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大了，总要离巢的，或许未来有一天，她也会如今日的母亲一样，依依不舍，含泪目送自己的女儿走出家门。
尽管知道看不到母亲，小满还是忍不住想回头。
“向前看。”手被陈令安握得更紧，他的声音传过来，“抓紧我，别放开。”
与初见时一样的话。
小满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次，他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未来？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鼓乐不停歇地吹，脚下的红毯铺满了彩帛做成的花，映着冬日的暖阳，宛若一条璀璨的花路。
心中的酸涩慢慢消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重新占据了上风。
“新娘子上花轿喽——”
“上花轿喽——”
迎亲的队伍喊得浑厚响亮又齐整，清一色的年轻俊俏后生，胖瘦高矮都差不多，连骑的马都长得一样。
小蒋氏笑着劝姐姐收收眼泪，“你家姑爷特地挑选的骑兵，这可是破天荒头一份，都赶上公主出嫁了。就隔着一条街，迎亲队伍还非要绕大半个城，够张扬，也够重视你闺女。”
蒋夫人笑着拭泪，“他不好我还不把闺女嫁他呢！”
“得了，知道你家姑爷厉害。”小蒋氏推着姐姐往外走，“快去招呼客人吧。”
“诶，谁把棉被放这儿了？”蒋夫人被走廊下的一筐棉被吸引了目光。
管事的掀开被子，下面竟是一筐新鲜的绿叶菜！
“回夫人话，是密云刘老爷送来的，说请姨太太尝鲜。”
刘瑾书？蒋夫人怔愣了下，请她尝鲜？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放厨房去，小心保管好，等小满回门那天再吃。”
蒋夫人与妹妹说悄悄话，“……可不能让姑爷知道是他送的。”
小蒋氏奇道：“他也送我了，这东西很难得，是他的一片孝心，你家姑爷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蒋夫人一挥手，“前些日子因为小满夸了他送的月饼，姑爷就有点吃味，要是看见这些绿叶菜，心里准得酸得冒泡。”
小蒋氏忍俊不禁，“陈令安居然是个醋缸！叫他放宽心，我大姑姐看上杨家的姑娘了，杨家也有此意，快则明年开春，慢则七八月，就会定下亲事。”
“哪个杨家？”
“除了出过首辅的杨家，还能有哪个杨家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大姑姐看上？”
“杨阁老家？”蒋夫人吃惊不小，“可我记得……杨阁老是被陈绍和刘方联手挤兑走的，杨家还能同意和刘家做亲？”
小蒋氏目光微闪，“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盟友可以变成死敌，政敌也可以变得亲朋，谁说得准？”
她挑眉冲蒋夫人一笑，“原先你视陈令安如洪水猛兽，现在还不是宝贝得什么似的，容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蒋夫人轻轻哼了声，“那是因为姑爷本来就很好。”
小蒋氏“噗嗤”的笑了：“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蒋夫人却轻轻叹息一声，眼神变得悠远，“女婿？也要看哪个女婿。”
因为陈令安是小满的丈夫，她才会越看越欢喜。
“你知道吗？”蒋夫人看向妹妹，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小满接回张家！”
……
夜深了，热闹了一天的小院此刻静悄悄的，只有粗重且急促的喘息，从窗缝里透出来，旋即被夜风卷走，不叫旁人听见。
身体里的猛兽终于餍足地停歇了。
陈令安犹自抱着小满，不肯离开一分一毫。
“小满。”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也说不上来。”
“难道打小就喜欢我？那时候你才七八岁，懂什么是喜欢？”
小满认真想了想，“小时候就是把你当哥哥，分开那几年总想你，想着想着变了味也不说不定。反正再次见到你那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陈令安沉思少顷，“嗯……也是重逢的时候。”
“胡说！当时你都没认出我。”小满伸手在他腰间一掐。
又疼又痒，陈令安笑着讨饶。
“说实话！”
“好好，我说，我说……还记得前年后湖龙舟赛吗？当你对我说出‘我在乎’的那刻，我的心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
越克制，越忍不住沉沦。
热情、直率，爱得坦荡，爱得痛快，灿烂得就像盛夏时节的太阳，让他死在寒冬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第77章 番外二 琐事
又是一年好春光。
小满放下手中的笔, 小心吹干墨迹，想把信纸折成方胜，可折了半天, 怎么也不成。
陈令安瞧见，不由一笑：“你们女孩子可真不嫌麻烦，折两下就行了, 这么复杂, 拆信也费劲。”
嘴上虽这样说，手上却拿过信纸，三下五除二便折出个漂亮的同心方胜。
小满将方胜小心装入信封，“我们的信又不是紧急军务，用不着抢时间, 可以慢慢地拆，慢慢地看。再说了，这么漂亮花笺纸, 随随便便一折, 多没情调, 浪费了。”
陈令安笑笑，拿起桌上小妹的来信, 顿时有点不平衡了, “给我的信，不过寥寥几笔，连一页都铺不满。给你的信，一写就是三五张，你们有什么事，这么多话要说。”
小满刷的一下夺过信，“女孩子之间的信, 你少看！”
“……我是她哥！”
“哥也不行。”
陈令安马上想到一个可能，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小满讶然抬头，“哪儿跟哪儿呀！我们说的是……哎呀，和你说不清楚。后天上巳节，你有没有空？”
陈令安迟疑地说：“神机营明天到一批火器，怎么也要调试两三天。”
小满眼神微微一暗，但马上笑着说：“我本来也不想去的，那是没成亲小姑娘的节日，全是锦绣，她特好奇北方怎么过上巳节，非拉着我去。”
陈令安沉默了一瞬，又说：“明天我盯紧点，一天的功夫应该够了。”
“不用，你该忙忙，神机营是新组建的，将士们彼此都不熟悉，也不像三千营那样信服你，你把他们的弦拧得太紧，会出事的！可别因为一点子无关紧要的私事，耽误你的公事。”
小满虽有点失望，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上巳节那天，她穿上漂亮的春装，欢欢喜喜和锦绣踏青去了。
与烟雨朦胧的江南春景相比，北方的春略嫌干燥，风大，也不似江南那般满眼青绿。
锦绣小声嘟囔着：“我还是觉得金陵的春天好。”
小满失笑：“若是春在江南，夏在宣府，秋在北平，那就好了。”
“冬天呢？”
“只要买得起炭火，冬天，在哪里都好。”
一阵嬉闹声从前面传来，前面空地上，一群女孩子在荡秋千。
锦绣立刻被吸引住了。
若是以前，小满肯定和她一起玩个不亦乐乎，可最近身上总是懒懒的，颇有几分“春困秋乏”的意思，她觉得还是稳妥行事比较好。
她坐在林间看着她们悠来荡去，叽叽喳喳比谁荡得更高。
不知怎的，锦绣突然和一个小姑娘吵起来了，接着出现个年轻男子，瞧着像是那个小姑娘的哥哥。
小满担心锦绣吃亏，刚要过去，却见那个男子红着脸连连作揖，对面的小姑娘哑了火，锦绣也多了几分扭捏。
小满愣了下，憋着笑，生恐锦绣瞧见自己不自在，便悄悄走到林子那头去了。
这里是一处矮坡，坡上种满了桃花，大多是重瓣的，粉白灿红，一簇簇，一团团，漫山遍野地铺展开，就像天边的彩霞落到了山坡上。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瞅着远处的群山发呆。
带着花香的春风拂过，缤纷的花瓣如细雨般落下。
一片大红的袍角从身后飘过来。
小满仰头一看，眼中登时放出惊喜的光芒：“你怎么来了！”
陈令安挨着她坐下，“想你了。”
小满：“公务忙完了没有就往回跑，叫你属下看了笑话。”
“当然是办好了。”陈令安屈起一条腿，惬意地靠在树干上，“正是立威的时候，我岂会叫人揪住错处？”
小满抿嘴一笑，“看把你得意的。”
“你丈夫没日没夜加紧干活，终于提前完工赶来陪你了，不犒赏他一下？”
“你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陈令安轻抬下巴，示意她看坡下面的路口，“如果男子经过，我就亲你一下，如果女子经过，你就亲我一下。”
“呸！”小满啐他一口，脸蛋变得比桃花还要红了，“越来越没个正经样……呜！”
陈令安从她的唇上离开，“刚才过去的是个男的。还是我夫人找的地方好，幽静偏僻，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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