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韵宜平静接道:“想到了些从前的事。模糊不清的。”
“娘娘想起了什么?”素玉心脏‘咚’的一跳,说话时声音也不由紧绷起来,下意识把话音接过去,几尽没有停顿。
昭韵宜脑海思绪翻滚,忽略了她话中的奇怪之处,看向她:“断断续续,我也不确定,正要问你。”
她很认真道:“素玉,我从前是不是有过一个未婚夫?不许撒谎,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话至末尾,补上后半句。
素玉松了咬唇的小动作,感慨她家小姐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所想了解的很。
怪她方才太紧张,忘了这一点,可……她到底该如何说。
静静等待下,昭韵宜就见素玉点了点头,应道事情真假。
这么说来,那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她真的与别人有过婚约。
震惊萦绕下,昭韵宜左手按在素玉小臂上:“这么说来,叔叔婶婶真的给我定下过一桩婚约?”
素玉对上昭韵宜两眼亮晶晶期待的目光,愣愣点头,别开视线,很小声的嗯了下。
方方听到,昭韵宜心中不免有些讶异,毕竟婚姻在女子一生中可谓算得上十分重要的大事,甚至很有可能她们今后的命运都会受其影响,与之捆绑系在一起,这样大的事,不该草率而定。
惊诧半响后,又缓缓反应过来。
“那后来呢,怎么没成?”
她如今身在皇宫,便说明这个婚约定然黄了,可她记不得,一切也便只能从素玉口中了解。
短短片刻间,素玉把自己方才和从前所讲的话合在一起捋了遍,确定自己没有出任何差错纰漏之后,稍稍安下了心。
“后来呢。”迎头便听见女郎的问。
而至今日,心中不希望她家小姐恢复记忆的占比悄然占据了她脑中多半位置。
她认真思考了番:“……原本确实是定了的,只不过后来那户人家又反悔,她们看不起娘娘,嫌弃娘娘家道中落,背后又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依靠。”
“他们认为娘娘帮不上他们什么,说不定还会拖后腿,这桩婚约后来也就无由而终了。”
“不过幸好娘娘没有待在他们哪里,他们一家子势力眼,当真不是好人呢!”
素玉语速越来越快,字里行间都可以让昭韵宜感受到她话内的愤怒。
看来那户人家真的不怎么好想处,否则也不会让人如此气愤。
昭韵宜静静沉思,素玉也不作声,默默瞧着她,没忍住道:“除了这些呢,娘娘可还记起来了什么?”
昭韵宜摇头,很快消化了这件事。
却颇为疑惑,看着素玉,问她:“这样重要的事,素玉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只静静陈述一件事实,言语间并无责怪。
素玉听在耳内,心中泛起丝丝愧疚,慌忙垂眼,不敢去看昭韵宜那双眼睛。
“我……”
素玉没有告诉她的原因,昭韵宜其实也能够理解,毕竟她现在身为陛下的妃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记起那些人,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她大概是怕她记起来,平添烦恼吧。
昭韵宜失忆后,自然问过素玉过去发生过什么大事,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事不曾得知。
方才那纸婚约,如果不是她脑中有些印象,今日问了恐怕现在还不知道。
只怪她丢了记忆,全然想不起来。
昭韵宜便拉着素玉问,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告诉她,不用担心,她现在既已进了宫,进宫时有户部排查过。
她过去发生的事,陛下都是知情的,不用担心她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素玉摇头,又愣愣点头,在昭韵宜的吩咐声里踏出了揽阙宫宫门。
……
半个时辰过去,陈正守从揽阙宫把完脉出来,想了想,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41章 想法 “别哭。”
云海翻涌,朝西渐移,橙黄色的余晖吹浮飘散,将整座皇宫城包裹围绕在一片柔和光线之内。
斜阳半落,斑驳陆离地洒在古旧宫道间,晚风旋地而过,带走片片橙光。
暮色越发浓了。
和曦暖阳萦绕辗转于重重纱帘后,穿透薄纱,照亮陈列在灰蒙蒙宫殿中书案的一角。
昭韵宜视线乱晃,随意转开,顿在旁边之人的手上。
见人半天不动,扯了扯他衣袖,提醒:“陛下?”
不知帝王有没有听见,可姿势却久久不变,昭韵宜抽走他手心握着的毛笔,放在一旁。
手心一空,凌郁骤然回神,同她一样低头。
浓稠漆黑的墨汁滴落,在稀薄纸面上扩散开来,痕迹模糊,点染多处,已经不能看了。
可见造成它的人发呆多久。
“这墨……”
“是该换了。”凌郁沉声应。
旋即摆手,立有两名内侍上前,麻利地把桌面那些奏折谏论连同那套笔墨纸砚全部给抱了出去,干净整洁,不见先前半点混乱踪影。
没过多久,殿外再度传来声音。
揽阙宫宫女入殿,手中端着个红木匣子,向前来,朝昭韵宜和凌郁行礼,把盖子掀开来,里面乃一片片排列有序的香盘。
才道:“娘娘,方才太医院着人送来这个,陈正守托其带话,说是这香有奇效之用,定能缓解娘娘今日所说的症状。”
留下这一句,药童就走了。
白日里陈正守过来,昭韵宜问他要了这香料,她看去一眼,便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了。
陈正守行事果然迅速,她心想,随后便吩咐宫女将木匣拿去库房。
“爱妃今日请过太医?他们瞧过,可说过爱妃身子如何?”
关切的问音响彻在耳边,昭韵宜如实回禀,笑道:“陛下放心,臣妾身子并无大碍,只偶尔会做做噩梦,这才命人去找了陈正守。”
说到此,声音便停了,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昭韵宜想了想,自己今日依稀记起的事还是暂时先不同陛下提起了,反正进宫之前在她身上发生的事,籍贯皆登记在册,陛下又不会不知道。
她想起的太少,就算现在告诉他也没有什么用,还是等再多想起些,到时再给陛下一个惊喜。
昭韵宜如是想,却见帝王一脸严肃的吩咐,竟要命人现在就去太医院,喊人来为她把脉。
“陛下,不用了吧。”
惊得她立即晃了晃他的手,对上低半望来的目光,顿了片刻依旧婉拒着道。
她清楚按着陛下脾性,定会命太医院继续为她配药,可好不容易才把那苦涩的药汤停了,刚过去没多久,她不想再用。
昭韵宜想了想,复又开口:“陈正守刚刚才来瞧过。”
便不用再去找别人看了吧。
意欲很是明显,落于空气之中。
而凌郁似乎也听出她言外之意,没有再坚持。
只道上一句“听爱妃的”外,便没了任何额外言语。
话音落地,全德福默不作声收回即将迈出去的半只脚,静静低头。
素玉却悄悄往殿内瞄去,见那位陛下依旧握着自家娘娘的手,垂下眉眼,顺势把人往怀内搂了几分,替她辇页翻阅起话本。
亲密无间,映在眼前。
她不敢再看,立刻转回视线,盯着半露在外的脚尖,无意识间想起刚才,她们娘娘似乎并未同陛下提及有关记忆方面的事。
夜间静谧的风刮散在耳边,铮铮作响,猛地将人从沉思间拉出。
全德福走了两步回头疑惑喊她:“陛下吩咐要备热水,素玉姑娘咱们快去吧。”
“来了— —”她点点头,最后往里瞥了眼,视线却被起伏的纱帘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素玉凝了凝神,忙朝门边跑过去。
外面匆乱的脚步声一一散了,落在耳畔的呼吸却令人无法忽视。
昭韵宜脖颈微微往后仰,忍不住抬起一根手指抵了抵帝王精壮有力的腰身,示意着想让他往旁边去些。
却反而被簇拥的更紧。
“肚子还疼吗?”凌郁低头,很小声地问。
前些日子,昭韵宜来了月事,直至今日已然过去十日。
两人视线皆落在那翻开半册的话本上,却无一人的思绪再停在上面。
……
今夜晚,陛下依旧宿于揽阙宫。
暗夜沉静如水,唯有枝叶微微摇晃,响落于院间,似呢喃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