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昭韵宜一只手攀住横在身侧那条手臂,指尖不受控的往下按,在那片肌肤划过,留下丝丝血痕,泛着痒意。
柔弱低泣的声音响起来,可惜这回并未如同以往般唤起几分怜惜。
帝王没有像从前一样停下,反而无声将她拥的越发紧了些。
昭韵宜身子往后倚去,背部冷不丁抵在坚硬冰凉的墙面上,泛起层层颤栗,一只大掌下一瞬伸过来,隔在她和那面冰凉之间,揽握她的腰,不轻不重捏了下。
女郎眸间抑制不住泛起水雾朦胧的光。
帝王俯下身,月光落于他身后,全然遮住了那双幽深的眸子。
黑沉沉的狭小空隙里,叫人看不清他眼间翻滚的情绪。
凌郁敛眸,俯首一点点吻去她眼尾濡湿的泪。
“别哭。”
轻轻一句,似乎还夹杂丝微不可查的轻叹,无限柔情的声音却与他手中动作截然相反。
强硬不允许逃脱半分。
灼热滚烫的呼吸落下来,也将最后那丝泛泛响起的呜咽无声堵回去。
月色梢头,院内冷风乍起,呼啸落与窗柩边缘,簌簌地响。
***
群臣激起的妖妃之言论不仅没有让陛下疏远揽阙宫丝毫,众人反而发现,自那之后,陛下往揽阙宫跑的更加频繁。
昭氏变得越来越受陛下宠爱,占据陛下心理极大的位置,这个念头四处游走,牵动着众人心扉。
看着帝王几乎夜夜留宿揽阙宫,后宫嫔妃红了眼,暗地扯着帕子,对此却又无可奈何。
陛下刚刚为昭氏驳回群臣谏言,现下,对她的宠爱正在浓时,嫔妃们知晓这个道理,无人肯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只能稍做等昭氏风头过去些,再各自为以后做打算。
某处宫殿。
“娘娘,揽阙宫那位最近越发受陛下宠爱,再如此下去,怕是要连淑妃都要越过了去。”
“也许吧,又或者不止这些。”
“娘娘此话何意?”宫女递去柄小巧的剪刀好奇问。
“身中那般噬心的剧毒都能活过来,老天爷自不会亏待她到哪里去。”澜嫔剪断刺绣上最后勾出的丝线,沉静的声音响在空气内。
“因着这份震怒,玉嫔的命说没就没了,这份宠爱,陛下又岂会不给她。”她唇边勾起抹笑。
“可玉嫔娘娘不是死在府门……”宫女睁大眼睛,想到什么,说着说着渐渐闭上嘴。
身在后宫,要想出去一趟何其困难,玉嫔家世不显,又能用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出去。
这个道理就连身为宫女的她想想便能明白,何况做为皇宫之主的陛下。
戌时之际,她陪伴在澜嫔身后还曾在御花园内瞧见玉嫔,当时她嘴角含笑,周身上下看上去一片喜气洋洋之态。
见到她家娘娘一反常态地自发走上前邀请,热情款谈。
想必那时玉嫔娘娘就要对昭仪娘娘下手了吧,对着一名不知其详的美人,便能够痛下毒手,残害她的性命。
玉嫔手上的命案不止一个,陛下查出来,公布于众,人们道她罪有应得,擅自出宫,有违宫规,却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层关系在。
以致于当初众人只顾着议论,却忘记了那位中毒的昭美人,等有所反应,她已经养好身体,越发夺得陛下宠爱。
澜嫔慢悠悠整理手上的刺绣,勾绕缠好。
她没记错的话,自那人大病初愈,不到半个月,也不知晓那昭氏究竟与陛下说了,便能令陛下屡屡行出错乱之举,对她倾心相许。
连平日禁止任何妃子踏入的养心殿乃至御书房都让她进了,并且至此一发不可收拾,频频行开先河,甚至传出今日谓称的专宠。
与死去的玉嫔相比,陛下所做所为才更一反常态。
当时昭韵宜不喜爱走动,澜嫔对这位昭美人没有多大印象,事后还曾差人查过,得知她是一早就入宫多月的新人。
其实新人也算不得了,毕竟已然入宫多时。
澜嫔眸光闪了闪,脑海里划过昭韵宜那张姝丽容颜。
难不成正是因及此,陛下见过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屡此降下荣宠?
如若真的因此,她反而倒不担忧了。
毕竟……以美色侍奉君主,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娘娘在想什么?”
“没有。把这些收了,帘子往下降些,晒都晒死了。”澜嫔将这些想法按下去,瞧着满桌乱糟糟的丝线,随手放下刺绣,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
翌日清晨,御花园内熙熙攘攘的笑闹的声音葛然停下,嫔妃们一个个扭头望去。
一条长长的队伍款款而来,又明晃晃从她们眼皮子底下过去,妃子们的视线逐个划过内侍手心托盛的璃盘,又落在最前头那人身上。
全公公亲自领头,去的方向,见过多次她们自然熟悉,不免有人撇撇嘴。
晌午时分,陈正守请见昭仪娘娘,他今日来此的原因,便是为了问问香柱的疗效。
昨日马不停蹄配好香方,又往里面加了好些助眠的药物,成效应为显然。
陈正守一心扑在太医院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
他问完,间隔半响,才见昭仪娘娘有了动作。
没有梦魇缠身,应该有效吧,昭韵宜想了想,还是点头。
陈正守便放心了,有这些香料在,昭仪娘娘不会常做奇怪的梦,减少梦境,减少遐思,他稍稍安下神。
尚书府内,今日小设宴席,邀客同饮。
裴庭由小厮一路引领,来到摆设席面的亭台间。
第42章 砚台 回忆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宴席离散,裴庭自弯月门出来,离瞳立即迎过去。
他家公子似乎比其他大臣还要晚出来将近半个时辰,他算了算,默默记在心里。
裴庭寡默,对任何事物始终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即便同自己父母也是如此。
离瞳一直以来都清楚,然这些时日在裴庭身上仍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他不清楚因为什么,最近府内没什么大事发生,思前想后把所有原因都想了个遍,他依旧没得出什么结论。
公子日日不苟言笑,行为举止同以往之无甚差别,可莫名给人种怪异之感。
随裴庭走在街面上,离瞳心里一阵嘀咕,视线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转过街角,望见不远处锃黑发亮刻有三个大字的牌匾。
眼睛亮起来,欣喜道:“公子,前面便是墨宝斋了!许久不出来,公子不如进去逛逛。”
墨宝斋店如其名,制造纸墨书砚的手艺堪称一绝,生意兴隆,在京城里颇受众人追捧喜爱。
从前裴庭便是这里的常客,每隔上一段日子,他便会亲自或差人到这里挑选几样宝贝,他书房内,不少陈设之物皆出自这里。
自裴府出事,公务繁忙,他已许久不曾踏进这里。
按着记忆,他走到最里面的展台前,望见里面摆着的赤玉狼毫,眸子黯淡几分。
也是,过去这么久,想东西早就卖出去了,他心中暗暗摇头。
“欸,小二,先前这里摆着的那块鎏和鱼纹砚没再进吗?”离瞳拉住个人问。
小二起初摇头,后又想起什么,“昂”道:“好像是进了一块,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面问问。”
片刻后,小二去而复回,不好意思笑着解释:“客官实在抱歉,方才小的一打听才得知新进那块早早就卖出去了,要不,您看看别的,我们店里刚刚进来一批货,小的拿给您瞧……”
“还会再有吗?”
小二乃新来的,不认识裴庭,心里犯了难,扫了眼对方一身非富即贵的穿着,耐心解释
“回这位客官,这块砚台制造材料极其稀少难求,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第二块,这个恐怕……”
不会再有了,那块砚宝品质上佳,他不买,这么久,定然早被别人买了去。
“走吧。”裴庭失了兴趣停留,向外走去,离瞳应了声跟在后面。
怎么就没了呢,他为此惋惜。
那块砚台他家公子早早看中,只可惜当时有要事缠身没能来得及买下,下午再回来欲买时就已经被人买走。
问过店家知道之后可能还会有块,一模一样的,他们就打算货到再来买。
可那时裴庭奉命前去京外,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准备,忙起来忘的一干二净,又一直拖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