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羽一头的闷火,挣开网,下了树:“你不是在罚世子吗?”
“又装晕抬走了,他敢出城,我看将军其实还挺高兴的。”
夜影羽不置可否,但仔细看看影机,说:“南边还顺利?”
影机沉默半晌,点头又摇头:“看起来顺利,但涂梁这回奇怪,很奇怪。”
“怎么了?”
“基本预判了我们的出兵方案,而且交战感觉得出来,对我们的队列人手布置都很清楚,这太细节了,不是之前打过仗就能摸清的。”
“有奸细。”
“但完全查不出来,要从列队方阵来改人,改完了也还需要时间训练磨合,涂梁这回只是胆子小,没有放开打,但假以时日,我们的变化赶不上他们的了解时,涂梁将是一个心腹大患。”
涂梁擅水战,可是这回交手,发现引他们上岸后,作战威力远比往年增强很多。
“究竟是谁把这些告诉涂梁的,连京中圣上都不知道尉迟兵马的分队配置,能知道这个的,除非是在军中生活过。”
“所以啊,”影机调试着手臂上的石弩弓,笑了一声,“我们的少主子,难的在后面呢,大将军比他俩都明白。”
第140章 狼王
墓林之后,钟离未白卧床难起了。阿云奴说的仅剩三个月,成了一道催命符咒。
尉迟媱眼睁睁看着钟离未白飞快消瘦,手背青筋浮突。一日下来,清醒的时间只有一二时辰,喂了东西进去,反而是更可怕的折腾。他吐得难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尉迟媱在府中养伤,一月后幕影用一双狼目炼了一颗丹药,钟离未白才好些。
“是不是得用银风狼续着?”
幕影给钟离未白把着脉,看看说话的尉迟媱:“不是,用银风狼的毒来镇压蛊虫,也不过是下下之策,有蛊虫在体内一日,公子就被消耗一日,等被蛊虫蛀空,公子的身体就连银风狼毒也承受不了。”
“还是需要狼王。”
尉迟媱这次从雪烬山带回的,是一头母狼和它的幼崽。这次她是遇到狼群了,不然也不会伤得这么重。那些狼聚在一起确实凶悍,速度快,接替配合,尉迟媱找高处都没用。
幕影用了那头母狼,幼崽在府中先养着。它不像成年狼,离群数日之后就会绝食,反倒适应良好,竹月把虎食喂给它,它吃得很痛快。
幕影瞥她一眼:“大将军在,你还是不要擅自行动,先安分一点。”
“我等不了。”她直言不讳。
幕影叹口气。
这时钟离未白在纱幔里挣动了一下,虚弱的声音传出来:“有一个时机或许合适。”
“什么?”尉迟媱眼睛一亮。
“现在。”
他说:“阿云奴退兵十里,他要重新搭建营地,重要物资还需要向鸦宛王申请,一个月,他的营地应该已经初具规模,那时他不会放松警惕,一旦再被袭营,功亏一篑。你可以现在造势袭营,吸引阿云奴的注意,然后让另一支队伍,暗中上雪烬山。”
尉迟媱说:“我不去袭营,雪烬山我熟,我去那边。”
上雪烬山是她的私事,那里有多凶险,尉迟媱作为两次亲历者很清楚。
钟离未白的手轻轻搭住了尉迟媱扶在床沿的手,说:“我会想出办法,你信自己,也要信我。”
她不再多说,反握他的手,摩挲着虎口晃了晃。
鸦宛边境的临时驻扎地里,阿云奴坐在军帐门口擦拭弯刀,他的长毛猎犬就守在脚边,睡醒了,就到处蹭蹭。
原来那就是她口中的“我妻”,确实相貌出众。
但也深不可测。
那夜即使那般病体难撑,他还是出城来对峙了,就说明尉迟媱真的不在,且一定去了雪烬山。
阿云奴擦刀的动作一停,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看来,找银风狼王的眼睛,尉迟媱是绝对认真的。
她越急迫地找,就越在意那个写字好看的男人。
所以击溃那个男人,就是击溃尉迟媱的捷径。
阿云奴揉揉了猎犬的脑袋,背后是正在搭建中的营地,这些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先抓到银风狼王的,是他。
尉迟家的军队开始向鸦宛逼近,阿云奴已经收到好几次勘察汇报,在七里之外发现有尉迟战马的蹄印。
阿云奴派人交过一次手,带回来的话是,必须再退二十里,否则再次火烧连营。
晟誉的气焰很嚣张,没有杀他的人,但把每一个都打得伤痕显眼,回来时东倒西歪。
阿云奴没有重罚,依旧派人勘察,来来回回直到尉迟战马已经踏入五里之内了,他的眼睛才有了兴味。
在一个雾蒙蒙的雪天,他带人上了雪烬山。
山上也是雾蒙蒙的,猎犬一路嗅着,往深处去。
逐渐看到凌乱马蹄,且有血迹,阿云奴确定接近了,而且尉迟媱的队伍应该是与狼群交过手了。
那他最省力的方法,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片雪地立着一些树木,只是枝叶凋零,光秃秃只剩黑色树干,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被冰冻了多少年。
狼群引他们进入这里,之后四散逃开,在林地消失。现在尉迟媱这队人,就每一步都很谨慎。
“夜影羽,你看得见吗?”
她头顶的树干上传来回话:“捕捉不到,毛色和雪地太接近了。”
尉迟媱暂时收了沁璧枪,抽出窄刀,虽然周围气氛凝重,她身后的黑骑也一直刻意放低声音凝神注意,但她还是笑了笑:“厉害啊,它们这种队形,回去后放到我们军中就好了。”
狼群暗处蛰伏,尉迟媱上回就经历过,会突然闪现,沾着人就咬。
忽然一丝微不可查的轻响,尉迟媱回头紧急提醒:“小心!”
那个黑骑没有想到旁边一块风化的灰色岩石下,竟一直埋伏着一头银风狼,挥刀却已经躲闪不及。
一支细小的弩箭,出弩机而无声,丝滑没入血肉,穿头而过,银风狼如雪堆坠落,一时都寂静无声。
弩箭的来处,影机轻松放下手臂,倨傲地瞥着上面相隔较远的夜影羽:“发现了吧,上次我对你还是手下留情的。”
“是好弹弓。”
“弹弓?呸,死蝙蝠。”
接着前方左侧又蹿出一头,夜影羽飞身急落,将这第二个遇袭的黑骑拉起,尉迟媱的窄刀趁机刺中了这头银风狼。
黑骑又落回了马背。
“确实快,怎么能这么敏捷,无声,又有隐蔽色,爪子凶,牙齿也凶。”夜影羽蹲在树梢,“动物未经训练的本能,比人强。”
影机还在后面问:“怎么没把家里的虎带着?这弄过来,好歹咬死几头不是?”
“老虎不行,太傲了,短时间还听我话,让它一连好几个时辰都听我的,它马上就趴地上睡觉去了,持久的它打不了。”
影机嘀咕起来:“那这事悬呢,着了你的道了被骗上山来,我当是个多轻松的活呢,照这些畜生的速度,要么你杀光其他狼,然后趁手就把狼王绑了,要么你先取狼王,然后被其他狼围攻,最后也还得把其他狼杀了,因为咱们一队人,耗到那时候,肯定跑不过狼了,杀掉才能突围。”
尉迟媱沾了狼血的刀在雪上擦过,冰凌也成红色的:“这可说不准,我们耗到那时候,它们也耗到那时候了。”
“正好饿坏了,把我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影机才说完这丧气话,夜影羽飘来后面,给他头顶就是一锤。
他“哎呦”叫一声,幽怨地瞪一眼夜影羽,咬牙切齿又躲去了前面。
“放心,你有锁子甲,狼啃不动。”
尉迟媱转着刀,她的战术没变,很快就加紧脚步,按照上回的记忆往前冲,擒贼先擒王,她就是要找到它们的聚集地,先取狼王。
黑骑和两位影大人一路都在对付从各个角度扑上来撕咬的狼,夜影羽还好些,他占领高地,以他为目标的狼还少些,而影机那边就手臂都快射出火星了,他换到前面去后,还得守护着尉迟媱。
眼观八方,耳听四路,忽然觉得不对劲,追上尉迟媱的白术:“少主,前面的路有痕迹,有人来过。”
她诧异:“我们迷路了?”以为那些痕迹是他们自己留下的。
“没有马。”影机面色不佳地说。
尉迟媱心中隐隐不安,赶紧勒马,可还是太迟,雪地上骤然升出一道道拦马链钩,白术之前被割伤过,这次惊险跨过。而后面的黑骑则完全没有防备,越过链钩的战马基本都受了伤,嘶鸣声变得异常躁动。
那些长链的两端,雪下的埋伏位置里,身形高大的鸦宛士兵终于挺起身来,都身穿裘衣,脚踏鹿皮靴。
雪色浓雾里,猎犬先出现,最后才是用面巾遮着下半张脸的阿云奴,从浓雾里一步一步显露真身。
“好巧,我也是来捉狼的。”他臂间一打开,一个戴着口笼的白目银风狼,正被他掐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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