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影也抬头看他了，公子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幕影自己催眠过自己，却没办法催眠得了他。
夫人说是他心思深，从小就比一般的小孩开慧早。
可是幕影私下觉得，一个出生即中蛊的人，他身上是注定有与鸦宛解不开的渊源。
“我会做你的谋士。”
钟离未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
羊皮披挂的军营前，高大魁梧的阿云奴拖着一个几乎没气的黑影，一步一个脚印过来，雪地上留下了一条赤红的血线。
掀开军帐门帘，风雪卷入，将手中的向里面一抛，随风扫开的兜帽下露出那人血肉模糊的脸。
里面一众衣不蔽体的鸦宛女人全都失声尖叫起来，随手抓了毛毯，裹住自己纷纷冲出了军帐。
很快就再无他人，阿云奴从始至终都没说出一个字，这是他的地方，那些女人也不过是其他部落送来的奴隶，只是他今天并没有心情。
雌伏的奴隶像随便把玩的木偶，胆小如鼠，又总是鬼叫，为了一串冰玉珠子也能到他面前哭诉半天。没意思，如果尉迟媱在这里，这里够她拆上一整天，不光会烧他的军帐，还得整夜整夜地想杀他。
这才有意思。
阿云奴最喜欢的是那双不驯的眼睛，交代狂妄的杀意，如果被击碎，就会遭到更残忍地反扑。
对方迟早会狠不过她。
阿云奴仅是想想就热血沸腾，鸦宛确实没有这样的女人，有权，有能力，还不怕死，单纯的搏斗就能掀起她的野性。
烧热的水浇到夜影羽身上，他被疼痛激得醒过来，入眼的是一双赤裸的脚，踩在厚实的皮毛上。
“你的同伴呢？”
蹲下来的阿云奴，仔细打量他的这身黑袍。
夜影羽没有吭声。
“你不回答我，我催眠你，你只会对我说出更多。”
阿云奴揪起他的头发，把人拉扯得脱离地面，鲜血喷涌的声音连夜影羽自己都听到了。
“我的同伴很多，你问的是哪一个？”
“一个和你一样穿黑袍的小孩子。”
“主子不用小孩。”
“但他也不是小孩。”
夜影羽残破地笑一声：“那你可以催眠我了，我实在想不出来。”
阿云奴放开他，没什么兴致了，催眠一个晟誉人，当然可以问出更多，尤其是和尉迟媱相关的。可是，这些他没想从别人口中知道。
如果有天他亲自抓住了尉迟媱，他更享受那种一点一点撬开那人嘴巴的快感，让她含着血，最后不得不屈辱臣服，然后跪在他脚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全盘脱出。
但现在阿云奴只是问：“她有丈夫，是吗？”
“没有。”
“那她有妻子？”
“更没有。”
“那……”阿云奴沉思了一会儿，“她有别人送的奴隶？”
夜影羽也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晟誉没人配得上她，她挺中意你的。”
阿云奴盯着这个会飞的人，只需要一眼，就判断出他在说谎。
但还是笑了一下：“看来她有喜欢的人在晟誉，这是她的弱点，很可怕的弱点。”
知道骗不住他，夜影羽口中咬不住血，边说边流淌：“你错了，那是她的铠甲。”
阿云奴阴冷撇开他，铠甲，那就撕碎了。
夜影羽被囚的消息一早就没有掩藏，几乎同一时间就传到了瞭望台和将军府。
尉迟媱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恨得浑身难受，居然能生擒夜影羽，阿云奴果真是藏了本事。
钟离未白檐下看雪，火盆在脚前悄声噼啪，铺天盖地的雪色里，也就这么一点热炭的猩红色。
她要赶去军中，经过时钟离未白抓了她袖口的流苏。
“你都觉得不可能，夜影羽真的被擒，不可能没有自了的手段。”
她整个人顿住，回头看向他，不记得钟离有和夜影羽打过多少过密交道。
“夜影羽比较有个人的想法，六秘中，他是较为独立，有自己行事章程的人，他被生擒，必定遭受折磨，如果他不是被策反，就是折磨对他来说有别的价值。”钟离未白面朝雪中，其实说得淡漠，和六秘一起长大的人毕竟不是他，夜影羽遭受折磨，他比尉迟媱更能平常待之，“现在我问你，阿媱，你判断夜影羽会不会倒戈？”
“夜影羽姓尉迟，本就是我族中人，他的祖辈和阿翁一起亡于北境战场，因为天资过人，才进了六秘，专门培养。”尉迟媱眼中没有丝毫质疑，“所以他不怕我，按长幼，我该称他哥哥。”
钟离未白点头，难怪幕影是言听计从，而夜影羽，对尉迟媱反而会多几分照顾的意味。
“你可以装作阵仗大乱，这是阿云奴和夜影羽都需要的，但夜影羽还需要别的接应，容影在哪里？容影来不及，让水蓑衣再试一次。”
她算着，容影应该是送完东方琅，就回到京都了，伴在阿娘左右。
“那就只能水蓑衣。”
“她不够，失败过一次，阿云奴不会再给她机会。”雪花随风飘到了火盆上，火星一翻，就全部蒸发了，“让水蓑衣把赵二子送进去。”
尉迟媱一
怔：“他只能数数钱，阿云奴一拳就能把他脑壳敲碎。”
“可他不会让自己的脑壳被敲碎，阿媱，商者，识时务也，能审天下之变，再精于算计，握流通之道，便能以小博大。阿云奴算不到这个在北境初出茅庐的商人，那他就会败在这个上面。”
第131章 异瞳
安红豆接到命令时还以为消息传错了，送她进鸦宛还差不多，赵二他懂什么，最多揣俩鸦宛的金元宝，能逃回来都得算他命大。
但尉迟媱的命令确实如此，她给水蓑衣让了道，眼睁睁看着对此不当一回事的赵霁舟被打扮成了个鸦宛苦役。趁着浓雾，跟着水蓑衣一起过了栈桥。
赵霁舟无限感慨，早看那帮阴森的鸦宛卖药人不顺眼了，回回给他施了术，让他第二天的记忆七零八落，现在正是打入内部的时候，就是倒不成药，放把火烧了也能解他心头恨。
但还没离开的水蓑衣按了他肩膀，将他送到鸦宛军营边界时，只留一句话：“公子让我提醒你，分清真正的夜影羽。”
他敏锐一惊，还没来得及细问，身旁雪堆后突然有了异动，水蓑衣只能匆忙撤走了。
赵霁舟也只好拍拍手，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早练就了个皮厚又能装的本事，坦坦荡荡直接绕到雪堆后面，亲自看怎么回事。但猝不及防，和一只毛厚的大猎犬对上了眼睛。
怔愣片刻，他转头就撒腿狂奔。
于是天蒙蒙亮的鸦宛边境，出营换岗的鸦宛人都看到了一个倒霉的穷苦杂役，被阿云奴的猎犬撵得没有人形，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在营地外面响了个把时辰。
事情和夜影羽预计得不一样，阿云奴并没有再审问他。被关在笼子里，每天有人送一顿饭进来，也并不苛待，热的，还有肉。
只是夜影羽身上的伤，阿云奴既然有意没让他死，但也没有对他用药救治。夜影羽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其实很简单，两个人都在等。夜影羽在等阿云奴舍不得让他死，阿云奴也在等夜影羽舍不得让自己死。
谁先开口谁就被动，夜影羽向阿云奴求生的话，他就得是阿云奴的狗，而阿云奴先逼夜影羽活的话，阿云奴得先给出条件，这是求人办事，得许出重利。
夜影羽能提供的东西很多，这对鸦宛来说，极其诱人。
夜影羽本来准备好了能给阿云奴的情报，可是，上次阿云奴关心尉迟媱是否已为人妻的时候，夜影羽突然改变了想法。
阿云奴是嗅觉敏锐的狼，连他都感觉到自从公子来了北境，尉迟媱的状态不一样了。
夜影羽很有耐心，因为阿云奴的压力，不仅来自于夜影羽越来越逼近极限的身体，还有晟誉那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尉迟媱。
三天了，瞭望台没有收到赵霁舟的任何消息，报告给将军府，尉迟媱已经恢复得更好些，让竹月去拿金丝软甲。
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反正带人冲进去也名正言顺，鸦宛是真拿了她的人。阿云奴都没忌惮，她十万人马在这里，忌惮个鬼。
钟离未白好了几天，又不大有力气了，倚在窗边看书，听着尉迟媱翻箱倒柜装配箭囊的声音，并没有抬头。
“阿媱，风冷，北边的扇门帮我合上。”
她过去踢一脚，门扇应声而关，回来拎着把轻量弯刀，和阿云奴的那对形制有些相似。
到软卧这边，挨着钟离未白坐了，趁窗外雪色莹光，手指仔细摩挲微凉刀刃。
掀开褥子，从钟离未白腰间摸出那把匕首，屈指在弯刀上弹了弹，蹙眉道：“不如鸦宛的，鸦宛的韧，我们的太脆了。”
阿云奴那日的弯刀，固然是忽然变作双股让她措手不及，但刀确实雪亮锋利，削铁如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