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64)

  显然她丢了多久,他就用了多久。云窈一想起刚翻出手帕时的难堪和作呕,就禁不住唾他:“恶心!”

  她已经骂过多少句恶心了?

  齐拂己可以暂时不在意,弯腰放下木箱,改拾手帕,问她:“方才砸偏了,要重砸吗?”

  他也可以代她动手,以巾帕自覆颊面。

  云窈胸脯剧烈起伏,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齐拂己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便叠手帕打算收好。既然不愿重砸,那就表明她气消了,这条巾帕陪伴许久,他是长情的人,不会轻易弃置。

  云窈眼睁睁看着齐拂己把她的手帕放到衣内胸口处,气得还想顺手操烛台砸,奈何烛台玉雕,她又舍不得暴殄天物。

  齐拂己重端起木箱,放到桌上,打开:“把这个换上,随孤出宫。”

  云窈往箱内瞅一眼,内侍的打扮,呵,这是打算带她出征呢?

  “你做梦!”她骂人骂得软绵绵,咬牙切齿在齐拂己眼里满是娇嗔。

  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出京以后你也可以逃的,荆襄距此千里,路上大把机会。”

  “我要上告陛下,你带女子随军,扰乱军心!”云窈发现自己有时候怕他,一声不吭,有时却又什么都敢说。

  呵——齐拂己轻笑一声:“知道为什么要带你走吗?”

  他阖唇,沉默。

  不就是要同生共死么?云窈垂手攥拳,那疯言疯语她可忘不掉。

  “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她埋下脑袋,小声嘀咕。

  齐拂己俯视她的脑袋。

  良久,直到想到书上说夫妻要求恩爱,必先推心置腹,方才开口:“因为单独留你在宫里,父皇会杀了你。”

  可眼前的女人永远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齐拂己想到这,眸中闪现几丝委屈和悲哀,他阖眼再睁开,恢复幽静。

  云窈第一反应是不信,陛下仁德,怎会……话将到喉管,陡然止住,想起所谓的天子仁圣之主,都是从小到大受的教导,书里和官府都说“皇帝盛明,天下安乐”,于是她们满脑子里也是忠君崇君,觉得天家个个都是金身,见着就虔诚跪拜。

  不论先帝,只说当今圣人,是“禅让”继位,那又仁圣在哪里呢?

  再想到齐拂己这种人将来也会登上皇位,就愈发看破金身。

  齐拂己见云窈沉默不语,以为她还不信,不由噙笑:“他就算不杀你,也会折磨你,把你关进水牢,暗无天日,只能听见老鼠吱吱,再过几日,老鼠都听不见了。亦或蒙起眼,往你头上浇水,一直淋,吞进嘴里肚子就鼓起来,茫茫未知。哪有我这么好,关你还给你提前备好一日三餐,到时候比柴房还窄的屋子,还想翻箱倒柜?就枯坐着,饿个十天半月,亦或鞭笞,直抽到你求饶为止。”

  齐拂己笑越漾越高,稍微侧身,抵在桌沿上:“到时候等我回来,你如果没死,肯定会变得十分乖巧,主动去门口迎我,亲自下厨做一桌接风宴,说不定……”他顿了顿,“还会在我面前宽衣解带,主动求欢。”

  最后一句令云窈面上燥热,愠斥:“无耻!”

  但转念却想,不对啊,齐拂己字字句句不正是他所期待?

  不是,不是他的期待……他说的是从前的自己!

  云窈猛抬头看向齐拂己,眸中流光,继而意识到不对、不妥,头重低下。

  可齐拂己却看见了,仅仅几刹对视,他就从中捕捉到了震惊和理解,她懂了,她晓得他是自述。

  从小父亲待二弟宽厚,待他却严厉,但凡做错了事,亦或没达到期望,父亲就会找借口带齐拂己出去住段日子,如此责罚,回家前会先给他疗伤,回去没有伤口,同母亲诉苦母亲不信,给二弟说过一回,二弟笑他梦尚未醒。

  多年心如灰寂灭,唯佛灯燃。

  现在有云窈懂他了!

  只有她懂他。

  他没看走眼,没爱错人。

  齐拂己眼眶不受控温润,喉头滑动,且他明明在云窈抬头的第一眼里,瞧见了怜悯,她也情不自禁的,为什么要掩藏,为什么要压抑、躲避?

  她明明知道,他要什么,不会对她做什么,他待她与别人不同。

  齐拂己突然快步走近云窈,云窈尚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大力拥入怀中。

  齐拂己的下巴在云窈肩上蹭了一下,而后就什么也不做了,安静抱紧,良久不松开。

  第47章

  他突然莫名多了几分自信,脱口而出:“跟我走吧。”

  他把心都剖给她看了。

  云窈沉默须臾,重抬起头,成亲以来头回平心静气同他商量:“你放我走吧,我回杭州去。”

  还是不答应么?齐拂己心直直往下坠,继而分开云窈,在她身上点了记下,雷厉风行。

  云窈来不及反应就再一次被封住哑穴和定穴。

  齐拂己看着她,他考虑过是趁天黑晚上再将她运出宫,还是此刻带走。晚上他不在宫里了,交给他人办,他不放心。

  他先蹲下来,还是非要给云窈换那身带来的内侍衣裳。

  云窈被剥干净时脸红得厉害,齐拂己面色平静:“你有哪一处我没看过。”

  她眼珠能动,转过去瞪他一眼,能不能别说出来?

  齐拂己却像是一点不觉臊的,利落穿戴后,接着竟倒腾出一口装行李的皮箱子,将她装进去。云窈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脑子清醒,看他蹲下来在箱子上留气孔,简直气笑。

  齐拂己前头打马,后头车托箱子,就这样将云窈运走。

  云窈躺在箱子里,能感觉到一直在往前走,不知多久,陡然停了。

  “儿臣叩见父皇。”

  哦,原来是遇到圣驾,被拦下了。

  云窈挪眼,极艰难瞅到一点气孔,孔外一色灰的蓝的袍子,和她现在身上穿的一眼。云窈再往高处眺,才窥得一角明黄。

  昔日魏国公,如今圣人的声音有两分耳熟:“怎么出征还带这么重的箱子,到时候跑得动马吗?”

  云窈听见许多脚步朝箱子这边靠近,圣人再道:“行军之道,无绝人马之力。”

  “父皇谆谆教诲,儿臣铭记在心。”这句是齐拂己回的,但好像没什么效力,脚步继续这边挪,云窈能瞅见的明黄明显变大,变近,圣人要查箱子了么?

  她屏住呼吸,脑中飞快思忖开箱后的对策,忽听一女声明朗且沉稳:“是臣妾给镜明准备的!”

  云窈瞳孔放大:是汉阳公主!现在应该称呼皇后娘娘了!

  皇后手放腰间,直脖挺背,不紧不慢走近,面朝圣人,挡住皮箱,云窈的视线即刻被凤袍遮蔽。

  皇后徐徐道:“臣妾听说镜明要出征,就亲手缝了些衣物,给他带着。”

  圣人心头一震,成亲二十余年,她只用“吾”,刚登基那会两人大吵一架,之后甚少言语,也没听过,眼下是头回听她自称“臣妾”。

  他十分意外,心头亦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皇后朝圣人躬身:“儿行千里母担忧,还望陛下能谅解臣妾这份忧思。”

  圣人坐在銮驾上,看步行而来的皇后深深埋下腰,整个人完全低到他的銮驾下面,他想:早这么温顺,早就事事依她。

  圣人遂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道:“这还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了,太子呐,你可得记着你母后的好。”

  “父皇母后春晖寸草,儿臣定当孝思不匮。”齐拂己仍跪在地,拱手起誓,“此番讨逆定不负父皇所托,提剑汗马直取贼首!”

  圣人又说了些戒骄戒躁,凡与敌战,须务持重的场面话,方才摆驾。

  圣人一走,皇后目送片刻,而后转身,背道而驰。

  云窈颇为吃惊:这就走了?散了?

  她还以为皇后会私下和齐拂己再说一会话,毕竟刚才听出圣人不会管后,云窈就松懈下来,只想着箱有气孔,那一家三口聊多久都没事。

  到京郊大营,进入自个帐中,齐拂己给云窈又换了套小兵衣裳,云窈真是服了,他怎么在这种事上极富耐心,正想着,听见齐拂己问:“怎么这回又不害臊了?”

  他解开她的穴道,云窈坐起就要捶他。齐拂己将手捉住,淡问:“许久没吃喝了,饿吗?渴吗?”

  云窈的确口里发干,沉默少顷:“我要喝水。”

  齐拂己一笑,拿起方才从马鞍上解下的扁壶,拔塞交给云窈。

  云窈咕噜咕噜一直喝。

  “慢些,别噎着。”齐拂己温柔注视着她。

  云窈不喝了,把壶还给齐拂己,又想从宫里来京郊营的这段时间里,齐拂己同样滴水未饮,一米未进,他渴吗饿吗?

  云窈只想,不说,且偏过头去,她不会关心他。

  齐拂己将云窈方才喝过的扁壶送至唇边,云窈急道:“这你喝过的壶?”

  齐拂己扭头看她:“我用很多年了。”

  他心头泛酸,晓得她在介意什么,却依旧替她遮掩,晓得:“我知道扁壶你喝不习惯,待会给你找个新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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