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是眼睁睁看几个生命在自己面前陨落;
更何况……这事他自己都觉难辞其咎。
凌酒酒此刻目光注视在江遥的脸上却有些挪不开目光了,他面色苍白如纸,是种掩都掩不去的疲倦。
她心下又隐隐泛起止不住的担忧来又无处探问。
江遥对上她的眼神顿了下很快像明白了什么无奈笑了,主动伸出自己的手腕来。
凌酒酒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探脉了,他脉象平稳有力,的确是分毫无损的样子。
江遥在她松了一口气撂下手后笑,“这回,放心了吧?”
他说:“小酒酒,你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你师兄我这人可是很惜命的。今日那人傀儡我虽不在责任难辞,但也有一瞬庆幸自己不在。否则那毒势凶险多吓人呀,说不准此刻那盒子里躺着的就要多一个我了……”
凌酒酒嗔怪地瞪他一眼让他不要胡说,却还是不免担忧,“江遥师兄,你……”
江遥像已猜到她想问什么般轻拨了下刘海。
“唉……我就是最近有点累,今天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去睡觉了。因为嫌吵,所以封了聆音术,这才没收到你紫依师姐的星音传信。等我再解了聆音看到时已经太晚了,我的错我的错,我说过,以后不会了……”
凌酒酒虽然还是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好在能稍微放松一口气。
总归他现在没事……也算是好的了。
紫依师姐虽现在对他还有些埋怨,但与性命相及,他平安无事才是最紧要的。
沈烬和白荆羽这时也已从堂内步出来。二人遥遥望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却未言一语。
江遥远远扫了沈烬一眼又开始开起玩笑,“诶你看看,又是这个眼神了,哎呀小酒酒……你今后可不要这么背着人跟我说话还这关心怀我喽,我是真害怕某些人会把我活吃喽……”
“江遥师兄!”凌酒酒都无语了又不禁皱眉瞪他。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能这么嬉皮笑脸的玩笑?
沈烬也一瞬微蹙眉肃声,“江无期。”
“沈衣雪!”他也立刻笑嘻嘻地叫他,直凛凛地对上他严肃的眼神。
沈烬神色冷静凝重,却始终没有多说多问一句,江遥也只是言不尽意地向他笑笑。
“无期。”白荆羽斟酌少晌开口,“紫依师妹要执掌大局,今日为慰稳云岭宗也不得不要惩治于你,割席之言你勿要太过上心。”
“我明白的师兄。”江遥也正下神色极正式地向他行了一记歉礼,“师兄,我擅离职守,难辞其咎,的确也有愧于云祁师弟,还向师兄请罪。”
白荆羽摇摇头思忖再三还是道:“至于你……”
江遥微顿。
“若有何需要……尽可来寻我等便是。”
-
江遥离了他们三人后一道疾风飒踏至江家村的枯树旁,才停下,手扶住树干闭眼忍了片晌蓦地呛咳出一口血——
他用手背压住唇角止不住地咳,方才那被他一直半掩在身后的掌心里也落着斑驳血迹。
咳了好半天才渐渐止住了。
这几人……但凡再多片刻,他都要撑不住了。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衬得他的唇色脸色也都雪一样的白,没有半点血色。
一只手这时却忽然在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
江遥一顿,惕警回头。
第152章 值得 我也会这样救你的。
身后却是云岚。
看见他,江遥怔愕了一下,下一瞬才恍惚回神叹松了口气背靠在树上轻按着胸口。
“是你啊……”
牧流岚一身雪白宗衣,在秋季的夜色下也仿佛一抹淡缈的月色。
他的脸同样也是泛白的,是种病态的苍白,望着江遥同样泛白的脸目光陈杂。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他递去一方巾帕。
江遥接过了,随意在自己渗血的唇上抹了抹,满不在意笑起来。
“修行之人吐血喽,家常便饭一样。”江遥:“排毒。”
牧流岚:“……”
他看他一眼又道:“听说,你师门那几人要与你割席?”
“……”江遥哽了一下,“真是坏事传千里呀!”他长声悠叹。
“前几天还说我英勇无双、所向披靡、当为仙门百家新秀之表率。今日,恐怕是整个云岭宗上下背地里都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正笑话我活该呢吧?”
牧流岚便也不禁笑了。月亮苍白,照映着两个少年同样苍白的脸。
两人都并肩靠在树上共同望着天边冷白的月一时沉默。
许久,牧流岚的视线转向了江遥说:“值得吗?”
江遥微顿,不解似的看他。
牧流岚看着他的眼神也有着几分言不尽意似的意味,“其实这些人都与你并不相干,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搞成这副样子,值得吗?你知今日那人傀儡出现后那些村民已经对宗门起了犹疑与怨言,之后就算你再竭力救他们,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且你若没能成功救得了他们他们只会更憎恶于你。如此……还值得吗?”
江遥的目光也静默了看着他的神情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很快还是大喇喇地笑了,“值得啊!”
他说:“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无愧己心就好喽。人生嘛!活得不就是一个体验……怎么体验不都值得?”
他又看向他,原本笑意散漫的目光又有几分正色了,敛声道:“再说,若换做是你,我也会这样救你的。”
牧流岚的眸光微颤动了一下像触动,良久才无奈般轻叹了声气,道:“就你这如今这状况,莫说救我,怕是自顾都不暇。”
他伸手递去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面是一枚丹药,血红色,在冷白月色下泛着似血一样的鲜艳光泽。
“此药……防毒护身,护身避毒,辟邪延年。虽无法解如今这诡异奇毒,但即便是真中了毒也能暂时压一压……你随身带着吧。”
江遥目光在那鲜红药丸上望了许久勾唇笑了,合起匣子背过手收下了,道:“谢了。”
-
那日之后,医棚内人傀儡的现象却越来越多也愈渐频繁。
云祁以身祭阵后的第三日,医棚内再一次出现了两个人傀儡。
所幸这一次江遥在场,与沈烬、白荆羽三人合力以杀破狼镇压了它们;
第五日,出现了三个人傀儡;
第七日,出现了两个……
整个医棚人心惶惶,毒疫的消息也再也瞒不住了,消息也不胫而走在巫溪镇内悄然传开。
巫溪镇内都如临大敌人人自危。几日初前来时还安居乐业的小镇,也变得闭门自守风声鹤唳。
甚至有些村民埋怨着云岭宗和任紫依他们先前故意隐瞒他们真相,连几日吵着要走的、上门闹事的、拌嘴骂架的闹了好几趟。任紫依与云在一行人平日要万分警惕着毒变不说,还要费尽口舌地去稳定民心,可谓分外焦头烂额。
江遥自那天起也不再那么频繁地消失不见了,换下了一身绯红的鲜衣裳,成日就像个懒散闲人大喇喇窝在医棚边等待召唤。
云岭宗的人对他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听说他那日消失是因为躲去无人处睡觉,更是嗤他以鼻权当他不存在。
可凌酒酒却莫名觉得,江遥近来的状态似乎越来越不对。
自打他回归那天起,他的脸色好像就一天比一天的白。
那种白让凌酒酒觉得可怕。好像还不是生了病的苍白,而像是一种……生命力在渐渐枯萎似的消失感。
每每想到此她都不禁心脏狂跳。
她对他的关注和看管也不由自主更勤了些。偏江遥还是那么一贯漫不经心坦坦荡荡的样子,每当她去查探他身体时都放开了索性她查,偏偏还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是怎么会呢?
此刻凌酒酒就正按着江遥的手腕紧蹙着眉。江遥悠哉倚在一旁笑得吊儿郎当,“看吧看吧……小酒酒,我就说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偏要那么紧张。这一日查八百遍你不累我都嫌累唉……”
凌酒酒就嗔怪瞥他一眼还是疑惑,他这脉象太正常了,正常得好像……一个格外健康的人一样。
可是……
恰好白荆羽和沈烬从旁过来,看见凌酒酒紧蹙的眉头不禁走上前来,问:“怎么了?”
凌酒酒见到他们立刻像见到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让他们也来探上一探。
白荆羽和沈烬都一一查探过,无疑,确实什么异样都没有。
可他最近这脸色异常得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共同望向他的目光也不由多了两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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