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他只是一直挣扎着喊叫,绯卿盯着他的眼睛某一瞬像破透了什么,忽然戏谑一哂,“哦?鲜衣策马,一代大侠?”
江遥一顿登时停住了,讶异问他,“你说什么?”
“你的毕生心愿呀。”
江遥顿怔住更是面露惊恐。这人竟然是会读心术的……
他惊恐的面色落入绯卿的眼中也不由更觉有趣,更加戏谑调笑地笑起来,手中折扇轻点了下他的脑袋道:“傻小子,这叫破妄术。”
“能堪破世间一些虚妄,太厉害的或许破不掉,但破你这小不点儿的心思还是轻而易举的,想不想学啊?”
他不禁更加怔讶了心下的确有些蠢蠢欲动,但又不想对他低头。
抿了下唇执拗道:“不想。”
“真的?”绯卿却道:“我栖星宫可不止有破妄术,还有聆音术、见微术;明心术、符咒术……飒踏术御风踏剑能流云千里,十四宫本命术也各有所长各显其能,你但凡学了一样都能轻轻松松为你的小伙伴报仇,真不想?”
“……”江遥不说话。
“即便你不想学这些,那让我把你这毒解了总行吧?”提起他身上诡异汹涌的奇毒,绯卿不觉有了正色,“我猜你中这毒在你的身体里已痛不堪忍,发作起来时更是要命。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把毒解了,届时你要想走随你走,这样总行吧?”
彼时那毒在他的身体里流窜数久,江遥几乎都已快忘了正常地活着是何感受,闻言心里不禁有了动摇,“你真能解这毒?”
“那当然。”
可他还是狐疑又警惕……总觉这人或许何那些人一样是想将他诓骗过去诛杀的、或是像那些炼药人一样想用他来研究这毒药的。
绯卿看出他的警疑,不禁更暗叹想着这么个小不点究竟都经历过什么,终道:“要不这样,你中毒这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也不必与我门其他人打交道。”
“就先在我宫里养着,等养好了,想留想走皆随你,这样如何?”
“真的?”江遥眼睛微微亮了已隐隐愿意相信了他。
他便一笑掌中缓慢地结出了一个绿色的藤蔓似的咒印点在他胸口,“以星命起誓,真的。”
……
被他带着飒踏到天空的时候,江遥低下头,远远地望见脚下一片寂寥荒芜的村落口有一棵树。
那树已经完全枯萎了,光秃秃地立在一片荒野之上,像一片暗夜里一只孤单单的月亮。
但他似乎能听见有笑声围绕着那棵树,欢悦如铃铛,在声声地说着:
“我长大要开一间最大的糖铺!”
“我要继承我爹的杀猪铺!”
“我要发财、暴富!”
“我要,悬壶济世,行医救人。”
……
终是远去了。
第159章 恨你 我会恨你、恨透你!忘了……
江遥便就此来到了栖星宫,可惜绯卿努力许久,终是没能解了他身上这诡异奇毒。
为了留下他,护住他的性命,他也对外宣称是在人间捡来一小徒,终日闭关在贪狼宫。
江遥所不知道的是,那日他被众人带走活埋,不久云岭宗子仪道人一行便在回程途中途径乱葬岭,隐隐感知到了乱葬岭中有毒息救了牧流岚。
起初时,子仪道人原本也是想借牧流岚来研究这诡异奇毒,究竟为何物又该何解?
可在牧流岚醒来之后,孱弱小少年吃力却坚持地跪在地上,一张苍白脸颊似乎只余一息却仍坚决也诚挚地说着:“谢仙长救命之恩……仙长大恩,流岚无以为报,惟愿以残命余生相偿。”
就在那一刻,子仪道人心生犹豫了,自问自己在做什么?
即便拿他一人拯救万人是大义,可他一人又何尝不是受害的生灵?
他最终力排众议,选择单纯救他。寻遍天下所有的灵药解药,
尝试千次万次努力压住他身上的剧毒,将将吊住了他一条命。
子仪道人其实不是看不出云岚一直对巫溪镇一十八村心存遗恨的。
第一次见到陈六郎的时候,是陈六郎在某年新岁伊始到云岭宗来作势祈求为巫溪镇添福纳寿。
云岚作为云岭宗弟子站在队列里,在看见的那一刻目光几欲凝结在他身上,浓烈恨意恍若化作片片凌迟的刀。
他在无意偏眸的刹那看出了他眼中汹涌的情绪,暗中查探这才知晓他其实一直在调查当年万毒虿谷的真相。
当晚,他便单独叫他过去,立在窗前却一直不曾说话。
云岚数次疑惑抬眸却只见他一直定定望着窗外那繁盛松上的一窝鸟巢,不禁问道:师父……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赤朱鸟。”
“赤朱鸟?”
“对。”他轻手指过去,就见那一窝鸟巢中果真有几只遍身赤红的鸟正对着一只朱鸟在歇斯力竭地像说着什么。子仪道人道:“赤鸟与朱鸟本为同源,朱鸟数量多,繁衍力强;而赤鸟能力大,本领强,故朱鸟族群也一向以赤鸟为王;”
他又指向那一巢鸟儿中唯一的朱鸟,“看到那只朱鸟了吗?”
云岚看过去。子仪道人:“那只朱鸟,原本就是一只普通的朱鸟,但孤苦伶仃,数年前便因力薄便被它的同类朱鸟族群驱逐。在它独飞荒岭奄奄一息时,是一群赤鸟救了它,它也因此被赤鸟收留在赤鸟的族群中生长;”
“但每年冬来暑往,鸟儿迁徙,朱鸟族群都是要由赤鸟族群来领袖远徙的。而今年,领袖的任务恰巧轮到了当年的那只朱鸟。可朱鸟要带领的,恰巧是当年驱逐它的同类,所以在迁徙途中,你猜怎样?”
云岚心一跳,不自觉地望向了巢中的那只朱鸟。
它像是正被那几只赤鸟审判着,不觉道:“它……驱逐了那些朱鸟?”
“对。”子仪道人看他一眼道:“在赤朱鸟的世界中,驱逐同类乃为大罪,所以,它们正在探讨该如何处置这只朱鸟;”
“可它们也知晓这朱鸟此举内有隐情情有可原,所以摆在朱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它寻回被自己驱逐的同类交予族群审判;另一个,则是它要自己离开族群,孤寂苍凉而亡。岚儿,若你是这只鸟,你觉得它会如何抉择?”
云岚眸睫微低便像思忖了良久,道:“这只朱鸟当年虽被族群欺凌险些孤伶,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它也因此得到了赤鸟族群的救助,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燕雀与鸿鹄自然所望所闻不同,它若因往日那几只小小朱鸟而放弃了更宽阔的可能,未免便有些不值了。”
云子仪望着他的眼神便不觉地有了几许欣慰与深意。云岚对着他的目光隐隐地似明白了什么,蓦地脸色苍白低眸道:“师父……我明白了。”
……
“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天外天大殿里,子仪道人涩意闭眼满面嗟叹皆是痛惜。
云岚默默流着泪缓缓张眼许久只是涩意沉重地向子仪道人伏了一礼道:
“师父……云岚愧对您的恩情与养育,罪无可宥,唯求一死……”
“可当年,江、牧两家村被献祭时,那一十八村上下没有一人为我们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
“我也想放下这一切等看他们的报应,可我已经等了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在云慕等云岭宗人默默望着他此刻心绪都格外陈杂。任紫依也像已流尽了眼泪,静静地呆滞似的像望着虚空的某一点静默。
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此前为何、为何要数次告别、数次要离去;
为何他不愿授星命;
为何他总是恣意不羁地笑着可那笑里却总像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他总说生命无常所以要尽情洒脱放荡无拘、为何他总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明明笑着却总含歉意;
如若此次不曾经历过万毒虿谷,他或许会此生保守这个秘密,就任那封印封在体内独自忍受偶时毒发磨砺的痛苦。
或是在封印动荡时,又用什么理由默默离去,或许还要刻意用言辞激她令她生怨生恨,然后默默地死在哪里。
江遥,你多残忍……
从未给她透露过半点声息,所以让她在这秘密被猝然揭露时,只会被怒潮汹涌的懊悔和愧疚给吞没;
江遥,你又以为你这样是多伟大的?
若你此番难逃此劫,我不会因此感谢你,我会恨你、恨透你!忘了你——
她眼眶中又涌出汹涌眼泪紧抿着唇强忍,这时从外跑过来一个云岭宗弟子,匆匆道:“贪狼司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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