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却很黑,深黑得如这深邃的夜空,顺从地颔首面对着他哑声道:“抱歉……洛师兄。”
“道歉就完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一下有多疼的!”那个被换作洛师兄的弟子却似不依不饶,还在连连斥责着。
“而且你这打翻的是明日要去医棚的用药!你知不知道现在镇中毒况多凶猛有多少人等着用这药的?现在可好,全部都被你给打翻了!若明日师兄和师父问责起来,你自己去请罪吧!”
“真是的就你这身子骨也不知道大师兄干嘛把这活计给你……给人添堵呢么这是?而且好好的药材都被你糟践成什么样子了这是……”
五人在旁默默听着看着一时都觉有些过了,江遥蹙眉刚想上前解围。却见另一条小径上云在这时突然过来。
“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二人立刻转身向他执礼。
那位名为云洛的弟子最先忍不住了,连忙叭叭地开始告状。
云在默不作声一一听完了,却未马上置词,而是面向了那个师弟道:“云岚,你来说说。”
云洛盯着云岚的目光有不忿的怨意。云岚只是默默地低着眸颔首,向云在执礼说道:“禀师兄,的确是我路过时不小心,不慎将药坛打翻在洛师兄身上的,望师兄见谅。”
“至于那药材……是我见医书上说用千花雪蚕清毒可炒熟入药,且见今日破军司命手书的药方也是用炒熟的千花草,这才想着试一试的,并非有意糟蹋灵药,还望师兄明鉴。”
“那千花雪蚕是多珍贵的灵药此前我宗都是直接用的,哪有过什么炒熟用药,你那看的是什么劳什子的狗屁医书!”云洛立刻不忿反驳,“再说,你把这半缸的千花雪蚕弄废了是事实,耽误了明天村民的用药是你多少条命都赔不起的!你……”
“住口!”还没待他说完,云在立时肃声呵断。云洛立刻面向云在执礼不敢说话了。
云在盯着云洛面色冷凝这一刻有了大师兄的威慑。
“云岚路过不慎撞到了你,是他的不是,可他已经再番向你致歉,你却还如此咄咄逼人,可有为人师兄之表?”
“千花雪蚕是否要用火炒熟过,如今毒疫难解各种用药本也正在多番尝试。且连破军司命开方都称炒熟用药,你却如此出言不逊,可是在质疑破军司命?”
他说着向五人的方向示意了眼。云洛一凛这才似乎才发现栖星宫的五人正站在不远处,立刻颤颤巍巍致歉似的向白荆羽鞠了一躬。
云在:“药材再名贵,也乃是身外物,断不比人命贵重,你却用云岚之命做比拟,可是将云岚之命蔑视践踏?纵然村民需药救命重要,云岚之命就不重要?你这般,一无为人师长之表,二无悲悯平等之心,可为我云岭宗弟子?即日起,罚你闭门思过,抄门规三百,可认?”
云洛深垂着头实在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点头认了,又再三向云在请罪致歉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云洛走后,云在才拍拍云岚的肩,浅声安慰,“勿要入心,你今日做的不错,近来宗中诸事繁多我竟也没有发现破军司命手书的药方需炒过的千花草,难为你心细。千花雪蚕虽贵但好在宗中还有储备,你也勿要因此自咎。”
云岚始终低着眸默默称是。
江遥任紫依五人这时已经悠搭悠搭地踱步上前。云岚一见到他们不禁头低得更深了些向他们一礼,对云在道:“师兄,那我先走了。”
云在点点头,目送云岚走远后向五人致歉,“打扰到诸位清修,实是我宗管教无方,万分抱歉,诸位见谅。”
几人都摇摇头称没关系。云在与任紫依寒暄片刻已同白荆羽聊起药方的事宜。江遥在旁散漫听着不由自主望去云岚离去的方向,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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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一日起,五人便开始正式随着云岭宗每日出入医棚处理这毒疫。
此次这毒虽然传播力不算强,但中毒的人数却还是在缓慢地往上涨,虽用药可以勉强压制着,但这毒似乎一经沾染便在身体里挥之不去,需终身用药,照这源源不断的发展下去便是药的供给就成了令人头疼的一环。
任紫依几人几近焦头烂额,每天全副武装几乎试便了各种药方,无疑,都不行。
不过几日,初来当天原本还有不少空位的医棚居然满了,而越来越多中毒的村民还在不断往这儿送,医棚中的人手还是愈渐应接不暇。
幸在,这日云在又调来了一批云岭宗的弟子前来支援。而其中正有一道眼熟的身影处在其中。
第148章 云岚 再次见你,我很高兴。……
云岚。
凌酒酒对云岚还存着印象,在看见他的时候不禁惊喜,立即道:“诶,是你呀!”
云岚立即朝着她恭敬一礼。少年身姿清瘦面庞苍白,仍是先前那般默然岑寂的模样,道:“天同星主。”
云在对几人微笑,“诸位,人手缺乏,我岚师弟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在药理上倒是有些研究与见解,我便叫他一同来帮忙顺带同几位精进精进医理了,还望诸位莫嫌。”
任紫依立刻道不嫌,如今人手紧缺多来一个人都是求之不得。
恰逢江遥沈烬白荆羽莫淮几人从外搬了些熬药炉、柴火等归来,看见云岚也不禁微顿。
江遥眉宇一挑似有些意外。
任紫依立刻同他们说明了状况,莫淮很快同云在打趣,“不嫌不嫌,倒是还嫌少呢。要我说你怎么不将你整个云岭宗的人都带来?云岭宗八百弟子往这一站也省得我们这每天一人掰成八瓣使天天累得晕头转向了。”
云在笑,“若是将我宗弟子都带来,装不装得下另说,我云岭宗岂不成空壳了?且这治病的比病人还多,怕是到时候路过一个人没病的都得被当成有病被拽来扯掰成八瓣问,‘欸,看病吗?看病吗?’”
周围嘻嘻哈哈顿时都被逗笑起来。莫淮执守巫溪镇一代许久与云岭宗一直交道得不错,这毒疫虽凶险,但平时忙中取乐倒也不是温馨。
一群人插科打诨笑闹一会儿便纷纷去忙了,今日一早医棚中便又来了十余个身有异状的村民,想来今日又是一场硬仗。
江遥在一旁拾掇着新带回的柴火准备烧柴,不多时身边又多了一个身影。
一顿。
云岚不曾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一堆柴火里帮他拾捡。
江遥视线默默垂在那只消瘦手骨上,片晌勾勾唇角继续拣了。
云岚拾起一支像树枝一样柴火时,顿了顿,目光在那枝条上像仔细辨量了会儿才小心翼翼似的问道:“贪狼司命……这柴……是从何而来?”
江遥又停住,垂睫默了须臾勾唇看向了他。
“我们往那村口里走了百丈,看到了一颗枯樟树,樟木易燃,又是枯木,我们便砍了几枝带回来了。”
云岚静望着他那双偏褐色的眼睛少顷微抿抿唇角,很快低眸道:“那樟木已经枯死了……再无生长的可能,如此予取予夺怕是终有枯竭的时候……”
“反正枯都已经枯死了,当柴烧就烧了。”江遥道:“否则还留着它能做什么。”
云岚眼眸静静垂着唇更抿紧了些不知想到什么,还是道:“正因为它已经枯死了……才更应该有些留世的体面。”
“那樟树……原为江、牧两家村的护村木,是在八年前的毒乱不慎染毒才枯死的。那木中是否还有余毒另说,便是两村亡灵在月下归家迷路时看见它也能找到归家的路。无论木与人逝者都已矣,还望贪狼司命以后勿要再去砍伐那颗树了。”
江遥笑容淡了一时盯着地上的残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还是看向他对他笑了,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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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忙完后,已经到了月挂中天的时候。
任紫依几人这一天下来对云岚都很满意。少年虽苍白孱弱话不多,但一整天一直都在默默地做事。
勤劳肯干,又踏实心细,无论交给他什么任务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几人要结伴回云岭宗时,江遥却称自己想要一个人走一走,让他们先行回去勿要担忧。
他这几日时常会心猿意马望向江家村那头,任紫依也心知他心底的那些创痛并非一日两日便能过去的,叹了口气尽给他时间让他自己静静与凌酒酒结伴离去了。
夜月明星稀,江遥独自一人在江家村村口那颗枯树下站了许久,才终等到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遥仰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没有回头唇边却微微笑起来,道:“我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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