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41)

  张宗云立在原地,原先打算等齐拂己走过来,但须臾就改变主意,一瘸一拐,主动朝齐拂己走去,近前笑道:“多谢世子一次又一次救我性命。”

  齐拂己低头扫向地上石子:“张公子,你我萍水相逢,不必言谢。”他往左侧走,那边坡最陡,好在修了百来级台阶,方便攀登。

  但对于张宗云来说还是太难了,他不好开口,拄着拐,陪齐拂己登。

  因为吃力,张宗云身上发热,汗渍伤口如撒盐,疼痛刺骨,又因接下来二、三十级台阶,齐拂己皆未再开口,张宗云不禁燥热,想起之前在大理寺受得苦,暗怨王侯将相,人分九等,自己偏偏运气那么差。

  若说自己没生一个好八字,便没有顺遂一生,他不甘心。

  “何况我也有所求要拜托张公子。”齐拂己突然开口。

  张宗云扶杖定住,面浮懵懂。

  齐拂己亦停步,转身看向张宗云,一脸坦然:“实不相瞒,我思慕窈娘已久,不知张公子能否割爱?”

  “只要张公子愿意割爱,什么要求愿望,我都可以举国公府之力,满足张公子。”

  只一霎,张宗云面上的茫然色就全变作游疑。

  齐拂己静静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云窈名义上的未婚夫,正在权衡她和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的份量。

  “那……”张宗云启齿,搓手,魏国公门生众多,百官近半,那他可不可以也投到……张宗云忽然灵光一闪,仰头紧紧盯着齐拂己:“是你——”

  他面色惨白,整个人开始发抖,是齐拂己陷害他,污蔑反诗!是齐世子夺走了他的一切!

  张宗云渐渐平息震颤,十年苦读,一朝作废,青云再难攀,他盯着齐拂己,凭什么齐拂己同他讲条件?他有齐世子的把柄,有怨恨,应该他同世子讲……

  张宗云勾了下右唇角:“依在下之见——”

  陡然被打断,“见”字音极弱,因为齐拂己果决抬手,将张宗云推下山坡。齐拂己运了十层内力,其疾如风,张宗云在阶上翻滚如浪,一连串磕碰声,甚至来不及呼救,就滚到底,后脑勺着地。

  齐拂己徐徐走下,看张宗云睁着一双圆眼,脑袋周围迅速弥漫开一滩血水并些许脑浆,仿若荡开的涟漪。齐拂己躬身伸指,探鼻息,这回是真的无了。

  他就知道,人不能动恻隐之心,张宗云只有死了,才会销掉婚书上的姓名。这种人他从小到大常见常厌,这红尘俗世,真的除了云窈,都好生无趣。

  齐拂己懒得帮张宗云闭眼就直起身,再看一滩血水,奔腾流向八方,已不成圆,那就不像涟漪了,他想,像迸绽的牡丹,但是不够好看。齐拂己蹙眉,像这种非上品的花绝不适合簪在云窈鬓间。

  第28章

  齐拂己动手之前就已确定周遭无人,因此心无所惧,从容折返山门。

  云窈还在帮着僧人们一起发黄豆:“豆子快发完了。”

  “还有呢,贫僧去库房取。”

  齐拂己就在这时走近,在云窈身侧出声:“但凡他们要,都有。”

  云窈看他一眼,笑笑,大公子心肠真好。

  “大公子,今日怎么没见大安?”她边发边问。

  “过节,他回府了。”齐拂己接替去取黄豆的僧人,重新开始分粥,“一来让他给我爹娘报个平安,二来他也能回家团聚。”

  云窈手顿:“大安家在京中?”

  “他爹就是吕管家,娘是我母亲跟前的薛婶子。”

  原来是家生子,云窈默然不语,山门后忽然蹦出三个和尚,风风火火兼慌张:“不好了不好了,后山出事了!”

  女客的厢房就在后山,云窈心立揪。

  “张公子、张公子他从阶上摔下来了!”

  “什么?”她紧着嗓子问出声,放下手里的黄豆袋往庙里跑。落玉追上狂奔,一直念叨“怎么回事呀?出了什么事”?

  齐拂己默咽一口,方才出声:“云姑娘——”

  他大步赶上,在云窈身侧道:“你莫要慌,应该没事的。”

  云窈看向齐拂己,一眼里饱含信任感激,却也有几丝难以劝慰的担忧。

  云窈尚在远处,就见一群僧人围在台阶下,或蹲或站,唯一人平躺,而那躺着的人脚边还跪着个痛哭的人,像是铁头。

  云窈顿觉呼吸不畅。

  “那是不是铁头?”落玉眯眼。

  话音尚未落地,云窈已朝前奔去,齐拂己瞥她提裙的动作,扫那双露出的绣鞋,心中大不快,却又不想和死人计较。

  他亦快步赶上。

  其实地上血水寺僧已经清洗,张宗云遗容也有整理,没摔下来时那么可怕。云窈却还是看得一惊,颤声发问:“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铁头正嚎啕着,闻言止啼,泪眼望来——云窈、落玉、齐拂己、寺僧……乌泱泱来人,他一个接一个打量,忽然重嚎起来:“我也不知道,师父们劝我家公子不要总躺床上,公子就来这里走动,我陪着,中途公子渴了,我回去拿水,再回来就见公子站不稳摔下来了,这里之前全是血……”

  寺僧们闻言皆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节哀。”

  云窈浑身冰冷,接着半边身子发麻不能动弹,眼前昏黑,往后栽倒。

  “窈娘——”齐拂己倾身接住,锦袍轻扬。他心头闪过一霎悔意,旋即消散。他不悔,唯一懊恼推张宗云的手没未曾擦拭,以至于现在为了不让云窈沾染别的男人气息,手不能触碰,只能用胳膊兜住她。

  想到这齐拂己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撇了下,搀扶云窈转身,却发现两僧人领玄苦走近。

  “来了来了,方丈来了!”

  途中,玄苦和齐拂己视线交汇,对上,半晌皆不移目。

  齐拂己分唇:“方丈。”继而面色平和瞥向云窈,“我先送她回房。”

  玄苦点头。

  下一刹齐拂己将云窈打横抱起,落玉惊呼:“小姐!”

  众人也纷纷望来,齐拂己却仍抱云窈,不紧不慢离去。

  与玄苦擦肩而过,玄苦继续前行,在张宗云的尸首前蹲下。

  “方丈,您瞧瞧。”

  “方丈。”

  众僧围着玄苦七嘴八舌。

  *

  云窈做了一个很黑的梦,人立在水月寺上山的石阶上——她打算回厢房的,怎么到这里来?

  周遭无灯,亦无月光照亮,后头却有两团黑影追逐,云窈急忙往上跑,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再往前,因着急,跌了一跤,被黑影们赶上。云窈绝望正要闭眼,却听黑影们喊:“琴琴。”

  云窈回头,瞧见两团黑影露出爹娘的脸,两人都变得非常年轻:“琴琴,是爹娘啊。”

  云窈稳住心神,瞅底下的台阶望不到底,深渊一般,不由心悸抚胸口:“张公子就是从这里跌下去的。”

  明明因为张宗云才昏过去,她却没有梦到他。不仅如此,娘亲还对着云窈露齿一笑:“哪个张公子呀?”

  云窈心滞,猛吸一大口气,醒来。

  “小姐醒了!”

  云窈听见的是落玉的声音,也晓得她在旁边,却不由自主朝前望去,对上齐拂己目光。他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微微分腿,似乎一直在俯身注视。

  月亮透窗投射地面,没有照到床上,云窈却恍觉面上有光亮,他的目光好像月光一样,皎皎流光。

  二人无言凝视良久,谁也没有挪开眼。

  齐拂己启唇:“你醒了。”

  这话落玉早就讲过。

  云窈点头,手撑着要坐起,落玉赶紧去扶自家小姐,想了想,道:“世子一直守在这里。”

  齐拂己却侧身去拿几上用小炉温的一碗汤药:“你心气逆乱受损,神无所归,所以陷入昏迷。”他单手就能抓起碗,直送到云窈面前,“先喝这碗药,治惊安神。”

  “张叔如何了?”云窈问,

  张叔?

  哦,是张宗云所乘那辆车的车主。

  她现在还记挂着马夫?齐拂己促眸,他不介意,除了张宗云,他没想过要他人性命,包括那名张宗云的长随——那人很上道,一口咬定张宗云是自己跌下去的。

  “他在寺里养伤,还不知道张宗云的事。”齐拂己回答云窈。

  云窈手抓被子:“先别讲,让他好好养伤。”

  齐拂己点头:“你也一样,好生修养,过悲则伤肺,肺伤则气消——”他唇张着,话却陡然止住,本来还有半句“总不至于想随张宗云去吧”,却忽生一阵惶恐心悸。

  “还是先喝药吧,”齐拂己重递药,“里头没什么,主要是酸枣仁。”

  “多谢大公子。”云窈接过,喝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怪,为什么大公子要说里头没什么?她也没问用的哪几味药呀。

  她没讲出口,继续喝着,仅眉头蹙了下。

  齐拂己没放过这细微变化,但误以为是药苦,拿起几上另一碟备好的月官饼:“吃块饼,压压苦味,也垫肚子,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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