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这回你明白是为什么了吗?
牧流岚还在默默饮泪远远对上他的目光读懂了,却只能更加悲戚无懊悔地恸哭。
他懂了,可是太晚了……
这至毒世间无解只要散布除非是将每一个毒源都死绝灭绝,即便是他所为他却也已覆水难收了。
他手掌紧紧地抵住胸口只觉痛不欲生。
江遥闭了闭眼轻叹了一口气,再面向眼前这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的景象时眸光却静极了不知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蓦地御剑飒踏飞至天上——
他整个人立在整个药神庙上空的正中央,身上散发出的浓绿的贪狼本命束光让他一瞬看上去像个耀眼的绿色太阳。
明晃晃地像将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映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抬头向他看。
他掌中缓慢地、极郑重地、又繁杂地在结出一道咒印——那结印的方式却是凌酒酒从未见过的样子,不觉眯眼诧异问:“江遥师兄……在干什么?”
那其实只是瞬息的一瞬,但江遥的眼前却似有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
他不禁还轻笑了下,心道人之将死前的走马灯果真都是真的……
他看到很久很久以前,他被绯卿带回栖星宫。他一直吵嚷着要走,可绯卿却千方百计地留;
他其实知道,他是为了想办法解他身上的毒;
他为了给他解毒已经几近使用了世上各种方法都无策,甚至令他自身灵力都减半。他那毒只要离了栖星宫恐怕不出数日就会毙命。可他也真的……不想死在那风景如画的贪狼宫,脏染了那颗桃花树;
他看见北斗峰的皎白月色之下,一个少女突然出现,银衣素装,不施粉黛。面庞干净得尤胜那片月亮,却冷漠惕景地望着他——
他在回眸的一瞬惊艳了双眼,越见她冷漠,就越想要逗她。却总将她惹得更生气更不愿理睬他;
他看见紫云依山、遥映江海;
看见他在那北斗峰角等了她很久很久,她一直没有来。
他其实有些失望……直到某一瞬身体里的封印松动让他感到丝丝久违的难受,突然清醒不禁自嘲地自问他究竟在奢望什么?又配期望什么?
他看到炽盛繁华的灯火阑珊下,她泪红着眼眸问他,“你是否也有那个角落?”
他心底涩痛百转千回,多想告诉她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最终只能涩哑道一句,“有。”
那个角落不愧天、不愧地,却唯独可能愧对她。
他多想……这辈子都能保守这个秘密,不会愧对她。
可是终是……
还是……
——抱歉。
终是……要食言了……
他眼眶不觉淌出一滴泪低眸望向地面的任紫依,眼眸深沉无声却似饱含千言万语。
那日你问我会否有生命之忧,我说不会;
对不起;
最终却是用这个方法告诉你我的那个角落,对不起;
紫依,对不起……
任紫依伫立在原地也怔怔地抬头看着他总觉这一刻有种什么极特殊的、难以言喻的预感在冲撞着心脏……心脏也咚咚咚无端地空荡荡地悬起来。
下一瞬,就见——一道夺目的、繁杂的、形状极其繁复又特殊的咒印在江遥的掌中清晰凝结出来——
那咒印也像是从他的身体里生生抽出来的,他缓慢地吃力地将它从胸口往前推,面庞带了些痛苦之色唇边也微微渗了些血。
耀白的光亮却在他指尖愈渐浓盛起来,灼目光亮更如同令人无法直视的太阳。
那咒印也像是一道封印,有着千钧的无穷的力量,也死含着生死一线的万千生机——
周围的风声鹤唳全部停了便连那些凶残暴戾的人傀儡都莫名停下来像在看向他。
封印抽出后,江遥蓦地用无妄剑将其劈斩成万千碎片——用尽浑身灵力将其四面八方地分散出去!
片片封印也如片片夺目星光纷落在每个中了毒的村民、与人傀儡的身上。
最强盛的牵机封印可镇压剧毒,可保中毒的普通凡人一生无虞。
转眼间便已有中了毒肤色生变的村民恢复正常,惊讶又惊喜地望着自己的身上连连喊:“我……我好了!”
“我也好了!”
“我也是……”
可江遥却蓦地如折断了双翅的飞鸟蓦半空坠落在地上突然狂涌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江无期!”
“江遥师兄?!”
“江遥!”——
各种红色、青色、紫色……各色粗粗细细复杂交错的血管在他皮肤上渐渐显现出来又隐去。
他的皮肤肤表也渐渐浮现出了一种像铁灰似的颜色,好像一片片乌云在他的表皮下隐隐浮现又被稀薄的灵力压下去,江遥口渗乌血望着手上那游走的颜色却突然虚弱地自嘲地笑了。
真狼狈……
尽管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知道断好看不到哪儿去的。
他多想要强撑起来躲开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可身体里那飞速流走的灵力却令他半点力气也无,便连挪动一下都动弹不得。
“阿遥!”牧流岚眼眸惊恐便连流泪似乎都要忘记了,疯狂地用力地向他爬过去,“阿遥!阿……阿遥——”
凌酒酒和任紫依几人自然看得出这是毒……他身上这是同人傀儡一脉同源的剧毒。
凌酒酒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可是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她明明已经极小心极谨慎地看顾着他的状况为他日日断脉了,可是他怎么还会中毒的!他又是何时中毒的?!
几人狂奔至他身旁一时皆无法言语,江遥伏在地上只最后努力地、深深地望了任紫依一眼,缓缓地闭上眼睛,药神庙前一声嘶喊撕裂天际。
“江遥——!”
第157章 毒发 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云岭宗内,无数弟子形色匆匆,云水天居外更是气氛紧迫刻不容缓。
江遥将祭台前的毒乱压制住后便立刻被任紫依云在几人带回云岭宗了,云岭宗药门的四大长老与二十八大弟子倾巢出动,几乎接连不断地为江遥输以灵力灵药数十时辰才终于将他的状况将将稳住,此刻正苍白地昏睡在病榻的一隅奄奄一息。
云岚跪在天外天大殿之上,脸色也如死灰般的苍白。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黑外袍。数个云岭宗弟子看押在他周身。
江遥被施救多久,他便已跪多久。直到江遥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后,一行人才暂松了一口气,得空来审问云岚。
云在的神色极为复杂,“云岚,你究竟为何要投放剧毒……残害巫溪镇民?”
云岚只是静静地面如死灰地跪着,不说话。
“云岚!”
“师兄……”被逼问得紧了,他才似僵硬地微微抬起头来,长久不曾说话令他的嗓音有种打磨似的沙哑,“此劫因我而起,我罪无可恕……您杀了我吧。”
“那你究竟是为何!”
问其原由,云岚又闭口沉默了。云在不禁有种异常无力的感觉,凌酒酒任紫依几人也不禁面面相觑心情陈杂。
前日那药神庙之乱被压制住后,云岭宗本还无暇追查始作俑者,可云岚却自己出面承认了这毒一直以来都是他投放的、药神节之乱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云岭宗与任紫依一行人皆惊愕不已。
可再问他原由,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只一心心灰意冷求死令,众人都急切却无可奈何。
就在场面正僵滞得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仙风鹤骨似的身影被几个弟子伴着从外走进来,同时带来一道叹息似的感慨,“我知道为何。”
正是云岭宗的掌门,云子仪。
云岚那一直冷如死灰的面庞也似因这一声微微颤动了下,苍白的唇也不自觉地抿起。
众人皆怔了一下而后齐齐向掌门行礼,“参见掌门。”
子仪道人进来后却是第一时间步到云岚的面前,似是异常感慨万千地凝视他许久,终叹道:“你终是……选择了这条路。”
云岚缓缓抬眸望向子仪道人的眼底有泪意,子仪道人的面庞也像浮现了几许不忍,片晌阖了阖眸对众叹。
“此罪在他,却也在我。当初,若非是我坚持将他带回来,或许也不会有今日之祸端了……”
……
正如此前所说的一样,巫溪镇本是一座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宝地。镇中上下上万村民多以种药采药为生,从巫溪镇所出的各式灵药也享誉这人间各地,也令巫溪镇成为这天下一处素负盛名的草药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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