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辉走在前一步,始终没说话。
今天做东的许总,正坐在后园门口泡茶,见到容珊姐弟,马上起身相迎。“稀客稀客,珊姐,怎么和熠辉一起来,我还以为你单枪匹马呢!”老许粗糙的闽南口音,夹在在袅袅升起的茶烟里。他在泉州的工厂做 LED 花园灯,本来经营平平,去年忽然进了某国际连锁的供应商名录,于是大赚了一笔。如今热衷于组局交朋友,业务上的朋友,业务外的朋友,尤其喜欢女朋友。
“你许总的约,我哪能不来呢,这不,熠辉刚好有空,我叫他也来见见许总,好久没碰面了,别忘了老朋友。”容珊说着,在茶桌对面坐下来,怕热,往空调风口挪了挪,顺便把正对着许老板的位置让出来,给丽婕。
“是啊,许总我们老朋友了,我今天还特地带了新朋友来,”熠辉坐在姐姐旁边,把该引荐的人让出来,“这位是林丽婕……”
许老板组织的局,容珊和熠辉都知道,没多少正经内容,娱乐项目倒是应有尽有。
罗衡到的晚一些,他是被另一位朋友拉来的,许总在这圈子里的声名不怎么样,前段时间刚因为女助理的桃色事件让人知道了一回大名,如果不是有意结交在场的一位集成电路行业大咖,他是懒得来的。不想,罗衡被引着走上二楼时,正看见楼梯转角的雪茄吧里,有个眼熟的女人正伸手挽上梁熠辉的手臂,女人穿得热烈奔放,后背挖空了一大片,显出惊心动魄的一段后腰。他立刻站定了偏头进去确认,嗬!没眼花,真是那位有学术志业的梁老师没错!
第55章 牌桌
熠辉背对着门口,对丽婕伸上来的手臂显得反感,不动声色地放开了臂弯。丽婕没挽住,但也没放弃,端着酒杯凑过来问:“那边刚来的人是谁?他穿的衬衫很贵,做什么的?”
“是许总的小舅子,你让许总给你介绍吧,你和他这么一见如故!”熠辉抬头瞥了一眼,说。其实他是不喜欢做这样替人引见的事,若不是因为丽婕这么个特殊身份,他是绝不会出面的。好在丽婕这样的人也不用多费口舌,刚来一会儿,就和许老板打成一片、相见恨晚,聊得异常投机,老许的手时不时扶上她腰间,她看起来乐在其中。
“小舅子啊……”丽婕心里盘算着,果然妖娆地一扭身,投向忙碌着的老许身边去,“许总!”她婉转地叫声,像莺啼。
熠辉没多停留,朝相反的方向转身,要走出这间雪茄吧,和门口的罗衡,脸对着脸。
“熠辉兄,又见面了。”罗衡眼睛里闪着点不明所以的光,“带了女伴儿来?是上次那位林女士。”他说着,记忆力特别好,眼神朝那边扫过一眼,又扫回来。这种场合,女伴的含义颇多,同事、合作伙伴、女友、情人……都有可能,男人们心照不宣。
熠辉解释一句:“普通朋友,不是女伴。”
罗衡呵呵笑着,满脸写着不信,心说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假正经,我见多了,不用解释。
那边美人在怀的许老板,一扭头,正看到和熠辉说话的新面孔,马上周到地走过来寒暄,身旁的丽婕也跟着走来。“这不是众联的罗总么?可是来迟了啊,按我们的规矩,等会儿自罚三杯!”许总东道主的口气。
罗衡哈哈一笑,“许总还是这么好客,一会儿咱们肯定要喝一个。”他同时眼神看了看丽婕,也算一面之缘,他客气地点点头。
“熠辉,你可不准先走啊,我特地从内蒙古空运来的羊腿,咱们也碰一杯。”老许拍了拍熠辉的肩头,是相熟已久的动作。
罗衡眼里,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梁总弟弟,真看不出,这位沉默寡言的梁老师,熟识的圈中人还真不少。这圈子里资源和财富比别处多得多,谈不上俯拾皆是,但认真挖掘挖掘,没有不收获颇丰的,尤其是像梁熠辉这样和这些人已有信任的情况,他却能放着这些机会不伸手。
有意思!罗衡看着熠辉走过他面前的背影,燃起无限兴趣。追上去,“熠辉兄,”他叫住他,二楼开阔的厅堂一侧,设了吧台和牌桌,“怎么样?咱们喝一杯。”他拉着他手臂往吧台去。
“不了,我今天是我姐的司机,一会儿还要开车。”他笑笑,婉拒他:“罗总有兴趣,那边朋友很多,可以多认识几位。”
罗衡站在那儿,狭路相逢,怎么能轻易放他走,“熠辉兄,酒也不喝,天也不聊;那来来来,咱们牌桌上玩一局,德州扑克,行么?”罗衡说着,率先坐过去,抬头等着他。
行不行!男人之间恐怕是不能说不行的。
熠辉走过去坐下来,“也好,罗总有兴趣,我就陪一局。”
荷官是个年轻的服务生,见两位先生坐下,训练有素地请两位下注。这里的牌局通常是娱乐为主,小玩一把,注意力都不在赌注上。
“罗总最近还是忙于出差么?行程安排得特别紧凑?”熠辉先开口,心思在别处,不在牌面。
罗衡刚好和他一样,也意不在此,接口道:“我们这行工作节奏就这样,跟着项目走,不过好在我们小团队一起出去,感情很好,工作效率就特别高。”他哈哈笑着,手上的牌一一瞟过一眼。
熠辉如常表情,“听说罗总管理有方,对团队成员特别友爱。”他垂眸在手边,淡淡说。
团队成员……那倒也没有,他的爱也不多,分不了那么多份,能给的,就那一个人而已。罗衡低着头,不怕明言:“我在团队上其实不怎么上心,要说关心,我只关心我喜欢的!”他说完着意看了看对方。
熠辉抬头来看他,两人视线相接,荷官分了新牌下来,他们各自伸手盯着,视线又马上分开。
“其实小团队人不多,还是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罗总管理经验丰富,应该最知道这些!”熠辉沉声,劝他一句。
“嗯,那倒是,”罗衡点头,“我自己的人,我最清楚,尤其是重点关心的人。”
“也不必花太多精力,罗总,太关心了也许是负担,你可能没发觉。”熠辉视线似乎落在牌桌上,说的话,却是别的意思。
“唉……”罗衡忽然叹了口气,“你这话也对,我这碗水大概就是端得太平,没把厚薄分清楚,所以特别喜欢的那个还有点儿后知后觉,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我陪着多出几趟长差,她自然就明白了。”
“罗总这么自信!”熠辉一手按在底牌上,抬头来,“也许不是后知后觉,是别的情况呢?”
“那就,只有等摊了牌才能知道了!”罗衡笑嘻嘻,脸上挂着他由来已久的从容不迫,他自己的底牌他清楚,伸手一一晾出来,他四条加一张红桃 K。
熠辉目色平平,不与人争长短的神色,手边是满堂红,翻开底牌也是一张红桃 K。“罗总技高一筹。”他笑笑说,兴之所至、到此为止。
“承让承让,随手玩一把,咱们开心就好,不论输赢。”罗衡跟着熠辉起身来,见熠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知他是同意哪一段,摊牌为止还是不论输赢。
他们同时转过走廊,下楼去,“熠辉兄,看淡胜负,真是有胸怀,”罗衡显然兴致正在高涨,禁不住想夸夸人,“不过,像熠辉兄这样有实力雄厚的亲姐姐保驾护航,确实比我们这些人,更能登高望远,实在羡慕。”
熠辉耳中听着,没有转头,在楼梯口,和罗衡分开两个方向。
尹颖现在已经习惯周一一早,先看系统发布的出差排程。很好,这周要去深圳,她在心里略筹划了一下时间,在深圳举办的创新创业大赛,是他们这个行业的盛会之一,参与的产业基金都属重量级,商务接洽的机会也很多;可惜不巧得很,同个时间,在上海有一场权威论坛,请了大老板和罗衡两人。所以罗衡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两组差旅排程里,深圳这个方向,他的名字画了虚线,表示待定。
尹颖起身去旁边的办公室找他,“领导,”她敲了敲玻璃门,径直走进去。见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似乎在想事情,仰在宽大的椅子里。
她走进来,他马上坐直了:“尹总!”
她听了,陪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看出差排程了么?你要去两个方向,我想……”
她还没说完,他抬手打断了她,“你来找我,就没点儿别的事儿么?”他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刚刚仰在靠背上,也是在考虑出差排程冲突的事。
他问得尹颖立刻反思了一秒,“……我忘了把项目文件拿过来给你签字了,我一会儿回去拿。”她还真想起来了别的事儿。
罗衡听着,脸色阴了阴,想想也对,他当初青睐这个人,把她从财务中心挖出来,确实是看中她的职业水平和专业能力,在谈情说爱这个方向上,他没来得及考察和深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向她解释上一个问题,“尹颖,我看过排程了,虽然是两个方向,但时间上还是有差的,”他谈工作时会立刻变成另一个人,语速偏快,需要听的人集中精力,“不要紧,我们周二一早先到深圳,我周三中午飞上海和大老板会和,赶得上参加那边的论坛活动,我看过了,我的发言环节安排在后半段,估计晚上大概率会有晚宴,等餐叙结束,我坐晚班机再飞回深圳,到时我们一起出席周四上午的颁奖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