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也无话可说，只好答应着。
第25章 运动会
尹颖很快收到罗衡助理宝玲发来的论坛邀请函，她在心里一声长叹，领导的关心真是不能承受之重。
论坛设在喜来登酒店，尹颖开车提前一点到，在会场门口出示了邀请函，在签到台签到时遇到点小麻烦，主办方只邀请了众联集团副总经理罗衡，并没有她的名字，签到台的工作人员只好非常有礼貌的请她在旁边等一等，等罗衡先生到了之后一起进去。
尹颖只好在旁等着他，给他发微信：领导，我进不去。
他回：怎么可能！我昨天帮你打过招呼了。
尹颖发给他：你招呼没打准吧，我在签到台等你，你还要多久到？
两分钟，他说。
他在数字上向来精确，说得很准，果然两分钟，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革履，英俊挺拔，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很像行业龙头企业的神秘高管。
也许是因为太神秘了，签到台也没人认识他，直到他签了名字，才有人发现，他是今天的演讲嘉宾，赶着请礼仪小姐引导去贵宾休息室。
尹颖得以跟着他去 VIP 包间坐了坐。“等很久了么？”他体恤地边走边问。“没有，一小会儿。”她回答。
“一会儿，我带你认识几个人，我说什么，你听着就好，那些人，你也认一认，别脸盲。”他低声地交代她。
“哦，是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他匆匆地说。
说得尹颖一脑门问号，不过事实证明，罗衡说的都是真话，等他们走进去，真的是见了就知道了。
贵宾室里排布的宽大沙发，其实没人坐，贵宾们各自都站着，笑容满面地说话寒暄。窗边站着的好像是本地首富家的二代，常常在财经频道上露面的，尹颖略有一点印象。谈笑风生的另外几位，都面熟，想来应该都是些聚光灯下的人物吧，尹颖由那位二代先生推测，她同时抬头看了 Roger 一眼，他倒是所言不虚，这些人，还真……好认。
她由罗衡带着，一一和“贵宾”们会面认识，有的和罗总本就认识，有的不认识，也很热络地拿出手机来，交换微信。尹颖跟在他身边，听 Roger 时不时地提示她，“来，你也加一下江总的微信，将来好联系。”“这位是咱们的产业领头人啊，你认识一下，海外业务最好的上市公司，金总。”
尹颖本来走进来的一刻心里后悔，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她并没有带名片，这时候发现，多虑了，用不上名片，这样的场合，直接加微信，是不用绕圈子的地方。
他们一圈走下来，尹颖举着手机，收获颇丰。“怎么样？都留联系方式了么？”罗衡低头耳语。
“留了……”尹颖点头，还是有点儿迟疑，留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做什么，于她无用啊。
“你干嘛眼睛里留着两个问号？”他引她走到一边，毫不客气地问她。
“哪有！”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眨不掉，还留着呢。”他瞟她眼睛一眼，转头仍旧放眼全场去，同时提醒她：“好好和这些新朋友保持联络，别就扔着不联系了。”
“哦，”尹颖这回谨慎地没点头，这么陌生又遥远的新朋友怎么保持联络，“我和他们联络来干嘛？说什么？”
“说什么？什么都可以说呀，多交流多沟通多想点儿话题，拿出你的真心来，真诚相待。”他一本正经的表情。
说得尹颖沉默了一秒钟，他这一车口水话，如果年轻个十岁，大概会觉得很有道理，可此时听在她耳朵里，跟没说一样。“领导，你的真心真多，够分给这么多人！”她当真拿出一颗真心来感叹。
把他感叹得怔了怔，“那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叫他不能输，强硬道：“我和谁都是真心换真心的，你看，我今天把社交的秘诀都教给你了！你们老邓头心胸不行，眼神儿也不好，不带你跳出来看一看。尹颖，我跟你说，不能天天埋在数据里，容易近视眼，知道么？”
近视眼！是说她目光短浅么？尹颖听着，觉得无言以对，她就是做这份工作的人，吃的这口饭，不兢兢业业能怎么办！所以她在心底为自己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脸，说：“你是数据精通，登高望远，自然能出得来，进进出出都随你。我们还在数据里摸索，不得不在其位谋其政。”
他听着，忽然弯起嘴角笑了，“哎，尹颖，你这夸人的话说得非常别致诶，别处听不到。”
尹颖抬眼看着他乐，回想了一下没觉得哪里好笑，这是在说职位不高的难处呢，他接收到什么了？“我这不是恭维，是实话实说。”她没笑，强调给他听。
他乐得更开了，旁若无人地咧开嘴呵呵着，“可以可以……”他点头评价，在心里兀自赞许，实话叫你说得这么动听，不错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句实话的作用，罗衡在论坛开始前，专程找主办方沟通，临时重排了座次，把尹颖座位安排在自己旁边。
尹颖头一次和这么些声名赫赫，头衔多得一张名片盛不下的人物坐在一起，被他们的光芒照射着，也沾了一身闪闪发光地微尘。
论坛主办方请了多家本地的传统媒体，长枪短炮架在发言台附近。
罗衡代表本地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替行业发声，讲着他们这个行业独有的国际、国内现状。尹颖坐在嘉宾席上，看他严肃认真又游刃有余地分析数据、阐述结论，台上台下俨然两幅面孔，不得不心生敬佩……
活动结束，要退场时，罗衡偏身来和她耳语：“你晚上有安排么？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尹颖没怎么多想，摇头：“不用了，我晚上要陪我儿子去跑步，他们幼儿园下周开运动会。”
罗衡马上居高临下地指导她：“你有点儿眼色，这种时候要抓住一切机会和领导吃饭，尤其是领导先开口的情况下。”
他这样明言，倒是很好让人接受，尹颖点头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赞同说：“嗯，你说的很对，我下次一定抓住和领导吃饭的机会，这次我先回家了。”
尹颖走时，看见他故意朝她哼了哼。她默认着向他摆摆手，乘电梯去车库，没想到在负一层找车的空档，又遇到他，不过不是一个人，带着个长发飘飘的女士。尹颖隔得两三部车的距离，已经闻到一阵悠远的香水味，看他殷勤地绕到副驾驶去替女士开车门。
尹颖站定了和他隔着几台车对视了一眼，她还在想，这回是不是轮到她哼两声，没想到还是被领导抢了先，他抬着下巴，先下手为强地重重瞪了她一眼，扬了扬鼻孔。
尹颖坐进自己车里，没理他，真幼稚，她想。从前听公司的同事在茶水间里传过他的流言，她那时深陷在自己的糟糕婚姻里，无暇他顾，现在回想起来，断断续续，总之是一部荡气回肠地连载故事，看来还在不定期更新。
她车子先开出来，经过他的大车，瞟了一眼，嗯，品味倒是蛮好的，副驾上的女士气质卓然。
尹颖是真的要回家陪友友跑步，友友报名了幼儿园一年一度的春季趣味亲子运动会，可惜这么好的运动会每年都放在工作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尹颖有时忍不住揣度，是幼儿园的领导们也不想被占用周末时间吧。
“妈妈，你星期三能来参加么？”友友极有先见之明地抬头问她。
尹颖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可以，我周三下午可以提早一点回来，刚好能赶上你们运动会的时间。”
“哦，那你一定要来啊，我和小棉都报名了接力赛跑。”
“嗯，好的。”她答应着。
通常提早答应的事情，总是风险很高，到最后往往兑现不了。尹颖周三上午接到邓总电话，让她下午代表公司去市财政局参加企业调研会议，关于返税政策的。邓总在电话里特地强调，把过去三年的相关数据整理出来，因为众联是重点访谈企业，本来他是要亲自参加的，集团临时要开会，实在走不开。
她为难了许久，还是打电话给春兰女士，告诉她下午友友的运动会她参加不了了，“妈，你去参加吧，小朋友跑步很简单的，你陪他跑一段就可以了。”
春兰女士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你去不了就不要答应小家伙，等会儿他又哭又闹的，让我怎么办哦！”
尹颖耳朵里听着，等挂了电话，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雨霏进来敲她的玻璃门，“咚咚咚”，敲在她又麻木了一点的心上。
她有时候也会认真思考这件事，真是奇怪，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有解法，系铃的有解铃的来解，作恶的有更恶的人来解；唯有工作和家庭，是道无解的难题。那么多的成功人士，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没人谈过，怎么带着孩子走在成功的大道上……
她眼里的难题，在春兰女士眼里，从来都不怎么难。她和老俞中午一起吃拌面，边吃边给自己出主意，“你说，我能不能给小梁打个电话，叫他来帮友友跑个步，我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跑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