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三点十分五开始适应，行么？”她答应了，转头还是好意和他商量：“领导，或者，我从你助理开始做起，头衔挂得太高，压力也很大。”
罗衡在电话那头，但尹颖听到电波里传来他的哼哼声儿，“我助理是宝玲，你想抢宝玲的饭碗，我会告诉她的，看你们以后怎么相处？宝玲可是个小心眼儿！”
尹颖无语了片刻，这人……
“那个，尹总，我跟你透露一个咱们中心高层才知道的秘密，你想不想听？”罗衡这会儿正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卧室的落地窗帘，一片光明。
尹颖这头没看到光，听到“哗”的一声，“什么？”她被迫默认。
“项目奖金可是和头衔挂钩的，我跟你说，我制定了超高的激励金比例。你知道你们老邓头年薪多少吧，咱们第一年好好干，争取你年终到手和他持平，明后年咱们远超过他，但不让他知道，你说棒不棒！”他站在窗前晒太阳，乐得满脸生光，觉得自己比太阳更闪耀。
尹颖听着，在心里哼他，这是进入领导画饼环节了么！但总的来说，据尹颖所知，以罗衡以往的战绩，他不是夸大其词的人。能谈钱的领导，都是好领导。尹颖想，副总监就副总监，大丈夫能屈能伸。
“嗯，感谢罗总，那就请多关照，我要做副总监了。”终于谈妥，尹颖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想起一些细节来，索性一次和罗衡说清，“对了，我要是走转调程序，估计邓总那边得提前打个招呼，我手头工作会安排好的，继任者也会建议给他，但你跟他提的时候，还是委婉一点。”
罗衡对这些胸有成竹，他不打无准备的仗，“OK，尹总放心，不会得罪你的老东家的。”
第35章 周末
罗衡在电话这么笃定地答应她，尹颖后来也没有太追问。直到很后来，公司年终晚宴，尹颖端着酒杯给邓总敬酒，邓总赶着起身，满脸带笑，聊过几句，才摇头说起，“你们罗总当时要从我这儿把你调走，真算是费尽心机，使这种声东击西的招数，我猜你不知道吧？”
“什么招数？”尹颖确实不知情，老邓深知尹颖个性，知道不是她的主意。
“他跑来跟我说，想转调我这里一个人。我说谁？他说要 Sophie，我说不行，他当着大老板的面，转头就换人，说 Sophie 不行的话，他要尹颖，就是上次收购案最后没去现场的那位，和他共事过的，知根知底，好歹要给他一个，不然就是不支持他的新工作。”老邓此时回忆起来，还在频频摇头，“你说说，这是他预谋好的吧，叫我不能不点头一个！”
尹颖听着，忍不住转头远远扫了一眼罗衡背影，他这会儿正和研发的老大搭着肩头说话，两人油光锃亮的脸凑在一起，快要贴上……
尹颖想起她同意转调的那个周末，她跟着罗衡一起去参加一个基金圈的饭局，路上还听他复述，说：“你可是小看你们邓总了，人家高瞻远瞩深明大义，我没说两句，就同意了，那爽快劲儿，没你想的那些弯弯绕绕。”
尹颖那会儿正替他开车，他新换的特斯拉，她还不太熟悉，一松油门车子就减速，简直不用踩刹车。没顾上追问，点点头，承认是自己多虑了。今天听到另一位当事人的证人证言，果然，做人不能偏听偏信。
她那天在开去福州的高速上，和新老大探讨：“领导，我不仅不熟悉投资工作，我 social 能力也很有限，等下到了现场，你要不多提示我一点，万一有什么是我没看明白的。”尹颖是诚心诚意地，在决定接这份新工作的时候，就在心里筹划过，不懂不要紧，多看多学习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世界实在太大，不会的东西本来就很多，不用怕。
“我也和这些人不熟啊，有两家大资本方，我们主要认识一下这两个人，其他的就寒暄寒暄，你也不知道哪片云彩后面有雨，我们混个脸熟就行。”罗衡在忙着看手机，有些工作流的审批要他通过，他最讨厌这些事务性工作，转头盯着尹颖的侧脸，计上心来，“哎，你看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汗颜不汗颜！我跟你说，你不快点儿会起来，小心我把你换掉，外面好几个搞投融资的候选人等着我挑呢！”
尹颖倒是一脸平静，“领导，你这样恐吓我，我的手会抖，我一抖就握不紧方向盘。你这辆新车多少钱买的来着？”
“哦，我这是闲聊，呵呵，哪是恐吓。嗐，你这人，真会夸大其词。”
“所以你是想闲聊什么？”尹颖点点头，没和他计较，他那个幼稚的人格时不时地会冒出来，她知道。
“我是说，你要是实在愧疚自己擅长的不多，那以后就帮我批这些工作流，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是吧！看看我这种善解人意的领导，去哪儿找……”
“哦，工作流的权限是很严格的，我哪能代劳？”尹颖目不转睛地盯着高速前方的路牌，提醒他。
“你只要愿意代劳，你领导有的是办法，你就说愿不愿意？”
“快到收费站了，咱们要下高速了，领导你看，我开车速度还不错吧，提前到达。”尹颖流畅地右拐至出口。
“不错不错，当司机还是够格的。”罗衡点头，“所以你答应了吧，帮我处理工作流！”
“那我直接开到约好的地点了，领导，你还想去别的地方么？”
“嗯，可以，我不去别的地方，午饭吃完看看找个地方喝茶，聊得差不多就打道回府。”罗衡略想了一下日程，转脸来接着问：“工作流帮我处理吧？”
……尹颖把车子开进城区，这真是个锲而不舍的灵魂，“你只要放心，我就帮你点通过。”她只好妥协。
“都是些无聊的流程，我没什么不放心。你识别一下重要程度，不重要的就帮我过掉。你看，我这台手机的开机密码，是 517112，我发你手机上哈，从今天开始你就帮我处理。”罗衡凑过来说，他这人的习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有好几部手机呢？是有什么秘密怕被女朋友发现么？”
“你是说哪个女朋友？”他陈恳地问。
“当我没说。”
“好的。”
约好的地点定在鼓楼区一家私房菜馆，九曲十八弯的路，白墙黛瓦，绿竹掩映的好地方。车子开不进去，尹颖跟在罗衡身旁，两人步行进去。
“一会儿，我要开车，就不用喝酒的吧？”尹颖多问一句。
“你要是特别想喝，我也不拦着，回头我叫代驾。”
“不用不用，从这儿叫代驾回去多贵啊，还是我来开。”
“不用替我省钱！”
“要的要的，领导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饭局就是个基金圈子的寻常饭局，尹颖公司的产业基金，量不大，只投上下游同行业的项目，所以酒桌上也坐不到主位去。
同席的以男士居多，尹颖坐在罗衡下手的位置，一圈环顾下来，只有正对面坐的是一位女士，年轻女孩，卷发，妆画得极好看，是个精致 girl。
刚落座，大家忙着寒暄，就近互相认识，交换彼此的联系方式。精致 girl 穿得也很干练，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小黑裙熠熠生光，露着细长的脖子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等大资本方的那位胖先生发过言，频频举杯，大家好像都熟络起来，有人是校友，有人是前同事，还有人的老婆彼此是老乡。总之互相找着共同点，什么样的共同点都不拘一格，打开社交通路。
尹颖和旁边坐着的一家做数据中台的企业主聊了一点福州本地的婚假习俗，他还在感叹结婚难，尹颖已经看到对面的姑娘起身把外套脱了，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和肩头，端着酒杯和大资本方一一碰杯，一下子攫取住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
罗衡悄悄斜了尹颖一眼，“你看看人家！”
尹颖依言用力看了看，诚恳的态度：“我觉得，咱们宝玲脱了外套应该也不比她差！”
说得罗衡错愕了一秒，这是提宝玲的时候么？这是在说你！怎么这么怕冷，穿这么厚？他再看向尹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两把刀，“宝玲哪能比得上她，那大胖丫头，赶上人家两个腰粗。你自己怎么不反思反思，尽想着说别人！看看这什么天气，你怎么还穿着长袖衬衫！”
“你不是也穿着长袖衬衫么？”尹颖一边抬眸瞟他一眼，一边极识时务地欠身给他茶水杯里蓄水。
“我？我要脱了有用，我早脱了。”罗衡一脸坦荡和英勇。
“是吧，你也看出来了，人家小姑娘脱了才有用，不是人人脱了都有用的。”尹颖盯着罗衡眼睛，他是聪明人，她想，他当然听得懂。
他确实听懂了，气哼哼地转过脸去不理她。
不过好在这种场合，没有太尖锐的主次之分，后半场就是大家自由认识的环节，你不想认识别人，也由不得你，别人会主动来认识你。尹颖作为在场的唯二女士之一，吸引力并不比精致 girl 差，男士们都走来一一交流，也没有人因为她的酒杯里是茶水而有意见，既文明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