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71)

  这句也像搭讪,步仙镝一笑:“说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本将想想法子,给你说门亲事吧?”

  “小太尉您都没娶亲,小的哪敢抢先呢。”铁头亦说笑,却不由自主思及前任主子张宗云,抿唇神色一黯。

  步仙镝未瞥铁头,放眼眺向云窈奔逃方向——据余婆所言,这位秦氏 自小跟随父母走商,尚来不及许配人家,父母就过世了。

  步仙镝没想到云窈还会折返,她戴着幂篱,款款而来,他突然觉得垂下的白纱不仅仅遮面,还似萦绕的仙雾。

  他的眼皮跳了下。

  云窈拜道:“民女秦氏,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直起身后,朝铁头也行了个礼。

  铁头赶紧回礼,步仙镝迟些,缓道:“不必客气,这是本将职责所在。”

  他既然镇守云中一带,就要保护这一带的子民。

  他的目光再次定在幂篱上——她可能真的很介意脸毁了,有了心结。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你好好养病吧。”

  没有过多言语,对着云窈拱了拱手,告辞。

  铁头跟随离开。

  云窈行礼恭送,等人都瞧不见了,才直起身。她伫立原地,忆起当年步仙镝为躲齐姝妍,闯进木樨小筑,怕她喊人露馅,捂口时不慎一道跌到床榻。

  云窈转身回屋,追忆不断,她帮步仙镝打了掩护,他就送她一枚玉佩,说欠一个人情。她推却未收,以为不会再有牵扯,没想到后来为护铁头周全,她主动求上步仙镝。

  那时候她已知晓小太尉和齐拂己、大理寺李凝是知己好友,八拜之交,求上门时心里并没有底,报着赌一把的心态,没想到步仙镝帮了这个忙,把铁头带来云中。

  云窈进屋,关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多身影,张宗云、齐二公子,最后是步仙镝,他金冠箭袖,同她解释,“我躲人,无意冒犯姑娘,还望姑娘谅解。”

  又说“姑娘救我一回,日后若遇着难处,拿这块玉来太尉府,刀山火海,莫有不帮。”

  云窈靠上门板,半晌未动。

  之后步仙镝回家,如果碰上云窈,都会讲几句话,云窈始终幂篱遮面。

  *

  禁宫,御书房。

  宫灯里的蜡烛燃尽整整一根,皇帝齐拂己仍坐在桌后,微微分腿,纹丝不动,若有所思。

  内侍换蜡烛时不慎倒了宫灯罩子,砰的一声,因为满屋寂静显得格外响亮。大安赶紧跑过去,指放唇上示意噤声,又怕小内侍再犯错,亲自换蜡烛。

  等大安提心吊胆忙完,齐拂己还坐在椅上,一手抚膝,一手搭在桌上,既没有动笔,也没瞧折子。

  皇帝在想什么呢?

  大安觉得自己能猜到——和出逃的那位有关。

  距离上回皇帝说要再窥察,已经过去三个月。第一个月底,落玉终于磨磨蹭蹭抵达杭州。

  第二个月,她用来安顿,落脚的宅子离云家老屋极远。

  第三个月,落玉找了份帮厨,她好像在刻意避着从前认识的人,生怕叙旧,有一回在路上偶遇当年送云窈上京的卢叔,没讲几句就落荒而逃。

  当然云窈始终没有出现。

  联系一切,就好像……她没跟着落玉下江南。

  想到这,大安情不自禁哆嗦了下。

  皇帝这样枯坐也不是办法,大安小声提醒:“陛下。”

  “陛下?”

  齐拂己缓缓侧首,看向大安,唇一张一合:“把她抓回来。”

  落玉吗?大安确定又不敢确定,声变更小:“是说落玉姑娘吗?”

  齐拂己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朕要亲自审问。”

  啊啊那就是落玉了,大安心底嘀咕,又觉得自己完了,越来越笨,瞻前顾后。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以后这种活改让小吉接。

  *

  云中城。

  晴空万里。

  云窈正好缝补完手头这批军服,趁天气好,将它们浆洗晾晒。

  晒满两根长竿,再晒第三根,刚晾上去两件,云窈忽然瞧见前面那根竿上的袍衫翻卷,像是有人在那。

  她朝前走近,却空无一人,唯有微风轻拂。

  原来是风。

  云窈旋即打算折回去,继续晾晒,刚一转身就和人撞个满怀,她的鼻尖蹭到那人饱满结实的胸膛,连忙避开,抬头。

  见是步仙镝,她心里莫名一慌,向后倒去,步仙镝急忙扶住:“小心。”

  他的声音急且低,微有些哑。

  云窈的幂篱带的白纱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白皙好看的下巴,步仙镝心骤提起,纱却在即将现出她真容前落下。

  步仙镝的心缓缓回落。

  少顷,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两分烫,左右言它:“我俩这跟捉迷藏似的。”

  在这衣林里钻来找去。

  云窈红脸看向步仙镝的胳膊,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完全拥她在怀中,连忙放开:“失礼失礼。”

  云窈垂首沉吟,半晌方才接话:“将军也是无心,不必自责。”

  阖唇,陷入沉默。

  只能听见风吹袍服。

  过了会,风停了,彻底无声,掉针可闻。

  步仙镝手握拳放在唇上,咳了一声:“咳,你接了军中的针线活?”

  云窈点头。

  “辛苦吗?可还吃得消?”

  这是正常询问,于是云窈正常答:“不辛苦,挺轻松的,将军给的工钱比外头高。”

  步仙镝他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自然衣裳也一样缝缝补补,他举起右手,袖口有一圈重补的布:

  “我这件是不是你补的?”

  云窈认出自己的针法,正犹豫要不要撒谎,步仙镝已经走近湿衣裳,将其中一只袖子拿近眼边,仅扫一眼,就噙笑:“一样针脚呢。”

  细细密密,看起来不像后来缝补,倒像是故意在袖口做的一圈锁边。

  可见她用了心。

  他转过身眺向云窈,渐敛笑意:“那日带你回城,病重情急,跑马快了,不慎遗漏了你的簪子。本将记不大清,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式的?你说说,重打一支赔你。”

  云窈抬手摸了下脑后:“婆婆已经给我一支。”

  隔着幂篱,步仙镝看不见余婆给她的簪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她抬手那一下就像摸上了他的脖颈,他喉头滑了下。

  良久,垂眼沉声:“她是她,我是我。”

  嗓音低沉,却有金声玉振的味道,云窈心头兀地一跳。

  好在幂篱遮掩,步仙镝瞧不见她脸上的慌乱。

  她稳定了会气息,方才回应:“那日医馆将军替我垫付诊金,已经抵掉簪子钱了。”

  说到后面语气不自觉欢快起来,最后扬高嘴角。

  步仙镝好像也感受到,并被感染,重翘起唇角,他看云窈身□□院,晒竿木盆、石桌石椅,还有更远处的红瓦白墙,还有太阳,它们好像突然都变得不一样了,从普通常见变得赏心悦目。

  自此以后,步仙镝回府渐变频繁。

  *

  禁宫,倚翠殿。

  这里是皇宫中最偏僻的一座宫殿,落玉被挟持进宫后一直关在这里。

  窗户外面除了树还是树,有够无聊的,落玉心想原来小姐天天被皇帝禁足是这种滋味。

  真难受。

  笼中鸟瓶中花。

  还好小姐逃了。

  皇帝抓她回来,肯定是因为没有小姐下落,想到这落玉乐得笑出一声。

  齐拂己刚好进殿,明明听见了笑声,面上没有起一丝一毫波澜,他永远如不见底的深潭,难窥其心。

  但落玉觉得,皇帝听见笑声一毫,肌肉和口唇肯定在默默绷紧,于是又笑一声。

  齐拂己垂眼,本来念在她是云窈婢女的份上,特意给她挑了一清幽雅致,满眼翠绿的好地方,结果她跟她主子一样不识好歹。

  “她在哪里?”齐拂己隔着半间寝殿审问。

  “我也不知道。”落玉说的实话,理直气壮。

  皇帝未再开口,始终直直盯着落玉。

  半晌,落玉启唇:“我是真的不知道。”

  皇帝是佩剑入殿的,闻言按上腰间剑柄。

  “陛下杀我可以,但小姐一旦晓得我死了,肯定再难独活!”落玉大声囔囔出和云窈分别前,云窈教她的话。

  “我可是小姐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落玉喘气,小姐说的,倘若皇帝动杀心,就这么喊。

  齐拂己心慌了下,按剑的手微抖,但很快稳住。他面上不显,淡道:“有时候死很容易,难的是活着。”

  他可以不让落玉死,有得是折磨活人的手段。

  他眺向落玉,生不如死这个词,她听说过吗?

  “你给我上多少刑,我都会记着,等小姐回来每一道我都会详细说给她听!”这句不是云窈教的,是落玉自个举一反三。

  良久,齐拂己沉声:“来人。”

  “你把我下狱我也会告诉小姐!”落玉噼里啪啦,竹筒倒豆般往外说,“我家小姐没见过天牢正好我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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