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三两步走上来,笑着应了声:“哎。”
老太太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夹杂着欣喜与要落泪的激动已经表明一切了,叮嘱她:“慢点儿,看着点脚下。”
说完,看一眼还坐在车里的姚笪琳,“小姚姑娘,麻烦你了,进屋坐会儿再走?”
姚笪琳刚来南临的前几天在绪园玩了两天,跳脱活泼的性格也深得老太太的喜欢。
她坐在驾驶位,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奶奶,不早了,将公主安全送达,我的任务就完成啦,你们快回去吧,晚上凉。”
深秋节气,入了夜露水重,老太太看着沈初棠单薄的衣衫,立刻应道:“是是是,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姚笪琳应了声好,对着沈初棠挥了挥手,踩了油门离开。
从正厅往东园走的路上,老太太都是各种小心翼翼,一会儿说这一路上台阶太多,改明儿叫工人来全给铲了,改成缓坡。
沈初棠看着那些初初进绪园,徐祈清与她介绍过的,每一节都有历史年份的祖宅古阶,抿了抿唇,忙开口阻止:“不用奶奶,我走路还不至于这么容易摔着。”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那可不一样,你妈怀祈清的时候,他们住的南园那片儿,我连门槛儿都给砍了,等月份大了,难免不注意脚下,别的事儿小,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想起旧事,曹停云也跟着笑起来,“棠棠你还是听奶奶的吧,这是事儿做不成,以后啊她可得一早儿就亲自来陪着你,放不下这个心的。”
之前她怀徐祈清的时候也是,她想着自己也没那么娇贵,又有贴身佣人陪着,哪能那么容易就磕着碰着的,就说南园的所有构造都不用该,老宅改造多麻烦。
后来,老太太就每天一早就来南园楼下散心,看着她起床了,再陪她从南园走到正厅,回来也得亲自给她送回来,每天如是,风雨无阻。
老太太听曹停云这么说,笑了声,看着沈初棠开口道:“记得澜芳园门口那块陷下去的褶子不?那也是我怀正尧的时候,让你祖奶奶给铲掉了石阶门槛,咱们家啊祖传的,亏啥都不能亏了媳妇儿!”
沈初棠想起婚礼那日,立在徐家宗祠里的族谱与祖训,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所有女辈的名讳都能上谱,并且将善待妻子写进祖训的。
想着自己这会儿拒绝这个提议大概率也没用,决定还是等徐祈清回来再说。
徐祈清就算立刻赶最早班机回来也要到第二天才能落地,老太太与曹停云将沈初棠安顿好,再三叮嘱有事叫佣人来办就好,前三个月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初棠回了今晚的第无数遍“知道了”和“好”后,两人才一步三回头,依旧不是很放心地走了。
耳边绵绵不绝关照声消失,沈初棠一回身就看见小昵站在不远处,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她无奈一叹,“你又是怎么了呀小昵?”
小昵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我太感动了小姐,简直不敢相信,你肚子里居然有小宝宝了。”
沈初棠笑了声,朝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呢?”
小昵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起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你的时候,金光闪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还带我回家,供我念书,给我买衣服、包包、首饰,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也要和liana一样,拥有自己的小小姐或者小少爷了。”
沈初棠被她这忽然和liana攀比起来的心思逗笑,捏了她已经红红的鼻头一下,“好啦,我要洗澡了,帮我把睡衣拿过来。”
小昵拭去眼角的泪,点头应了声,就忙转身去拿睡衣。
沈初棠在内洗澡,小昵就在外一步不离的守着,甚至在沈初棠躺到床上之后,她还抱来了自己的铺盖卷在地上打了地铺,“姑爷没回来之前,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初棠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但地上睡着多硬呀,“那你上来与我一起睡,别睡地上。”
小昵摇了摇头,低声嗫嚅:“那是姑爷的位置,我不睡。”
沈初棠无奈,叮嘱她多铺几层床垫,也就随她去了。
飞机平稳飞行后,徐祈清连接上了航空WiFi,看了眼国内的时间,给沈初棠发了消息,问她休息了没有。
沈初棠刚安顿好小昵,拿起手机看见他的来信,笑了一下,习惯性地趴在床上给他回消息:【正准备。】
指尖刚点下发送,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姿势目前这种状况下不太适宜,转了个身,侧躺在了枕头上。
徐祈清不想打扰她休息,回了声:【好,那晚安,我落地再给你发消息。】
看着这一如既往的关切体贴,沈初棠捧着手机笑了起来,嘴角的两个小梨涡凹陷下去,却不想这么早就和他说晚安,叫了他一声:【老公。】
徐祈清的回应依旧很快发来:【嗯。】
她说:【我好想你,今天格外想。】
一种很奇妙的联系感,由在她腹中一点点萌芽长大的小生命丝丝缕缕展开,像是将她的心与他缠得更紧。
虽然他以往出差她一样会想他,但今天有些不同,她不禁有些想抱抱他,还有些想窝在他怀中哭一下。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幸福。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那样生疏,那样不给他台阶下,可在未来的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都用更耐心更包容的态度,托举她、宠爱她。
湿湿热热的泪意爬上眼角,不等他回复,她紧接着又发去一句:【谢谢你包容我、宠爱我,我好爱你,老公。】
静谧航行的机舱,乘客都在休息,徐祈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眶蔓延上一阵温热,他浅浅勾起嘴角,【我也爱你。】
手机里,沈初棠又与他撒了会儿娇,说等他回去要陪她逛街,还要陪她看几场她想看许久的电影与秀,他一一应好,在她说好困了,要睡觉了时,他又一次对她说:【晚安宝贝,好梦。】
对话框陷入沉寂,那随同一条条消息传来而震得掌心发麻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并往心房蔓延而去,酥麻又柔软。
他扣下手机,偏头看一眼半阖起的遮光板,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飞机由纽约的“昨日”飞往国内的“今日”。
那个多年前将他丢在波士顿大雪里的姑娘,在多年后的今日,在家等他。
一个在他预料与充分准备之中悄然降临、却还是引他无限慌乱与欣喜的小生命,在她的腹中与她一起等待他回家。
深深的悸动经久不息,他放缓呼吸,仰头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平息眼眶中快要汹涌而出的湿意。
错轨的时光对接上了最圆满的结局,他想,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个词语含义——
三生有幸。
第89章 番外·孕期 “我用别的帮你。”……
徐祈清是第二天上午回到绪园的, 沈初棠近来嗜睡,老太太既不想打扰她休息,又不能让她饿着肚子, 便让厨房另备了份营养餐温着,待她什么时候醒了想吃,就能随时吃上。
一大家子都各有活计要忙,上午的绪园永远是静悄悄的, 徐祈清从园门进来时, 郁伯正领着新聘来的营养师团队去食禄园熟悉环境, 两人在厅前游廊撞了个正着。
郁伯“哎哟”了一声:“祈清,你回来啦!”
徐祈清点头应了声:“是。”
还没来得及问沈初棠这会儿是在奶奶那里还是在教小朋友们练琴, 郁伯就率先开了口:“少奶奶这会儿还睡着呢, 老太太说睡眠要紧,不让打扰她。”
说完, 看着她笑了起来,“知道你回来肯定很高兴。”
徐祈清笑了笑,看了眼郁伯身后跟着一对生面孔的人员队伍, 猜出应该是老太太又新添了些人手, 道了句:“那您忙。”
郁伯知晓他这会儿应该是没心思与自己闲聊,一整颗心都已经飘回东园去了,点头应了声:“行。”
从前庭离开,他没先去任何地方报道,径直回了东园。
小昵站在回廊下浇花,看见他回来, 唤了声:“姑爷。”便放下水壶,嘻嘻笑着翩然离了场。
他走到沁芳阁门前,轻声推门进屋, 走过晨阳明媚照射进来的会客厅,绕过屏风,走进了卧室。
重装过隔音系统的卧室,再也听不见恼人的鸟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派静谧祥和,视线最先看见了被子下的那团隆起,他放轻步子,缓缓走过去。
沈初棠还在睡,侧卧着身子,面向他日常会睡的那一边,一只手伸出被子外搭在枕头上,睡得很是恬静。
他看了她片刻,不自己觉扬了扬唇角,连呼吸都放缓了,微微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现在香甜梦想里的人下意识蹙了蹙眉,有种美梦被打搅的不悦,很快就又呼吸均匀地再次沉沉睡去。
他促然笑了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想能快点见到她,抱一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