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祈清抬眸,对侧的人微微歪着头, 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看一眼她手下搅动着的汤, “不合胃口?”
沈初棠正在开小差,闻言回神抬起头, “嗯?没有,我晚餐一般吃得比较少。”
她现在随口扯谎的功底是越来越扎实了。
徐祈清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抿上唇, 什么都没说,顿了两秒,才开口道:“他家甜品据说不错,走的时候给你带一份。”
沈初棠移开目光,含糊应一声:“嗯,谢谢。”
她都找了一晚上宣告结束的时机了, 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开不了口,真的是烦死了。
吃完晚餐,服务生替沈初棠打包了一份莓果起司, 说是他们家的销量王者,好评如潮。
沈初棠其实晚上不怎么吃甜品,不运动又即将休息,糖分堆积,太容易长胖 ,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徐祈清帮她提着装有甜品的包装袋,走出餐厅,她看一眼他手中的那只粉色手提包装袋,忽然想起那天在波士顿,他穿着她那双卡通拖鞋的样子,没忍住又微微弯唇笑了起来。
徐祈清在她走神的间隙往前多走了两步,察觉到她落后,他停下步子,回身看她,看见她嘴角尚未消散的笑意,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神色带笑,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回道:“没什么,走吧。”
明朗声调,兼和着灿然笑意,情绪不错的样子。
徐祈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应了声:“嗯。”
再次迈步朝前走,他微微偏眸看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他们之间间隔的距离并不远,她的手背时而会轻蹭过他的袖口,很轻很轻,几乎引不起什么注意。
其实连沈初棠自己都没发觉,她总会下意识地与他走近。
在她的手背在一起轻缓蹭过袖口,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他顿了一下,将手上的甜品袋换去了另一手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骤然包裹来的温热掌心,令沈初棠整个人忽然僵住,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滞顿了一下。
徐祈清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里,熨帖着她微凉的手指。
“冷吗?”
他也察觉出了她的手是凉的,说话的同时将她的手又往手心深处握了握。
沈初棠更加僵硬了,好似整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麻木了一般。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甩开他的,但胳膊像是闪满雪花屏的老旧电视,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牵着,“还……好。”
徐祈清看一眼她短裙下的腿,“南临冬天还是很冷的,你穿得太少了,这里寒湿重。”
沈初棠向来最不服别人说教她,情绪不满地转头看他,“我哪里穿得少了?”
说完扯一扯自己腿上的长袜。
徐祈清看着她白皙的腿上忽然被扯出一层浅薄的肉色丝袜,才意识到她不是光腿。
“我穿了袜子的,不是光腿。”
她就猜到他要说他穿少了,上次在波士顿的茶吧,他也说她穿少了。
而且她穿了长靴的,根本就不少好不好?
徐祈清轻笑一声,没反驳,只又叮嘱了一声:“不要感冒了。”
清清淡淡的语气,却又温柔和缓,沈初棠张了张嘴巴,发觉没了话可说,看一眼他已经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的侧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在停车场上了车,徐祈清替她开了门,牵着的手自然松开,手掌失去温热包裹,骤然接触微凉的空气,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保护层。
沈初棠看一眼先前被他牵过的手,缓缓蜷起手指,放在了腿上。
吃饭的地点距离酒店不远,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就抵达,车子在门廊上稳稳停下,门童前来开门。
沈初棠捧着花,拿着甜品,俯身踏出车厢,双脚在车门边站定,她停顿了片刻,转过身,看向坐在车内看着她的徐祈清,神色飘忽不自在,“那个,你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性发出这样的邀请,沈初棠并没有发觉这种无意地邀约有种暧昧的旖旎,只静静看着他,等候着他的答复。
徐祈清坐在车内,一时有些怔然,在沈初棠以为他这沉默是拒绝的意思,打算转身往酒店内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应了声:“好。”
*
徐祈清跟着沈初棠一起上了楼,但在她刷卡进门之后,他还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沈初棠走近房间,将包包放在门边的岛台上,转身看他,“进来呀!”
客房每日都会有客房服务的保洁来整理打扫,她白天也不怎么待在酒店,房间里还是很整洁的,也没什么不合适的物品丢在显眼处。
徐祈清应声踏进了门,门板回弹,“咯哒”一声关合。
玄关进入就是会客厅,中式屏风将卧室的私人区与外界的会客厅做了分割,折帘作挡,后方是漆木门。
沈初棠走进会客厅,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底衫,修身的款式,凹显出鲜明有致的身材曲线,她顿了一下,转身拿了条披肩,搭在了肩头。
她习惯性进门脱衣服了,她没料到要与他一起出门吃饭,里衫搭配得有些薄,穿了隐形内衣,不是太适合在异性面前直接这样穿,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忍着没脱。
徐祈清的视线在她脱衣服的那一刻,只在她似透非透的肩头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挪开,在她搭好披肩后才重新看过来。
沈初棠发觉了他视线的闪躲,她自己原本的羞窘荡然无存,微微勾唇,扬了下眉,觉得这男人还挺有意思。
她之前在纽约,夏日里与朋友组局在游艇上晒日光浴,光明正大的场合穿比基尼,同行男生哪个不是明晃晃地直接打量。
这样像是被灼烫一般挪开视线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指了指会客厅中央的桌子,“东西放那吧,喝水吗?”
徐祈清看一眼她指引的方向,将手上的花与甜品放了过去,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但看见她看过来的眼神,还是转了话锋,“好,谢谢。”
沈初棠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在桌边坐下,进入明亮光线,沈初棠终于看清了他带来的花,的确都是之前她在波士顿爱买的种类,花色搭配得很和谐,也很漂亮。
眼光品味都不错。
手边的温水澄澈透明,浅浅薄薄飘散着水雾,徐祈清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尝尝看这个莓果起司如何。”
他之前只听家中妹妹们提起过,这家餐厅的甜品很不错,想起沈初棠也喜爱吃甜品,所以才决定带她去那边吃晚餐的。
只是没想到她根本没吃什么。
沈初棠闻言看一眼花束旁的那只粉色的精致小包装,犹豫了半晌,还是应了声,将其拿过来。
算了,大不了接下来一周都不与姚笪琳她们去喝下午茶,再加练几节小力量私教好了。
解开繁复的礼花结,底托上摆放着一只造型漂亮完美的莓果起司,拿起餐具盒中的金属小勺子时,她顿了一下,抬眸看过去,“你交过女朋友吗?”
他们加起来总共都没相处几天,但就是这短短几天,她发觉他很多时候总能关注到一些细微小细节上的事情。
而且,连哪家甜品好吃都知道,实在不像是如Tara说的,副驾从没坐过异性。
徐祈清的视线由她拆开包装的莓果起司上移开,看向她,神色认真地回:“没有,我的异性朋友也很少。”
其实也不是他刻意不与异性接触,普通且保持在礼貌范围的异性朋友关系他并不排斥,正常社交所需,很寻常。
但大多到最后都发展得有些不受控制,这里的不受控制并不是指他自己,而是对方。
于是久而久之,他身边的异性朋友也自然而然地衰减。
沈初棠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坚决,捏着勺子的手滞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忽闪了一下,才挖了一勺起司递进嘴里,酸甜口感占比很完美,甜味并不突兀,也没有腻人的口感。
的确很不错。
徐祈清看着她小口吃着甜品,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沈初棠。”
静谧氛围中时间悄然流逝,沈初棠闻声抬头,以为自己刚刚分神又漏听了他说了什么话,“嗯?什么?”
会客厅的顶灯晃目璀璨,落在男人深邃峻拔的眉宇,他静静看向她,“我可以认为,我们是在试一试的交往吗?”
那天在波士顿,她并没有直接给他答复,他无法确定她是同意了还是没有同意。
但他今天牵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他,所以他想再问一问。
刚刚递进嘴里的最后一口蛋糕尚含在口中,细腻奶油在舌尖化开,沈初棠哑然。
她今天原本的计划是要与他说结束的,怎么发展成了如今的这种局面。
她看着他的脸,双唇动了动,却发现齿关像是有千斤重,那些预备吃完饭再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