚在萌芽,暂且隔离了那几户人家,但有没有扩散到别人,明天还要再观察,药是必须的,兵卒不能倒下。”
夜影羽不再说话了,越早遏制住,需要的药越少,越发展到后面,万一人数扩大开,岩城的药兴许都不够了。
竹月领命,带着黑骑即刻就出城。
春季夜雨,乍暖还寒,冷雨浇在身上,竟冻得人四肢僵硬。
竹月一刻都不停,直到过一个弯折林地,果然有涂梁人冲了出来。和尉迟黑骑撕扯在一起,双方都在黑暗里喘息,杀得盲目。
有几人挡住竹月的去路,料想不是战场的熟面孔,便想当然以为她是个好对付的。
可是飞剑逼来时,竹月旋身自马上跃起,竟将腰带拉出为刃,“当”的一声将人都挡了回去。
竹月还要再挥刀,那边的涂梁人忽然说了几句:“投降的话,我们燕大统领重重有赏!岩城今天白日就已经被燕大统领拿下,你们还不看清局势!”
竹月火冒三丈:“岩城都打得下,还像老鼠一样半路拦我做什么?你们本领通天,那去打溯方城啊!”
草地上忽然没动静,竹月挥刀补上一个空位,瞬息刺穿一个敌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尉迟,将正式接手南方,你们回去告诉燕汐,把涂梁的承河捂严实了,那块地方我们少将军看中了,要给三年前的冤魂,在那里立碑!”
溯方城内。
“城内其他地方的水供得上吗?”
“水蓑衣弄了水罗,目前只能将雨水也过滤下来救急了,但现在凡来历不明的水都要煮沸,天又大雨,柴火告急。”
晁虎查点过了,要是燃料见底,铁器营也受限,那修整军械就跟不上了。一旦涂梁大军来袭,尉迟兵马的节奏根本打不上去,快了就扛不住耗损。
在孟旷原来的府邸里,他们正讨论着,安红豆领着一队涂梁守备军打扮的人来了。
这些衣服和兵器本来就是城内涂梁守军的,不过现在被扒下来,套在了尉迟兵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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