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20)

  前面一大串亲王贺礼,到末尾夹杂“云窈翡翠镯一只”,公主面无波澜,不曾开口,这类不起眼的小物未瞧就丢进库房里。

  待仆从退下,公主和国公宽衣就寝,公主上了床,骤变脸色。

  国公瞟见,却当没见。老夫妻两床锦被,各睡各的,瞧着国公缓缓躺下,公主愈发来气,肘拐了下:“今日阿宽当众欺负老二,你可要替儿子讨回公道!”

  国公道:“好。”

  他转个身背对公主,公主却仍凑过去,喋喋不休:“老二本来身子就不好,阿宽还给他胳膊上打青一块,心疼死我了,这个寿宴也没过好。”她推魏国公,“你什么打算?不能轻饶!要不行就我来……”

  “放心。”国公转身仰面,“睡吧,时候不早了。”

  公主躺下,继续嘀咕:“那个云窈也得打发走了,老二明显对她有意,不行;老大明显无意,也不行。”

  国公一听笑了:“有意无意都不行,你要怎样啊?”

  他禁不住伸臂。

  公主会意,这是想和她牵会手,就将手伸过去,攥着:“那狐媚子不安分,才来几个月惹这多麻烦。老二要纳妾也得纳个端庄娴淑的,不然他那身子,天天被缠着,怎受得了?”

  所以老二不行。

  “她说喜欢老大那一刹,我这里直犯恶心,觉得她简直就是玷污我们老大。”公主难受得揉胸口。

  魏国公含笑不语,那杭州来的民女是不是真喜欢齐拂己?亵没亵渎佛子?齐拂己又是不是真对她无意?这三样,都要单看单说。

  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自从上回齐拂己给二房下药后,魏国公始终有命人盯梢云窈,她极少出小筑,言行谨慎,应无觊觎之心。

  魏国公晓得云窈冤枉,却无甚在意,反而笑问公主:“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公主挑嘴角:“杀鸡焉用牛刀,我自有安排。”

  夫妻俩又说了会话,困意上头,各裹各的被子背身睡去。佛堂中,一排烛火却摇曳仍明。

  齐拂己敲木鱼,拨念珠,呢喃经文,脑中却仍止不住响云窈言语,那般清脆,恍若银铃。

  “我觉着大公子好。”

  “我喜欢大公子!”

  一句又一句,激得他额上渗汗,放下木鱼槌,四指蜷曲反扣,攥紧袖中手帕。

  第14章

  *

  翌日,卯时。

  皇帝每年都会邀一位大德行者来京讲法。今年请的是水月寺的玄苦大师,开坛的黄道良辰正好是汉阳公主寿辰后一日。连讲三天,届时上至天子,下到平民百姓,只要有心敬佛,皆可赴会听讲。

  相国寺里已经提前竖立幢幡,摆好供果仙花。臻选出的大小明僧正提前做水陆法会,唯玄苦方丈踱入后院。

  夜色昏昏,炉焚檀降,香云霭霭,齐拂己刚拈完香,直起身转看玄苦。

  方丈拈花一笑:“阿弥陀佛,月余不见,看来施主的心境又有变化。”

  齐拂己旋即接口:“香不动风自动,何曾变过。”

  他徐徐走向玄苦。

  玄苦合十,念珠搭在虎口处:“施主如今还想遁入空门吗?”

  齐拂己下巴微低:“某此番来寻方丈,的确是有惑求解。”

  玄苦缓缓朝左迈步,齐拂己跟上,并肩漫步,暗色中隐约见着松柏倒退,和宝刹墙壁的明黄。

  玄苦笑问:“施主今日的烦恼丝长于何处呢?”

  “我在想到底是遁入空门,还是踏回红尘,空门外是否也能皈依三宝?”

  “既未得道,便是寻常人。寻常人随缘而变,本是常理,有何不可?”玄苦笑眯眯,一对寿星眉弯得更下,“何况施主心里早有决断,过问老衲,不过是想更从心。”

  齐拂己嘴角挑了下:“大师慧眼。”

  玄苦看向路边青松,拨一颗念珠:“老衲还要叮嘱施主,无论何时,千万记得‘一念嗔心起,八方障门开。”

  齐拂己点头,先接下半句谒语:“‘一念慈心起,万朵莲花开。’”

  而后双手合十,“这几日我将借居寺中,听完方丈的三场讲法再回归红尘。”

  他身后灰蒙蒙的天空逐渐放白。

  时由卯至辰。

  国公府中,云窈照例在给公主请安,起身正准备告退,公主伸手虚拦了下:“今日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云窈没一丝受宠若惊,全是诚惶诚恐。

  一桌子菜,跟宴会上差不多,公主每道菜只尝一小口,云窈忐忑犹豫,不知道自己是该效仿,还是不能效仿?

  “你也不小了吧?”公主问话。

  云窈立马松口气,放下筷子,演出要一心一意回答的样子:“回殿下,民女快十八了。”

  “怎么这么大了还没说亲?”

  “原先说了的,”云窈低头,盯着筷子,“他身子不好,未成亲缘分就散了。”

  公主唏嘘一番,继而感叹:“现下你父母没了,没个主事人,再耽误下去真拖大了。”

  云窈垂头不语。

  公主道:“可怜孩子,介不介意吾为你做主,再说一门亲?你有孝在身,可以先订着,待孝满再成婚。”

  云窈犹如一脚踩空,直直下坠:坏了!一定是昨日宴会上的说辞让公主介怀了。

  她浑身发冷,自己怎么这么蠢,当时只想齐拂己,完全没考虑公主和国公。

  “吾保证给你觅个家风端正,品性纯良的,绝非阿宽之类的登徒子。到时候你从国公府出嫁,风风光光,半点不亏待。”

  云窈明白这是警告她不要沾染齐氏双子,连忙离席跪谢,应下亲事。

  她回小筑不久,就用了一个午膳,正小憩着,就有汉阳公主的仆妇来宣,说挑着了一门,让云窈过去先合八字。

  公主如此迫不及待,云窈不由心里苦笑,下床穿衣,重梳了发髻去拜见公主。

  公主选出的郎君名唤张宗云,年二十有二,去岁会试后入仕,在国子监做律学博士。

  “他是湖州人,离你老家不远,吃的聊的应该都合得来。”

  “他年纪轻轻就中了春闱,前途无量。”

  “他父母已亡,你嫁过去没有公爹婆婆为难,夫妻倆相护扶持,把日子过好。”

  公主难得说了许多,云窈知道必须应下,没得选择。

  她本想说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之类的体面话,却又怕说过了公主多心,觉得话里阴阳讥讽。

  “谢谢殿下。民女很欢喜。”她最终这样回答,撒谎的时候嗓子都疼。

  公主道:“按理盲婚哑嫁,婚前不该见面,但吾不想委屈强逼。吾是真心实意想为你挑一门好亲事,明日会传那张博士来相看,你要不合眼缘,再重挑。”

  云窈欲言又止。

  公主再道:“做夫妻是长久事,和不合眼缘的人过一辈子会很难受,必须得挑个——”

  说到这公主迟疑了下,她本来想说“必须挑个喜欢的”,却想起自己当年嫁魏国公,是皇后扶持娘家,强牵的线,她并不喜欢他。

  便打算改口说“挑个不排斥的”,下一霎,念头却再转,想这么多年过来,已经喜欢上了,遂还是说最初那句:“必须得挑个喜欢的。”

  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

  “谢谢殿下。”云窈只会道谢。

  翌日,张宗云竟真登国公府门。

  他个头不高,但相貌堂堂,眉眼如画,云窈瞥了两眼就低下头去。张宗云看云窈则是痴了,盯了半晌,才红透一张脸低头:“对、对不起唐突了姑娘。”

  “没关系。”云窈声音小得像蚊子。

  花厅里杵着的婢女个个不说话,张宗云和云窈也不知聊什么,尴尬了一会,张宗云没话找话:“听说姑娘老家也是江南的?”

  “我杭州人。”

  “我湖州的,离姑娘那里不远。”张宗云想方设法同云窈拉近话题,“我堂叔一家在杭州,住在菩提寺附近。”

  “那离我家不远。”

  “他家是开药材铺的。”

  云窈抬起头:“菩提寺开药材铺?”

  她和张宗云对了会,才发现先前同自己订过亲的张公子,竟是张宗云的远房堂弟。

  二人都不免唏嘘,瞬觉更亲近些,张宗云甚至生出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感慨。

  “公子在国子监都教些什么?”云窈主动问。

  张宗云正要饮茶,放下茶盏,顺手捋了下袍:“回姑娘,在下教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以律令为专业,兼习格式条例。”

  云窈点头。

  张宗云看向云窈身边茶几:“说了这么多,姑娘也喝点茶吧。”

  云窈微怔,而后谢过张宗云。

  张宗云走时道别也是客客气气的。

  云窈心想,家世般配,张宗云自己也知礼,熨帖,跟这样的人过活应该挺踏实,

  汉阳公主再问,她就说满意答应,了结公主一桩心事。

  翌日张宗云就派人来知会卜婚的吉兆,送雁礼纳吉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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