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
可是他却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寒假结束的那一天,周思珩要回到港岛继续完成未完成的课业。
他的出现,就像抚庆冬天的一场不可求的大雪。
雪落了,什么都不剩下,让人觉得好似一场梦。
温如琢讨厌离别,讨厌说再见,也讨厌分开。
但她没想到,周思珩真的兑现了诺言。
他每一年的假期都会回来找她,四季更迭,从未缺席。
温如琢身边也渐渐多了个人尽皆知的“哥哥”。
在南城大学读大二那一年,她报名了去港岛的交换生活动,以年纪第一的优异成绩成功获得名额。
来到港岛那一天,恰好八号台风登临。
一场风暴即至,温如琢却觉得自己很幸运,赶上末班飞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抵达港岛。
算起来她和周思珩,也已经有一整年没有见面了。
这一年,周思珩正式接手恒庭。
记忆里那个有点冷淡,总是注视着她的少年也蜕变成写字楼里具有精英气质的西装革履。
温如琢有点紧张地低下头,盯着自己今天的装束。
她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镜子,拿一根口红补妆。
耳边车笛声骤响,降下一半的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温如琢愣了片刻。
他比记忆中要变了点,五官的轮廓更加分明,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匆匆摁下耳机,以一口醇厚地道的粤语结束了通话。
“怎么,不认识我了?”
周思珩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偏过头观察她的神色,有点儿恍惚的样子,好像被这片熟悉的土地勾出什么记忆来。
但幸好温如琢只是还没从连夜的航班里缓过神来。
“没有,港岛还挺漂亮的。”
“嗯,晚上带你去维多利亚看烟花。”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温如琢惊讶地说:“维多利亚港湾还放烟花?”
“这场烟花单单为你放的。”
周思珩打了把方向盘,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歪头看向她,戏谑道:
“欢迎温如琢女士来到港岛。”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怎么好好的来港岛了?南城的昆曲专业不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么。”
论昆曲氛围,港岛这地界可比不上南城。
从前她选择来港岛的原因周思珩知道,南城医疗没有港岛发达,为了卓怜,她不得不来。
那么现在呢?
早几年他就安排最好的医生定期为卓怜检查身体,温广秀的赌债他也早就还清。
她再也不会被裹挟着做选择。
只是她还是来了港岛。
和过去一样的轨迹。
冥冥之中,好像有命运的指引,又好像在告诉周思珩,不论如何安排,万事万物都有既定的结局。
这个念头,令周思珩莫名恐慌起来。
他讨厌命运,拒绝那些令他们不愉快的剧本,那些伤心流泪的过往,就应该如落雪一样消融。
却也不免承认,是有惧怕在的。
周思珩怕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随着她年岁渐长,面庞渐渐和记忆中的重合,重新踏向港岛的选项,又似乎意味着命运的再一次重叠。
周思珩深深注视着她目光:“皎皎,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要想起什么?”
车窗被摇下来,湿漉漉的空气裹着空气里馥郁的黄油烤面包香气卷过来。
温如琢深深吸了一口,拨了拨长发,扭过头去看他。
似是极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哥哥,我是为你而来的。”
数年前,周思珩弯下腰说的这句话,今时今日,她又还给了他。
温如琢眨了下眼睛,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等他答复。
这几年她开始渐渐了解周思珩这个人了。
他很脆弱,也很敏感,好像有点患得患失。
在南城的时候,只要她一天忘记和他说晚安,他就要伤心的打电话过来。
温如琢有时候会喜欢叫他“哥哥”。
希望这个亲呢的称呼能让他对两个人的关系有更多的安全感。
只是她渐渐发现,她叫“哥哥”的次数越多,周思珩的眼神越发幽暗。
就好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不相信吗?”
温如琢幽幽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坐出要下车的意思,“那我回家了。”
“啪嗒”
刚刚解下的安全带被重新扣上,温如琢感受到周思珩那双滚烫的手掌覆了上面。
很快,他整个人都贴了过来,一股浓厚的气息席卷,带着难以忽略的男性荷尔蒙侵略气息。
温如琢一下屏住所有的呼吸,她颤着眸子仰头看他,受不住地别过脸,挺翘的鼻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周思珩心神一颤。
整个人被她这无意的撩拨惹的心潮难平。
他喉咙发紧,眸中欲色滚动,按耐着按耐着,却还是忍不住贴近,去吮吸空气里散落的,属于她的呼吸。
要克制。
周思珩在心里告诫自己。
却没想到,两个人对视的一霎那,温如琢忽然仰起脖子,云朵一样柔软的唇贴近。
吻了他一下。
周思珩瞪大眼睛,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脑子里的思绪全都乱成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他一下从主导者变为被动,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理智和思考一切都被清扫。
周思珩的脑子里全部都只剩下这个轻柔而又甜蜜的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手指压住嘴唇,声音听不出情绪的问她,“温如琢,你知道我是谁吗?”
“哥哥。”
温如琢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
眉眼弯弯:“可我并不想你只做我的哥哥。”
*
为了庆祝昆曲班的到来,港大戏剧学院的戏剧社团举办了一场欢迎宴会。
地点定在一家粤菜馆,口味清淡,比较能照顾各方口味。
主导这次场子的是戏剧社的社长何平生,他不仅名字听着很古韵,人长得也很有翩翩公子的味道。
不夸张的说,温如琢觉得他穿上戏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生。
粤菜馆里都是地道的本地人,讲的清一色的粤语,何平生很照顾她们几个女生,一路上帮忙拿碗筷,还时不时充当翻译。
他讲一口港式普通话,有些读音听起来格外别扭。
温如琢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一晚上相谈甚欢,快要结束的时候,几个住在学校宿舍的女生一起打车回去。
剩下还有温如琢住的比较远,何平生站起来主动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但是不用了。”
温如琢拎着包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容,“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何平生惊讶地问:“男朋友?港岛人?”
这位学妹的脱单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这才入学第一周,到底是哪个小子下手这么快?
“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啦,只是最近才确认关系。”
她大大方方的,何平生反而不能够再扭捏,他双手插兜,有点遗憾地叹息一声,半开玩笑道:
“那你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喽?”
何平生一直护送她走出店门口。
在停车场分别的那一刻,他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祝你幸福。”
温如琢微微一笑。
不必祝她幸福了。
她现在每时每刻都很幸福。
低下头,亮起的屏幕显示成堆的消息。
没什么意外,这些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周思珩:菜好吃吗?
周思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周思珩:和学长聊天开心吗?
周思珩:口红掉了,出来补一下。
周思珩:你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
周思珩:好想你……
……
这些带有各种情绪的语句,光是读出来,温如琢就能感受到他或是幼稚,或者不高兴的情绪。
她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样的周思珩很是可爱。
前几天周思珩发的消息不小心被她的舍友看见。
几个舍友趴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啧”了声,“这么粘人的男人,皎皎,你真的不会感觉烦吗?”
温如琢摇了摇头。
“不会感觉窒息?”
“不会感到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侵占?”
“不会啊。”
温如琢想了下:“其实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至少能让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爱很有安全感吗?”
“早安午安晚安打卡,的确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