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57)

  她回望被红绸复盖的灵柩,既放心不下意儿,又恼火齐拂己所作所为,但还是决定去宫中。

  “母亲。”齐拂己低唤。

  公主拧眉:“做什么?”

  “孩儿和您一道去。”

  公主闻言心头一软,瞥这灵堂不像灵堂,喜堂不似喜堂的正厅,再看齐拂己怀中云窈,脸重板起。

  齐拂己将云窈托付给大安、速喜、小吉三仆——他早就提前安排好,自己入宫期间三仆护云窈周全,不允任何人近身。

  三仆都说让功夫最好的速喜跟去保护世子,有个照应,齐拂己却拒绝,照顾好云窈才是最重要的事。

  公主入宫见到大行皇帝梓宫,她夫君魏国公就立在梓宫左侧,正替她守着父皇。

  公主步子加快。

  国公展开右臂迎她,尚未收手,公主就倚进他怀中,低低啜泣。外头无声下起京城的初雪,纷纷扬扬如鹅毛乱飞。

  “冷了,添件披风。”国公说着吩咐内侍,给公主拿件狐裘。

  “不用。”公主不仅拒绝,还离开国公的怀抱,自个站直。她敛起眼泪,打起精神,要和国公并立,一道主持国丧。

  梓宫停灵二十七日,汉阳公主和魏国公相护扶持,公主竟有生以来第一回下厨,熬了枣粥端给国公,道他案牍劳形,要补些益气的。

  国公一笑,放下奏章,不顾烫喝了一口。

  二十七日后,先帝出殡,小皇帝在丧礼上主动禅位国公,国公三让而受天命,重定了国号,大赦天下,封昔日的汉阳公主为皇后,齐拂己立为太子。

  公主自此才幽幽醒悟,瘫靠椅上,一双胳膊遍起鸡皮疙瘩。

  但她很快手撑着重新站起,寻到从前的国公,如今的圣人,不顾数名朝臣及众宫人内侍在场,痛叱圣人。

  公主指面怒骂狼子野心。

  圣人面一沉,昔年少男少女,他自然爱慕过她的姣好容颜和矜贵,也爱慕金枝玉叶的触不可及,他很快就娶了她,待婚后才体味到许多苦涩,一来公主骄傲强势,婆母在时受了不少媳妇的气,他身为儿子眼见母亲受辱,却无能为力,实属不孝。

  二来公主自己不愿多生,又不允他纳妾,连抬个丫鬟去母留子都不许。只得俩儿,一个遗传了天家的喘症,另一个看起来幸运,身子康健,出类拔萃,但性子太执拗,之前一直囔囔出家,现在又为一个女人撞南墙——齐拂己灵堂上做的那些事,圣人一清二楚。

  虽然圣人对汉阳公主颇多不满,人生重来,未必愿意再做天家婿,但这一辈子已然如此,他还是打算跟她白头偕老的。

  圣人默道了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压下脾气,将公主拉至私下,问她已经是皇后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有意和解,公主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浑身发抖,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直呼圣人名姓:“齐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窃国贼!我父皇待你不薄,你都忘了吗?”

  圣人别首,浮现愠色——又来了,她又和先帝一道羞辱他。

  圣人转回首与公主四目相对,手扶胸口:“你到底站哪边?女子既嫁从夫,你嫁了齐家就是齐家的媳妇!”

  半晌,公主操起一座珊瑚砸向圣人:“儿子都叫你教坏了!”

  圣人后退躲避,尽力使语气平和,就事论事:“我俩的事扯镜明做什么。”

  公主不再理他,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轻的掷头,重的砸脚,噼里啪啦。

  到后来圣人也脾气上来了,陪着砸,还追问公主,当年嫁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门外宫人内侍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没长耳朵。

  这一通乱战闹剧最后以汉阳公主呕血晕厥,圣人抱住公主唤御医结束。

  公主,如今的皇后转醒后,没有要求见圣人,只命人通传齐拂己。

  齐拂己很快来见,跪地行大礼,汉阳公主不语,待齐拂己站起,抬眼打量他的穿着——紫襕袍,圆领大袖,金玉革带。

  公主噙笑:“你如今是太子了。”

  良久,齐拂己拜道:“母后。”

  公主笑出一声,心灰意冷:“吾从小教导你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现在你就是这样尽孝的吗?”

  “孝心论心不论迹。”齐拂己从容接话,自己虽然依从父亲做了改朝换代之事,但他会永远敬重母亲,绝不会允人伤害她的身体发肤。

  再则,母后重新住回宫中,难道不开心吗?

  这可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公主隔着两丈端详齐拂己,这就是她的儿子,她的夫君,但除了这两个男人,她已无其它倚靠。

  “没别的事你先退下吧。”公主阖眼,连摆手的力气也无。

  齐拂己恭敬告退,天下初定,许多事情要忙,父皇也有传召他。

  齐拂己匆匆赶往乾元殿,与圣人共议,圣人后来不放心,还是在开春前派人毒死了小皇帝。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只说云窈悠悠转醒,不知何年何月,自己躺在一张雕花镀金的檀木床上。

  这床跟寻常人家的屋子差不多大,被束到两侧的帐幔用的料子云窈叫不出名字,但能瞧出质感绝佳。

  她转头,继续观察,发现床头竟然雕着一条龙,不由心惊,再陡见帐幔后伫着齐拂己,更是吓一大跳。

  “你醒了?”齐拂己笑着拨开帐子,坐到床上。

  云窈往里缩。

  齐拂己视若无睹,挪身往里坐些:“御医说你血不养心,待会喝碗桂圆粥。”

  云窈还往里缩。

  齐拂己笑道:“躲什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说着就去捉她的脚,云窈自然回缩,齐拂己手一顿,面上笑意未减。

  “还想见你那婢女吗?”他用跟刚才关切她一样温柔的语气问。

  云窈不动了。

  齐拂己缓缓捉齐云窈的脚,褪袜:“你上回跳床崴了脚,给你上了药。”

  云窈闻言一顺望向自己脚踝,没见红肿。

  “快好了。”齐拂己自说自话,给她揉脚,“记不记得有回在外头,你也崴过一回,我帮你上的药。”

  云窈即刻脑内重新那日场景,国子监回府路上发生的事情,她记得清楚,那会还当齐拂己的渡河僧,救苦救难,大慈大悲。

  云窈眼泪决堤下淌。

  齐拂己听见哭声,手上一滞,片刻,重揉起来,手法跟刚才一样轻柔耐心。他的笑渐渐消失,看向云窈时脸上除了阴沉,还有几分悲哀:“明明是我最先认识的你。”

  他转过脸去,还是注视云窈的脚,不然说不下去:“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不能像待其他人那样待我。”

  他的语气还是好商好量。

  云窈忘了深究为什么说他先遇到,只哭:“你和我害了二公子!”

  现在她有五分肯定,张宗云也是被齐拂己所害。

  齐拂己启唇,宽慰云窈:“二弟少时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你不必自责。”他顿了顿,“且他这个人,就是不敢,什么都不敢。”

  二弟比他差多了。

  “他不像你,匪贼、恶霸!”云窈抽泣着骂。

  齐拂己一笑,兔子急了又咬人了,每回她骂他都骂得心痒痒,甚至隐隐起势。

  匪贼又如何?自目睹父皇君临天下,他便笃定: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小盗为匪,大盗为君。

  齐拂己揉完脚,起身洗手,云窈不敢尝试在他眼皮底下逃跑,只抱起双臂,借哭作掩护,偷偷观察齐拂己。

  他手在金盆里浸水,捋过,偶响水声。他抬手就着巾帕擦干净,而后走向圆桌,倒了两杯玉液。

  酒香即刻飘入云窈鼻中,此酒必定上佳——但云窈没心思考虑酒好不好,只紧张盯着他,大气不敢喘,哭也不知不觉止住。

  齐拂己一走端着一杯酒走近,温情脉脉:“我们虽然拜了堂,但还没来得及交杯共饮,亦未结发。”

  云窈睁大双眼,倒吸冷气。

  齐拂己徐徐递来一只杯酒。

  云窈思及落玉,默默接过酒杯,却忍不住委屈又哭了,一滴泪落在酒里,像雨落入湖面顷刻融为一体。

  齐拂己被这滴泪刺痛,喉头滑动 ,极力克制着咽下除喜悦、期盼外的所有情绪。

  云窈不动,他就主动举杯从她臂间绕过,云窈胳膊抖得厉害,酒面剧烈震颤,齐拂己扶住云窈的手:“娘子,端好。”

  他一直凝视着她,云窈受不住,反倒先饮了。齐拂己这才一口饮尽。

  继而结发,本朝习俗是将夫妻俩的青丝各分一缕绾成结,好生保存。齐拂己却将发结送入口中,吞下。

  吓得云窈也不自觉吞咽一口。

  齐拂己瞧见,含笑轻抚她脸颊。

  而后收手,站起,解自己的玉带、褪袍。

  云窈心一紧,晓得接下来是洞房花烛。

  她不由自主就往床边挪,想跑,齐拂己轻叩住她的手,一脸不解:“怎么,要去找你那婢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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