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沉吟了片刻,“不是人家,是熠辉的姐姐,你同学容珊姐。”她指出。
“哦,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了。”
“嗯,那来时记得包个大点儿的红包,咱们这么熟!”
“哦!多谢提醒。”
“不客气。”
春兰女士婚礼那天,尹颖忙着帮她接待各路宾客,成群结队的叔叔阿姨们。没赶上迎接罗衡的到场,他到时,尹颖和心楠去后门接一辆满载红玫瑰的鲜花车。原本心楠说,她朋友送了花来,她们一起去后面拿,不想,她朋友送的这花,她们两人拿不动。
满满一车红玫瑰,小货车一打开,花香扑鼻,尹颖和心楠惊呆在那儿……
“你朋友搞鲜花批发的么?”尹颖问。
“没听说啊,他还有这业务?”心楠也疑惑。
“我叫人来卸车吧,这么多,可得有一会儿呢!”
“哦哦。”心楠点着头,觉得平白给姐姐添麻烦了,这些个花儿和这个送花的人!
尹颖请熠辉安排了工作人员来帮忙,鲜花铺在舞台四周,临时变化了舞台背景设置,新娘看见时,高兴得不行,导致拍照笑得太开,为后期修图增加了重重困难。
婚礼仪式一项项进行,友友和小棉本分配做花童,双双跟在外公和外婆身后,走在鲜花和音乐声里。等拿完了小花童红包,他俩各自揣着,跑到楼上的茶室去玩,在那里碰到一个认识友友的叔叔。
“你妈妈叫尹颖,是不是?我和她很熟。”他说,顺势低头看两个小家伙,在玩大富翁。
友友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表示不认识,听见小棉问他:“你是骗子么?我们老师说,陌生叔叔说认识妈妈的,都是人贩子。”
友友听了,直点头,没错!小棉真机智!
罗衡听了,吊脸,本想搂一眼就走,这会儿索性在友友身边坐下来,“叔叔不是人贩子,你们放心,叔叔是大富翁高手,来,让叔叔看看,哟!友友小朋友,你都快输了,我帮你。”
友友将信将疑,确实快输了,姑且一试。
熠辉打友友的电话手表,没人接,他自己上来找孩子,正看到罗衡和友友挤在一起的背影。他悄悄走过去,站在小棉身旁。
“来,叔叔帮你摇,让你连蹦带跳。”罗衡上手,同时抬眼瞧了瞧站在对面的熠辉。
果然,罗衡得手,友友眼看反败为胜,高兴得抓着罗衡手臂夸他:“叔叔,你真棒!”
“叔叔姓罗,你可以叫我罗叔叔,哈哈。”罗叔叔不论何时都不忘打响自己的名气。
熠辉站在一旁扫了他一眼,指点小棉,“一会儿,我帮你摇,好不好?”
“嗯!”小棉聪慧地点点头。
“观棋不语真君子!”罗衡坐着翘脚,一边提醒某些大人,这些大人真不自觉,他想。
“谁先不君子的,谁知道!”熠辉回敬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来坐下。
哼!说谁呢?罗衡伸直了脖子,卯足了劲儿,再来!
因为熠辉不接电话,尹颖只好抽空上楼来,她不得不到处找人,小的不见了,连大的也不见了。
茶室大开着门,友友和小棉被挤到一边,两张小脸气鼓鼓地结成一团。“你们在干嘛?”尹颖走上前,看两个大男人各自伸着头,争锋相对的傻样子。
友友一看见妈妈,“哇”的一声哭了,委屈地抽抽搭搭告状:“他们不让我们玩,他们抢我们玩具,妈——”
这时,罗衡和熠辉才同时转头来,被尹颖两道寒光分别射在脸上,“你们在干什么?底下忙成一团,你们在这儿……!还把孩子都弄哭了!”
罗衡眨了眨眼睛,脸上仍是满满的胜负欲。他哼哼着,把手里的骰子扔下,起身来,理直气壮走过尹颖身边:“我是随了大红包的,可是贵宾,你说话客气点儿。”
他扯扯打褶的衬衫,昂着头下楼去,临走不忘回瞪一眼对手,朝尹颖道:“你老公真幼稚,你看他!”
尹颖果然转头看他!熠辉赶忙伸手拉着身旁的小棉,“来,姨夫给你梳小辫子,你看看,头发都跑乱了。”
“姨夫,最后是你赢了么?”他们一行人下楼时,小棉抬头问熠辉。
“是啊,姨夫赢到了最后!”熠辉笑着说。
第61章 终 机器
到年底,尹颖仍旧经常出差,友友习惯了周五晚上和熠辉叔叔商量,交流周末去哪里玩,他最近喜欢去会展海边骑自行车,去观音山玩攀岩以及跟着大人们去周边的山里抓昆虫。他小小的心里,其实有一点意识到,这年开始他拥有了一个异常忙碌的妈妈,但也收获了一个不太忙碌的叔叔。小棉说:“你可以叫他爸爸,如果你不叫,我想叫了!”
他很不高兴,警告小棉:“你不准叫,反正我没叫之前,你不准比我先叫。”他觉得,这么好的爸爸,他想一个人拥有;他偶尔也回想起来,其实更早以前,他有另一个爸爸,但因为他在他的生活里消失得太久,以至于他有点儿不记得了。
小棉现在成了他妹妹,因为她的外公成了他的外公,他的外婆也成了她的外婆。 他同时还多了一个小姨,她下班回来会教他们画画儿,比美术班的老师画得还美。友友觉得眼前一下子多了很多人,小孩子爱热闹,他感到非常快乐。
尹颖不出差的日子,坚持每晚给友友讲睡前故事。春在城的儿童房已经布置好,友友非常喜欢自己的新房间,每周末都准时准点的赶回来住,所以把他自己喜欢的睡前故事书也都搬了去,码在床边的小书柜上。
她这周从上海回来,熠辉开车带着友友接她回家。车子开在夜幕里,友友忽然趴到前座上来问,“妈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什么时候能叫熠辉叔叔,爸爸?”
这么惊人的问题,把前面的两个大人同时问住了。尹颖转头先扫了扫熠辉的脸,他无辜地回了她一眼,眼神里在说:别看我,不是我教他的。
“妈妈和叔叔计划好 2 月份结婚,2 月里有一天,是情人节,我们打算……”
“哦,那就好,”友友没耐心听妈妈讲情人节的故事,他只关心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一定要赶早地叫熠辉叔叔,爸爸!在这件事上,他不能输!“那我能不能现在就叫爸爸,一定要等到 2 月么?”他再过半年就要上小学了,智商和情商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突飞猛进。
“可以啊,你随时想叫,都可以。”熠辉插进话来,微笑着点头同意。
尹颖听了也想点头,还没点成,听见她的宝贝儿子立刻接话,“爸爸,我想要新出的奥特曼盲盒,你给我买!”
车厢里的气氛立刻凝固成一块儿冰。
还好,大多数时候,友友对玩具的追求都不太强烈。就连在大姑家,和国外的爷爷奶奶视频,里面的爷爷说等春节回来买无人机给他玩儿,他也不为所动。
不过友友那天忽然提到爸爸,这是个久违的称呼,尹颖坐在回家的车里,一静下来,才想起,友友从前的那个爸爸,她的前夫,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连带着抚养费,也没有再打来。
虽然她现在不缺这份钱,但要不要追问,毕竟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力,说到底,她懒得和这家人有任何牵扯,哪怕是看在钱的份上。尹颖晚上坐在床边和熠辉商量,“我发个信息,催他一下?”
熠辉面色沉沉,刚洗了澡走过来,他没有立刻回话,伸手过来先摸了摸她头发,担心她洗了头没吹干,还好,她这回没偷懒。
她仰头望着他,等他的意见。
“别问了,他不找咱们,咱们也绝不找他。”他简短又郑重的语气。
尹颖自己想想,也是,现在的生活稳中有升,就当花钱买清净,何必自寻烦恼。
熠辉上床靠在床头,拿床头柜上一本没看完的书,他一直有睡前看书的习惯。尹颖平常会看一眼手机上的办公软件,确认事务性工作不延时,再睡觉。不过这段时间,熠辉在看费米的自传,她也很有兴趣。
所以熠辉捧着书,伸到她面前来,她马上凑过去,挨在他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笼在一段柔和的灯光里。
次月十号的样子,尹颖因为没在意,隔了很多天才发现,账户上重新收到了那笔钱,友友的抚养费。不过她点开细看了一眼,不是王樊打来的,付款方是熠辉的名字,但数额和那笔抚养费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两人本来说好,领过结婚证之后,一起就近吃顿饭,既不办婚礼也不宴宾客,一切从简,他们这婚,要为自己结。
不过那天,云舒非要来,她风风火火赶到民政局,从车里拿了一只礼盒给尹颖。“我精挑细选的小礼物,一定笑纳哈!”她塞在刚从办公室请了假出来的新娘手里。
尹颖和熠辉同时盯着那盒子,足看了半分钟,对云舒的小礼物,心有余悸。特别是在她解说:“快拆看看,我选了好久的,会让人幸福的礼物。”过后,更是没人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