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_燕山金吾【完结+番外】(49)

  想起这遭,她便问他:“您该不会是以为妾要给您举荐什么奇技淫巧之人吧?”

  他果然道:“难道不是?”

  “也非如您想得那般。他一番论道却还颇为高深。”宁悠便将寂行当日高论原封不动地讲给他听,又提及了住持大德对他的评价以及他此前在南法华寺事迹。

  他听完挑挑眉,只有四字:“一介狂僧。”

  “我起初也觉得他狂傲孤高,但回来路上越想,越莫名觉得他应该会得您欣赏。”

  “得了吧。”赵虓连连摆手,“伺候不了这般人物。”

  “您可把陈公爱护得什么似的。”

  他苦笑声,“一个他折腾我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藩国这般多事务,王府内仅张公、陈公二人建言献策还是太不足了。妾这些日看,他们二人也是辛苦,况陈公也只擅军务,在治国安邦上头多少有些力有不逮。您也需要开言纳谏,广招贤才才是。”

  “你这说法我认同。可他寥寥数语,你便觉得他一个普通和尚,就有安邦之才了?”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他想法别具一格,有种不受条条框框约束的跳脱。这样的人往往不是鬼才就是疯子,若真是鬼才,能为您所用,岂不是件善事么。”

  “究竟如何,见面一试深浅便知。只不过他如今还在京城的话,我如何得见他?”

  “他四海内各处游历,行无定所,也不知会去向何方。只不过走前特意给我留话,说有缘必会再见。”

  赵虓置之一笑,“这和尚,神神叨叨的。”

  冀北之地,酷暑虽难熬,但到底是比南方要好得多,热得日子也少的多。顺安今年难得雨水多了不少,农民倍感欢喜,但相隔百里外的甑城却遭了殃。一连下了三四场暴雨,冲毁澹州一段运河,致几千亩良田被淹损。

  赵虓带着邱士钊和几千军士抗洪赈灾,忙了两个多月,才是把灾民安置妥当,又整修加固堤坝,恢复耕种。待这波灾情过去,夏天也过完了。

  夏暑一消,寅儿周岁,抓周时左手抓了只小石马,右手抓了把宁翊送的小木剑,其他的书本、毛笔、笏板则是看也不看一眼。这可把赵虓给高兴坏了,大手一挥便令人大摆宴席,非得为此庆祝一番不成。

  顺安几司衙署的长官钱渚、蒋墨,喻觐、韩修竹、刘诗甫、宋捷等人,都指挥使朱雍、指挥副使唐文进、佥事左云廷、于仲霆,以及王府内衙长史司冯国栋、李文星、都相司张德谦、陈棠及其他府官、世子所府官教授等人,长廷三卫、上直卫诸将领,全都被邀请到府里来吃酒。

  赵虓在前边宴请群臣,宁悠则在后府招待这些官员将领的夫人们和小姐们。

  宁悠年纪尚轻,这些夫人们则大多岁数大着她不少。所以哪怕她居高位,也自始至终谦恭有礼。尤其对年长的钱渚、蒋墨两位夫人,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一见面,便是询问近来天气转冷,诸位夫人是否注意添衣御寒。又对刚随蒋墨调任过来不久的蒋夫人特别关切,北方秋凉乍冷,问她可还习惯。

  蒋夫人受宠若惊道:“劳王妃您记挂着,妾在顺安还真是蛮适应的。冀北不仅气候宜人,风景更是雄浑广阔。前些日出行,远眺群山苍茫,层林尽染,堪称壮美诗意之韵,实在让妾这自小长在江南的妇人开了眼界。”

  宁悠笑笑:“说来也有趣,我母亲也是南方人,可我却一日都没在南方生活过。打小就在北方长大。”

  钱夫人道:“难怪王妃您身上颇有些南方女子的娴静与柔婉,又兼之北方女子的韧性与直率。二者相契,实在宛若天成。”

  这样场合,吹捧与奉承自来是少不了的,宁悠对这样恭维她的漂亮话也从来只是含笑接纳,并不回应。

  开席后,她道:“今儿这宴席,虽说是为世子周岁庆贺,但诸位大人们、夫人们到府上来恭贺,我与殿下感念至深,是以亦想借此机会答谢、慰劳各位。男人们在外为冀北、边塞百姓殚精竭虑,咱们女人们操持内宅亦是辛苦。今日既有个机会大家坐在一处,咱们就不必拘泥,放松放松,难得自在一回吧。”

  她率先端起杯来,夫人们也都跟上,气氛这般也就活络了不少,几个性格直率的妇人也一扫拘谨,笑盈盈地接着她的话聊开来。

  这样场合往往得靠酒精助兴,否则一桌人大眼瞪小眼,都不好意思开口聊天,那场面自然冷清尴尬。但只要几杯酒下肚,一喝得面红兴奋,话题也就多起来,谈论也滔滔不绝起来。

  当然,女人的酒桌与男人还是本质不同的。夫人们再喝,也矜持着,绝不会像前头那几桌那样喝得东倒西歪,行酒令的行酒令,吹牛的吹牛,吟诗作赋的甚是还起身朗声诵读起来。

  宁悠的酒量不好,又要主持局面,便不敢喝多了,小饮两杯聊表心意。

  待宴席散去,将夫人们一一送回,她又在后院门前等着接赵虓。

  第55章 开秋狩共襄盛举

  秋夜深深,赵虓送走了宾客从前头回来,喝得有些晃悠。内官在前头打着灯,王淮跟在后头,怕他踉跄又不敢扶,手在旁边虚悬着。

  赵虓就是这脾性,只要不是腿断了走不成路,那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谁扶着他,有损了他的威严的。

  但今儿宁悠一迎上去,他就勾过她肩头把她揽在了臂弯里头,“鹿儿扶我。”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过来,宁悠差点没站稳,勉强撑着他,瞥他一眼。虽是一身的酒气,可瞧着实在不似喝得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何况,方才不是还走得好好的,这下怎就忽然走不了了?

  她心下纳闷,“殿下这是醉了?”

  他嗯声,“醉了。”

  宁悠了然,在他腰间拧一下,“您就欺负妾吧,这不是好着呢,装醉!”

  他大笑着站直身子,“骗不住你。”

  “真醉了站不稳,妾也扶不住您啊。”

  “也是,我这演得有些拙劣了,下次改进。”

  还要待改进了再欺负她?这人,有时真是孩子似的爱捉弄。

  宁悠从扶着他的腰改为拉住他的手,“大人们都送走了?今儿晚上都还用得开怀吧?”

  他一笑,“开怀得很。宋捷那厮喝多了,跟左云廷争论起来他两人谁的骑射功夫好,争得是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

  宋捷是顺安府的按察使,一个文臣怎么偏要与武将争起这个来?那不是以己之短攻人所长么?何况左云廷是谁啊,总兵元帅左志忠的胞弟,兄长骁勇,这弟弟也不遑多让,他宋捷怎比得过。

  宁悠道:“他何苦跟左佥事比这事?真是喝多了。”

  “他就仗着以前在泗安带过几年兵,练过些许,就敢跟人家叫板了。那左云廷是个吃素的?能认这事?”

  “所以是分出个高下了么?”

  “酒桌上怎么分高下?要分不也得到马背上比试一二才知道?”

  “那倒是。”

  “有人建议他俩明儿就出去校场来一回合,这可闹得我也手痒得不成,想了想干脆过些日搞上一回秋狩得了。既成全他二人,给他俩个较量的机会,也刚好算是为寅儿周岁庆祝。”

  秋狩?下月中就要冬闱了,这时候这么兴师动众的带文武狩猎是否有些不合时宜了?这又得是一笔多大开销花费?

  宁悠出言欲劝,但还没张口就被他堵了回来:“你不许不同意啊!这事我已许出去了,就这么定了,你反对我也要办。”

  “妾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看你那表情就是要拦着我。”

  宁悠只得把劝言咽了下去。

  回想下,他就藩这些年里似乎真没搞过几次狩猎,他从来也不是贪玩享乐,整日里纵情声色的荒唐国主。反倒一直是舍生忘死,勤勤恳恳地为藩国百姓之安宁征战,为生计百业而劳碌。

  他可算是个励精图治的好藩王了,所以这些年顺安府的官员换了两茬,来去这么些人,与他相处都很融洽,也都对他很是钦佩认可。他要搞什么大动作,连冯国栋这样的老古板都是买账的,更从来没发生过像江越按察使孟芾与吴王府右长史两人联合上奏朝廷,直谏吴王赵豫行迹不端、横行乡里这等事。

  赵豫是得罪了这两人还是真的在藩国胡作非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赵虓这些年的确是很累,也的确是辛苦。难得他停下忙碌的脚步,稍稍玩乐一下,哪里忍再阻拦呢。不就是钱么,花吧,只他痛快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顺安之地,自西南向北被长廷山三面环抱其中,天然位居战略腹地。赵虓麾下三所亲卫便是得名于此。这时节里,巍巍长廷山巅已有了积雪,山脚之下秋景入暮,千层万色,一地碎金。正是秋意浓重,远眺甚有几分苍凉萧瑟。

  初一这日恰是癸酉,五行剑锋金,益动兵锋。且天气晴好,温度适宜,典仪正遂选定此吉日,于长廷山南麓的小口子猎场“禁囿”内举办赵虓就藩以来的第三次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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