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_榶酥【完结+番外】(4)

  向来乖顺听话的朱虞却俯下身用身子挡住雁篱,任谁来都不松手,婆子怕伤了她又不敢使力,一时间僵持下来。

  黄氏先发制人告状:“天爷,所幸母亲来了,不然这恶婢怕是要杀人了。”

  朱慧用手帕抹着泪,哽咽道:“我请二妹妹来,本为致歉,不曾想惹二妹妹心伤动起手来,是我想的太浅,都怪我。”

  雁篱气不过,从朱虞怀里探出头:“府中谁不晓得女郎万分珍爱这片桃林,曾坏过一株女郎且伤心好些时日,而今尽数挖去能拿什么来致歉,大姑娘这哪是想的浅,是想得美吧!”

  “住嘴!”

  老太太厉声斥道:“主子说话,岂有奴婢插嘴的规矩!”

  雁篱自不同老太太犟嘴,将头缩回朱虞怀里。

  朱慧已是委屈的趴在黄氏怀里哭的身躯颤动,黄氏已气的顾不得老太太在,下令:“来啊,给我撕了那恶婢的嘴!”

  朱虞赶紧又抱紧雁篱,哭喊道:“谁敢动她!”

  奴婢如何都拉扯得,可府中姑娘却不敢没轻没重,朱虞铁了心要护女使,仆妇又踌躇不前。

  黄氏知晓老太太不开口,没人敢真动手,咬牙道:“这下贱奴婢如今敢对主子出言不逊,将来还不反了天,若不杖杀,何以服众。”

  老太太最是重规矩,眼里容不得沙子,沉下脸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来人,家法处置。”

  老太太发了话,仆妇便不再顾及,使力拉人,朱虞即便全力相护,可力气到底不如仆妇,情急之下哭喊了声:“父亲,母亲。”

  女郎声嘶力竭,悲悸绝望。

  场面霎时静止。

  仆妇纷纷停手,仓惶对望。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爷大娘子故去多年,只留这么一个孤女在世,如今听女郎绝望的喊出这声父母,叫人好不心酸。

  老太太身形也微一踉跄,纳纳盯着地上的孙女,恍然想起,大儿子儿媳刚过身那段时日,孙女在她怀里闹着要父母,哭了睡,睡了哭,小小的一团,叫人心疼极了。

  后来,不知是晓得父母回不来了,还是长大了乖巧懂事了,再未在她跟前提起父母。

  朱虞抬起头,满脸泪水的看着老太太:“祖母,雁莘雁篱与孙女一条命,雁篱今日行为乃孙女授意,只求同罚,祖母便大发慈悲让孙女早日去见了父亲母亲罢,左右孙女在这世间也没什么盼头了。”

  女郎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声叫屈,声音过于的平和,细细瞧去,眼里竟是少了鲜活气。

  朱老太太心中一咯噔,上前一步:“姷安!休得胡言!”

  姷安是朱虞的父母在世时为她取的字。

  黄氏又气又恨,差点咬碎一口牙,这小妮子何时学会了这些招数。

  老太太再偏爱芝蕴,也断不会要了她朱虞的命去,她便是想以此为仪仗护那恶婢!

  一阵死寂中,绾青徐徐出声:“老太太,二姑娘风寒将好,荷塘边风凉,悸哭伤身,若风邪入体得受好些罪。”

  一句‘荷塘’将腌臜事捅到了面上。

  黄氏狠狠剜一眼绾青,欲在老太太心软前调转话风:“母亲,是那恶婢动手在先……”

  “够了!”

  老太太厉声打断黄氏,怒道:“既占了地,便受着吧,也没有好事占尽的道理。”

  姷安素来乖巧懂事,不会轻言生死,真说出了口,就断不会只是威胁。

  朱家绝不能有逼死姑娘的事。

  至于犯上的婢女,总有处置的机会。

  “此事确是你们做的太过,若不求得姷安宽宥,便将池子填了,栽回桃树。”

  黄氏脸色一白,朱慧亦是摇摇欲坠。

  须臾,朱慧从黄氏怀中出来,抹着泪颤颤巍巍走到朱虞跟前,双膝跪下,哽咽道:“此事是我错在先,不敢奢二妹妹宽宥,还请二妹妹莫要再说不吉利之言了。”

  黄氏心里呕血,却不阻拦。

  虽她恨不得这小妮子死了干脆,可万不能折在这事上,否则芝蕴将来如何做人。

  倒是瞧不出来,一向软性子的人为了个丫头这般豁的出去。

  朱虞看也不看朱慧,只抱着自己女使呆愣愣坐着,盯着那片荷塘,好似下一瞬就要投身进去。

  老太太看的心惊,赶紧吩咐绾青:“快快将二姑娘扶起来,送回谨宁轩。”

  第3章

  谨宁轩

  朱虞的寝房不算宽敞,胜在精致,入门以一张六座牡丹屏相隔,正中是两座茶位,左边儿置放着墙高的珍宝架,摆着各类稀奇物件儿,挨着放了架古琴,条桌上还有锈了一半的喜扇面儿;右侧则落着粉彩珠帘,珠帘后是檀木梳妆台,挨着墙边儿就是一张拔步床。

  此时纱帐以银钩钩着,女郎半斜靠在床头软枕,无声落泪,女使则坐在矮凳上趴在女郎膝边,哭的肩膀抽动。

  雁莘端着清水进来,主仆的泪还止不住,她便拧了帕子给朱虞净脸:“女郎,不若奴婢夜里摸去,将荷花拔了?”

  朱虞抬着泪眸看她:“荷花于她不过闲暇,桃树于我却是父母遗物,二者如何并论?”

  却是这个理。雁莘便又沉思如何报复回去:“莫不如再动手一番?”

  她动手与雁篱动手大不相同:“雁篱只能扯下一撮头发,奴婢能扯了人头。”

  朱虞惊的急声道:“快打住,犯不得沾人命官司。”

  不提她真想发狠与嫆宝轩的同归了去,却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那便又要吞下这委屈?”

  雁篱哭的抽气:“不若奴婢一条贱命,豁了出去,他日也就无人再敢欺女郎。”

  朱虞被两女吓的忘了哭了,泪挂在脸上,劝罢那个,又劝这个:“你若真豁出去了,来日再有人欺我你便只能在天上干着急,万莫要生这般念头,再说,你如何是一条贱命,于我而言,你们万分珍贵。”

  雁篱便又仰起脸哭:“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总不能白受这气,桃树也不能白被挖了去,雁莘你是没见着,好好的桃林就变成那一个大窟窿,那可是大爷大娘子亲手一株一株给女郎栽的,我真是想杀人。”

  雁莘虽没亲眼见,但光听雁篱形容便气的发昏,遑论女郎亲自瞧着,心头不知难过成什么样。

  朱虞这一听,又落下泪。

  常妈妈进来见主仆哭做一团,停步珠帘处,低声禀道:“女郎,老太太屋里来人,送了一匣上好的海外珠子来,让女郎宽心;二夫人大姑娘分别送了绣锦坊最新的料子,金玉阁刚出的一副头面,给女郎赔罪。”

  雁篱哼道:“谁稀罕要她们劳什子脏物,便是百倍千倍也及不上女郎一株桃树。”

  常妈妈蹙眉刚要相斥,就听朱虞问道:“常妈妈可知情?”

  常妈妈自晓得女郎所问为何,也不辩解,只噗通跪下,请罪道:“奴婢对不住女郎,老太太吩咐,奴婢无敢不从。”

  女郎性儿软,认个错哄几回日子照常过,可若忤逆了老太太,赶出府去是轻,丢了命都难说。

  雁篱呆了片刻,瞪眼攥紧拳:“常妈妈竟也合着外人来欺女郎!”

  常妈妈在心头骂雁篱多嘴,苦着脸朝朱虞道:“老太太却算不得外人,女郎也晓得,老太太规矩严,奴婢若违令,少不得吃顿板子,赶出府去没了活路。”

  雁篱气的说不出话来。

  一奴事两主,倒还有脸博女郎同情。

  “也罢。”

  好一会儿,朱虞轻声道:“常妈妈起来吧,将那些物件收进库房去。”

  常*妈妈心头一松,她便晓得女郎心软,不会真同她发难:“奴婢这便去。”

  待常妈妈走远,雁篱气的跺脚:“女郎怎留得她!”

  雁莘拧了帕子递给她:“常妈妈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容不得能如何,换个人来就能好了?”

  “快擦擦脸吧。”

  雁篱不甘不愿地接过帕子,发泄般盖住自己脸一顿揉搓,看的朱虞直皱眉:“且再忍几日罢,顾家人口简单,顾侯爷常年在军营,待嫁去自有安生日子过。”

  顾侯爷便是朱虞未来夫婿。

  京都地界,街头撞一撞都能撞个官爷,侯府门庭在京都委实算不得显赫,若无深厚底蕴或当权的,也就摆个侯爵名头听一听。

  顾侯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底蕴无法与慕家比,唯顾侯爷早年立过战功,而今领了个军职,手中握住一个不大不小的兵符,在京都倒也站得稳。

  按理,以朱家如今门庭是高嫁。

  只美中不足是,顾侯爷已是而立之年,发妻早逝,留有一嫡子,虚十岁。

  这门婚事是黄氏牵的线。

  大姑娘因病体耽搁了议亲,黄氏便动了慕家的心思,初提起老太太一口拒了,后二爷官场需要助力,恰牵扯到慕家跟前,几番劝说,老太太松了口。

  大儿子已然故去,小儿子却还要讨生活,养一家老小,官场艰难,老太太自为活人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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