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慧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朱虞缓缓道:“京兆府仵作验尸结果,阿力死于晨间,可簪子的伤却正中心脏,这样的致命伤根本不可能撑过一个晚上,夫君请过几位大夫查验,这样的伤一个时辰都是极限,那个时辰雁莘不在朱家,而在阿力死前一个时辰之前接近阿力的人都有嫌疑!”
朱慧缓缓捏紧手指。
“朱家报案后,京兆府录过口供,而在阿力死前一个时辰接近过阿力的人中,便有晴苳的名字。”朱虞盯着晴苳道。
朱慧压下心惊,道:“她是去给阿力送药。”
朱虞冷笑:“是吗?是送药还是要他的命?”
刘嬷嬷与绾青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些,心中皆是惊愕,难道阿力当真不是雁莘杀的,而是晴苳?
刘嬷嬷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冷声喝道:“晴苳,你那日早晨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就算人真的是晴苳杀的,也绝不能认!
众所周知,贴身女使在外的一言一行往往都代表着主子,承认是晴苳杀的,大姑娘便也难以脱罪。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事情按下来,再私下处置晴苳。
晴苳晓得刘嬷嬷是在为她说话,遂稳住心神:“奴婢只是送去送药的,别的一无所知。”
刘嬷嬷便道:“二姑娘,您也说了,当日在那个时间见过阿力的人不止一个,又为何一口咬定一定是晴苳杀人。”
“此事说到底也是家事,二姑娘业已出嫁,便管不得府中事。”
朱虞看着晴苳,忽而一笑:“十多日前同晴苳表露心迹,晴苳拒绝骂阿力痴心妄想,阿力酒壮怂人胆言行有所冒犯,当时,晴苳唤嫆宝轩护卫教训阿力,也因此极不待见阿力,又怎会给阿力送药?”
晴苳心中惊诧。
这些事二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朱慧亦是暗暗心惊,当日她很快就将此事压下,她竟还是知晓了。
“阿力是如何死的大姐姐和晴苳心知肚明,非我要管朱家事,而是你们栽赃雁莘让雁莘受了牢狱之苦,便与我有关,今日我必然是要讨一个说法。”
朱虞说罢看向刘嬷嬷:“若大姐姐今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便只能去京兆府,祖母若想与以往一样命我让步以平息此事,除非,也能堵住慕家二十护卫之口。”
刘嬷嬷看了眼朱虞身后二十来护卫,心头渐沉。原来这才是二姑娘带慕家众护卫闯朱家的原因。
今日二姑娘既是有备而来,就绝不会轻易罢休,老太太断不可能让这件事捅到京兆府去,届时毁的不仅是大姑娘的名节,更是朱家脸面。
绾青,绾青颔首折身而去。
晴。
朱慧眼底含着泪,
黄氏轻握住朱慧的手,冷声向朱虞道:“你待如何?”
朱虞声音平静:“杀人偿命。”
朱慧面色一白,怒
黄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着实想不透曾经那样一个和软柔善的女子,到底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喊打喊杀的样子!
“你陷害雁莘之时,也是冲要她命去的。”朱虞徐徐道:“我救下了雁莘,不代表你们的伤害不存在,所以今日,能不能护下你的人,我们各凭本事。”
朱慧咬着唇,恨到极点。
“你当真要做的如此狠绝!”
朱虞:“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何况,雁莘无辜,晴苳却不是,如何就成我狠绝了?”
朱慧何曾见过这样的朱虞,心中愈发不安,她万舍不下晴苳,不由祈求的看向黄氏,落下泪来:“母亲,救救她。”
黄氏神情复杂难言,她知晓晴苳对朱慧有多重要,可固然心疼,心底的天平还是已经偏了。
她已领教过朱虞的狠心,今日若不能让她满意,她必然会说到做到,一旦此事闹到京兆府,那便是告诉整个京都,朱家大姑娘纵婢杀人,陷害亲妹。
抢婚势头还未消,再经这事,哪家还敢求娶?芝韫这一生便是彻底毁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朱慧见黄氏神情,心中一咯噔,颤声道:“母亲,不可...”
黄氏拍了拍她的手,看向晴苳,轻叹一声。
晴苳哪里不懂黄氏的未尽之言,眼泪汹涌而出。
黄氏瞥了眼朱虞,低声同晴苳道:“若真闹到京兆府,女郎还怎么活。”
晴苳紧紧抿着唇,抬着泪眸看向朱慧,哽咽道:“女郎。”
朱慧轻轻摇头,哪里舍得将晴苳舍出去。
她后悔了,当时不该让晴苳动手,更不该露出这样致命的破绽!
“母亲,我们可以赔银子,只要能保下晴苳...”
话还未落,绾青去而复返。
早有人将这边的消息传过去,绾青在半路就碰上过来传话的人。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绾青,等着老太太的意思。
绾青先朝黄氏屈膝一礼,而后看了眼晴苳,微微摇了摇头。
即便什么没说,意思也已然明了。
朱慧身形一软,黄氏与晚苳同时伸手扶住。晚苳与晴苳一同长大,亦抱着朱慧失声痛哭。
黄氏心中到底不忍,转身看向朱虞:“你若有条件,尽管提。”
朱虞静默不语。
黄氏气极:“你当真要如此逼迫你姐姐?”
朱虞淡声道:“逼迫?难道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亦或者,罪有应得?”
黄氏便明白她今日铁了心要晴苳命,细细一想她朱虞从不缺钱财,如今亦无别所求,晴苳保不住了。
黄氏想通之后,脸色沉着的看向晴苳。
不必黄氏开口,晴苳就已知晓她今日难逃,抹干泪,深吸一口气,从朱慧身后走出去,朝朱虞跪下道:“二姑娘,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我记恨阿力,趁此机会杀他泄愤,陷害雁莘也是我的主意,与大姑娘无关,二姑娘有什么怨恨冲我来就是,我愿意为阿力抵命。”
朱慧倒在晚苳怀里,哭的快岔气:“晴苳,不要...”
晴苳回过身,向朱慧重重磕了二个头:“奴婢日后不能再伺候女郎,愿女郎今后一番顺遂,事事如意。”
“晴苳,你回来!”
朱慧哭喊着想要扑过来,被黄氏一把按住,沉声同晴苳道:“你且安心去,你的家人我都会安顿周全。”
“二妹妹,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晴苳,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跪下,我给你赔罪,你放过晴苳。”
黄氏死死按住朱慧,不让她跪。
“芝韫,你还没看清楚么,今日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松口。”
晴苳最后不舍的看一眼朱慧:“女郎,奴婢一条贱命不值当女郎如此,万望女郎珍重,晴苳去也。”
刘嬷嬷瞥了眼不为所动的朱虞,深吸一口气,抬手,沉声道:“晴苳为一己私利杀人泄愤,今按家规处置,以命偿还,来人,杖毙。”
话落,便有仆妇上前将晴苳拉走。
碍于朱慧,将人拉到清荷榭外杖刑,雁莘折身跟上。
见朱虞如此小心谨慎,刘嬷嬷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确实存了留手的心思,没成想二姑娘竟这般不留余地,再观二姑娘近日种种做法,足矣说明已彻底与朱家离心,若他日慕家树高,又能落朱家什么好,别说帮衬,不暗中使绊子都是万幸了。
早知今日...
罢了,世上终究是没有早知,亦没有回头路。
听着外头的惨叫声,朱慧哭的几近晕厥。
朱虞静默立着,盯着那片池塘出神,直到外头再无声息,雁莘回来复命,朱虞才收回视线,没再去看黄氏和朱慧,径自转身,留下一句:“祖母想必也不想见我,我便不过去给祖母添堵了,劳烦绾青姑姑替我向祖母代声好。”
绾青颔首应是,心头却极其复杂。
当真是代好,而不是警告吗?
朱慧死死瞪着朱虞的背影,在心中发誓,总有一日,她要让朱虞为今日付出代价!
第32章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朱虞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人走神。
黄氏说她演的一*手好戏,朱慧说她伪装的太好,竟也叫她也有一顺的恍惚,好像过往十几年当真不是真实的自己。
晴苳凄惨的叫声似仍在耳边,她不曾心软,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曾经的她一定想不到如今的她会有这般狠心肠。
她有不能碰触的逆鳞,有想要保护的人,寻找的真相,隐忍退让得不到她想要的,就只能心狠一些。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风穿透窗棂嫌弃梳妆台上的绫罗,风雨欲来,仿佛预示着今日只是一个开始。
珠帘的窸窣声忽而响起,朱虞一惊,手中的梳子骤然落地。她惊魂未定的回头,竟见慕苏不知何时进了屋,他似乎正意外吓着她,保持着掀珠帘的姿态未动。
朱虞的惊慌有所缓解,轻声开口:“夫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